庶子与少主弟弟 第32章 射戟

尉羽盛打量顾武顾琉，他早打听昨晚萧寅有来客，且与萧寅同帐而寝，便想必然是有身份的人，可这一看，两小伙高仅七尺，没有披甲，穿着一身布料算得上名贵的便服，但并不显华贵之气，脚踩的鞋子多处破损，满是泥泞，他们把衣袖系起来，露出细瘦的臂膀，手臂的皮肤与他们面庞一样，粗糙、晒得黑，一张小脸长得一个模样挺稀奇，五官秀气，但两人垂头敛眉，没有丝毫贵族子弟潇洒的神采。

“将军，请问这两位是？”尉羽盛问。

“我义弟，左边的是顾武，另一位顾琉。”萧寅答得干脆。

尉羽盛霎时一愣，他再仔细一看，果然看出一些顾依的面容轮廓，只是顾依长得高，虽瘦，但肩宽胸阔，面部的棱角更鲜明，气质上比眼前这两人硬朗许多。

萧寅忽然手搭尉羽盛肩，拍了一拍，说：“校尉，给他们各配一匹具装甲骑，我要带在左右。”

“是将军。”尉羽盛自然是答应，但面色未有掩饰心中的疑虑，他见顾武顾琉互相对看，眼中似有不安，便即问道：“你们能使马槊？”

顾武顾琉抬头看尉羽盛，一齐摇头。

“将……”尉羽盛才开口，萧寅就抢先对两兄弟说：“你们会什么就老实讲，练过但没实际用过的也算是本领。”

顾武吞咽了下，语带畏缩地向萧寅回答：“禀将军，大哥要我和琉儿带弓箭，轻骑跟随将军。”

“你们该做什么，我自有我的打算，现在只要老实回答，会不会马槊？”

顾武顾琉对看一眼后，才一齐点头应‘会’。

“将军，您是大军统领，必须慎重选择左右侍卫，您看他们这么没自信，是不是应该试一下？”尉羽盛忧心进言，他也不是刻意要贬低顾武顾琉，而是真的怕这俩没能耐保护将军。

“有理。”萧寅颔首，看向远处在站岗的驻守士兵，开口就声如洪钟：“拿两把马槊，还有你们薛师父的家传长戟来。”

“将军。”顾武顾琉忽然愁眉苦脸地看萧寅，用可怜巴巴的语调说：“那戟只有大哥拿得动，我们不行，您罚我们吧，我们真拿不动那个。”

“唉，没事！别怕！不难为你们！别动不动就请罚，那么乖，将军我还舍不得打！”萧寅说着，一手按一个脑袋瓜子搓揉，这般宠腻的举动，看得尉羽盛一边咬牙羡慕。

薛师父的重戟和两把铁缠黑槊很快就给拿来，那重戟还是两个人一起扛着来的，尉羽盛觉得好奇，伸手去拿，好在他有心理准备，拿是拿得起来，但那重量还是吓呆了他，他不相信顾依在马背上能耍得动。

萧寅指示顾武顾琉一人拿一把黑槊，两兄弟不高大，手拿长兵器时又更显娇小。

“校尉。”萧寅伸手，尉羽盛立刻把重戟奉上。

萧寅单手接过重戟，流畅地划了一个圈，由于戟重，仅一挥就带风，刮起不少沙尘。

“将军神力！”尉羽盛抓住这奉承的绝佳时机。

萧寅朝尉羽盛笑了笑，视线回到顾武顾琉，那抹浅笑立刻绽得露出牙，他问：“东汉末年，吕布辕门射戟的故事，你们听过没有？”

顾琉点头：“三哥讲过。”

“有吗？”顾武看向顾琉。

“三哥讲的时候你打瞌睡。”

顾武立即紧张，细声地问：“大哥知道吗？”

顾琉摇头，顾武赶紧凑他耳边，悄悄地说‘那你别讲’。

“哈！听书不认真，还打瞌睡，武儿，该打屁股。”萧寅靠上前，语毕就朝顾武臀上拍了下，顾武没躲没叫，只窘迫地低着头。

尉羽盛牙咬得更紧了。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给你讲那故事，现在嘛……”萧寅走前一步，抬起握戟的手臂，一挥，那重戟就脱手，带着风声往前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而后‘嚓’地一声巨响，柄末刺入地面，长戟直直地立于地上，距离萧寅所站之出足有百步远。

尉羽盛瞪着大眼使劲喊：“将军天威！”送戟来的士兵也跟着他喊。

萧寅对起哄置若罔闻，他把顾武顾琉招来身边，指着重戟枪尖说：“看见那两个月牙刃和枪尖之间的空隙吗？”

此时日头初升，百步之外的目标肉眼是能看得见，适才没有日光的时候，顾武已能射中离百步更远的草人，这枪尖和月牙刃都反射着光，他和顾琉自能清楚看到，于是果断地回答：“禀将军，我们看见。”

萧寅看向顾武顾琉说：“现在朝廷面对的是拥有大量步兵的梁军，你们的箭再准，一次能射死几个人？梁军步兵怕的是我们北军的铁骑为群，前后相接，他们的箭矢射不入人和马的铠甲，待我们的马冲杀上去，那是盾牌都挡不住的力量，我知道你们的强项是骑射，要你们模仿历史上的名将把箭射入月牙刃和枪尖的空隙一定难不倒你们，但是那有什么用？花巧而已，我要的，是你们可以击倒如那戟一般屹立不倒的敌人。”

萧寅敲一敲顾武的马槊，再看一眼远处挺立的戟，语气忽地就一改他先前轻松的态度，变得严厉如军令：“顾武，顾琉，本将军要你们不靠战马高速冲击的助力，仅凭臂力，用这两把轻盈的马槊，合力把那重戟击倒。”

说罢，萧寅背着手，退开两步，在两兄弟背后阴冷地说：“若做不到，一人各处十下军杖。”

尉羽盛闻言，深深吸气，他顿时摸不清萧寅对这顾家兄弟真正抱着的到底是什么心态？是给了甜枣得到两兄弟的服从之后，就要施威打压？

顾武顾琉肩并而立，对萧寅那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命令未显露退却之意，他们盯着前方，瘦削的身子巍然不动。

顾琉首先有动作，他往旁走开几步，停下时就抬起手，丢出手中马槊，马槊飞速地抛出，那投掷的力气不小，但也不特别大，铛地一响，马槊击中长戟枪尖，长戟竟然立刻歪去些许，原来，顾琉是发现长戟已有细微的倾斜，于是就瞄准倾斜的相对面，攻其弱点。

顾武在顾琉抬手准备抛马槊时才走动，他登上阅马台，当顾琉的马槊击中长戟，他就由高往下掷出他手中马槊，马槊由高处落下，夹带比笔直前掷更强劲的风，准确地击中已歪斜的长戟，长戟未有应声拔出地面，而是缓缓地歪下去，由于戟重，看这歪斜之势，是必倒无误。

萧寅脸上绽出欣喜的笑容，然而他没有想到，尉羽盛也没有料到，顾琉竟解下背着的弓，搭上羽箭，拉弓放弦，箭飞向正一点一点倒下的戟，在萧寅和尉羽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穿过月牙刃和枪尖的空隙，一点碰撞声响都没发出，直到箭插入地。

抛掷马槊使人落马，未必可以取人命，那这时候再往脑门补一箭，就必死无疑。

顾武顾琉跑回到萧寅跟前，刚刚明明展示了非比寻常的应变能力和技术功夫的他们，竟一点骄傲自豪之气都没有，反而恭敬无比地向萧寅跪倒，深深弓着背。

“将军，我们要是打得不好，请将军重罚，我们会引以为戒，此后更勤奋练习马槊。”两兄弟齐声。

萧寅淡然自若地微笑，然而心里仍震撼，他真想问问顾依，到底养的是弟弟还是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