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洗清明 第34章 花开无主

大半月后，沈云乾的伤好了大半，却一直没有下一步计划，清舞耐不住性子，决定自己先走，去找沈云乾告别，到他房间却发现房中无人，从他的房间出来，闻到一股清淡的草药香，之前清舞就有闻到过，但是沈云乾受伤，并没有在意，而现在沈云乾不在，清舞才发现，这种药香其实一直都在，清舞循着药香来到旁边的院子，发现这决定里满院子的草药，确切的说是花药，各种颜色，各种种类的话，晾晒在药筛里，整个院子成了一个花的海洋。沈无涯躺在一个躺椅上闭目养神，有种神游九天之外的仙人的感觉。清舞不忍打扰，打算离去。沈无涯却开口了：“云儿想活动下筋骨，正好惊风谷的口回音潭花开的正好，我让他帮我采一些回来，那里的花很美，可以去看看。”

沈无涯并没有睁开眼睛，淡淡的说完，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空间里，清舞却因为这一句话而忽然平静了很多，也不急了，道了声谢，便要离去。沈无涯却又开口了：“你要现在找他吗？”清舞一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疑惑地问：“我不该现在去找他是吗？”沈无涯睁开了眼道：“你们相识不久吧！”未等清舞回答，沈无涯话锋一转又道：“他要是想自己呆着，别人总是找不到的，你还是去吧，那地方真的很美，你该去看看！”说完竟有闭目睡了。

清舞带着疑惑离开了后院，大概明白沈无涯的意思是沈云乾想在那里一个人呆着，清舞本不愿打扰，但是偏偏因此而对那里产生了好奇，又想到沈无涯最后的话，终于还是来到惊风谷口，惊风谷地势偏僻居高，也造就了其特有的景象，这个时节，已经接近夏季，花大都过了花期，偏偏山口的花刚刚盛开，颇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之感，正如沈无涯所言，真的很美，她也确实没有见到沈云乾，而就在这美景之中，清舞看见了另一个人，棕衣白马，踏花而来。

江榭陵算是清舞在清明街认识的第一个人，而在一起几次经历都关乎生死，本应该是熟悉的人，起码不该是让清舞感到有压力的，但是上次一别至今已经近两个月，本就不相熟，此次再见，两人更是默契的彼此都陌生了几分。但江榭陵毕竟是江榭陵，有着旁人不可匹敌的粉饰太平的能力，清舞仍记得来第一次见面江榭陵让自己帮他，那感觉像是互相来往多年的生意伙伴。而他熟练地下马，随手折了几只花，红的，黄的，白的，凑成一把，递给她道：“你来接我？可是我没有带礼物！”

“我并不知道你要来”清舞没有接，还有些搞不清状况，而既然江榭陵知道有人接，那么必定和沈云乾有联系。只是还没理清楚。

江榭陵将花塞进她手里道：“我知道你不知道，只是想给你。”

清舞接过，好似有声自顾的叹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沈云乾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清舞不会在意，她会很清楚的明白，沈云乾是在挑逗，并且会很配合的回应，互相不带真心。但是江榭陵不一样，他半带真心的说着玩笑话，即使知道是假的，也做不到不当真。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江榭陵环顾了一下四周，扔了马的缰绳，问道：“第一次来这么？”清舞道：“不然呢？”

“师兄没有告诉你我要来？”清舞还未回答，江榭陵继续道,“那你应该不知道纤离吧！”

“褚纤离”清舞觉得这个名字跟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江榭陵接着说：“纤离是师父的女儿，十七岁接任褚阁少主，成为褚阁最年轻的女少主。当时在清明街流传一时。”

十七岁的褚纤离能文能武，容貌虽不出挑，但是却有一种出尘的气质，同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褚阁的明珠，清明街的传奇。同她年龄不相上下的男子无不希望与她交好，但她心里却只有一个人。

“沈云乾？”清舞意料之中，脱口而出。江榭陵也不觉得意外，继续说道，但是师兄不过是外面浪荡，对自己人还是有所保留。他自然明白纤离的心意，但他对纤离仅是同门之谊，故而刻意回避，于是便来到惊风谷小住。

后来，褚阁的少主那个天之骄女，追到了惊风谷，并在这里，种下了这满谷的烂漫野花！

但还有一半江榭陵没有讲，褚江天公开为褚纤离择婿，褚纤离放弃了从家庭背景，从自己内心都合适的沈云乾，偏要嫁给另一位候选人江榭陵，当然清舞也不曾问江榭陵当时的态度。只是这段故事只有包括沈云乾在内的几个当事人明白，还没来及对外公布任何消息，便作罢了。

而至所以作罢是因为，褚纤离遇害了。

当时非人间尚未兴起，清舞不过十四五岁，且自小性情寡淡，什么事情别人不主动和她讲，她是绝不会问的，就像这段话故事，刚刚沈无涯大概是有意告诉她的，只要她追问，但她没有。而如果江榭陵不讲，她永远不会问。但清舞也是后来才发现，江榭陵从来都是会主动讲的，包括帮她也会直接上手，包括想要什么也是会直接要的。

“当年褚阁受清明街弄墨轩商音之托护送弄墨轩老掌柜金老夫人西入赤岭，考虑到褚阁没有女弟子，所以让纤离随我同行，还有几名弟子。”说到这江榭陵看了清舞一眼，她却仿佛陷入了回忆，江榭陵继续讲道，“途中遭遇魔界杀手突袭，显然雇主花了不少的价钱，那名杀手的程度和青夜不相上下。”说到这里，江榭陵缓了下来，显然回忆起来当年的大战，良久没说话，清舞也有些游离。不知过了多久，江榭陵继续说。

“当然，我们人多，她并没有得手。”

“何止她没得手，是你手下留情放她走的吧！不然褚阁那么多弟子，加上你和纤离她怎么对付得来！”清舞似乎重新回忆起来，冰冷的说出那些字，但江榭陵心有所思，并没有察觉她的变化！只是顺着自己的回忆继续说：“江湖办事都将规矩，大门派尤其如此，魔界褚阁明面上一正一邪，但在江湖立足没有绝对光明，大都处于灰色地带，两派并不对立，而且褚阁在江湖的地位，大家多少都会讲几分情面，魔界也一直讲规矩，如果知道是褚阁护送，应该不会接这单生意的！但伤她之处正是魔界特有的青花标志，她是魔界的人无疑！”

“但魔界不承认反出言侮辱褚阁，称若是魔界的杀手不会战败而归。”江榭陵没有继续解释，但清舞明白，这话看上去合情合理，杀手多死士，战败为不出卖雇主多会选择自杀。但魔界此言突出的却是不会战败，意思是如果真是魔界的杀手，你褚阁不见得能斗得过。

“清明街闲人不少，流言四起，不免有人说得难听了。师父忍得了，纤离忍不了，魔界褚阁不宣而战。”

而清舞对后面的故事并不太感兴趣，只是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事。她清楚明白为什么魔界坚决不认，毕竟干的就是这行，即使驳了褚阁的面子，坏了规矩，终究还是长了地位。只因为，杀手是魔界的人，却不是魔界接的生意，而是非人间，那杀手正是在魔界插在非人间的眼线冷清恋，而清恋受伤归来后，清舞由她伤口发现了她是魔界的人，而清舞大概了解到江榭陵青恋因为那一战相识，也大概因为那一剑，江榭陵动了心。魔界的青花标识在身体较隐蔽之处，男子后背，女子的小腹。江榭陵那一剑正划伤了她的小腹。他或多或少心存歉意！而或者是因为如此，才有了日后在清明街和清恋的缘分。

而大概很多人都不知道，清恋当时的并不是要去杀人，而是为了《如梦之梦》的曲谱，她不曾想清恋这一动作触发了多方的利益，也没有想到多年后《如梦之梦》的曲谱竟有回到自己的手上，当然还有更多是她不知道，也想不到的。

“聊什么呢？”江榭陵停顿、清舞走思间隙，沈云乾从身后冒了出来。

清舞回过神来转身道：“你在我们背后站了那么久，没听清吗？”清舞笑意盈盈猜不出喜悲。

“我这不是打扰你们叙旧吗？”沈云乾亦是云淡风轻。

“那到多谢沈公子好意了”，清舞看了江榭陵一眼道：“只是要将我们两人从见面到现在的故事一一说完，倒也用不了这么多时间。倒是你二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讲。”

“我这人，不喜欢向后看的，叙旧这种事情当然要暮年垂垂，坐在红尘客栈，老友二三，将一生婉婉道来。当下还是向前看吧！”

第二日，三人便向沈无涯告别，沈无涯没有多作挽留，只是告送给清舞几袋花种以及一本《□□》说是自己的多年来采花种花的心得，觉得和清舞有缘便赠与她。清舞虽受之有愧，但也欣然接受。清舞打开扉页，上面清秀的字迹落着两行字：毕竟花开谁做主。记取，大都花属惜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