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播放出照片,照片上的莱安娜穿着白袍实验人员的衣服,一头微卷的黑发扎成丸子头,两侧的散发称现柔和,左侧胸口挂着工作牌,手里拿份文件夹,神情淡然,眉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般。她明面上孤傲冷淡,却长得过于惊艳美丽,眼神冷淡下来与才与时简有几分相似。
相似的样貌无一不在昭示着血脉的事实,那就是他的母亲。
在他如今空白的记忆里,他像是一个孤儿,病毒的爆发末日的降临,经历一系列的变故,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家人了。如今他侧坐在操控台上看了会儿,神情恍惚,在思索自己对以前的事是否能通过照片回忆起碎片,同顾闻一样。
仔细思索回忆,却是丝毫没有想起一分。他对母亲的记忆早已清楚,哪怕看着照片,除了觉得是自己母亲以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夏眠偏头悄然观摩,完全看不出来时简在想什么,他和谢倾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一直以来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第一次见到时简露出这样的眼神,那种感觉不像是思念,更像是难以言说的不解。时简对自己的母亲曾加入实验室之前的公司,身处高层,对实验室的计划不可能是说丝毫不知。
都说父债子偿,可他对母亲所作所为是否知情也不确定,那年病毒爆发时他才几岁。
看着大屏投放照片,轮廓、眼睛、神态都遗传七分。
时简真的很像他的母亲。
当真是位惊艳绝伦触目惊心的美人,哪怕是十几年前的照片,依旧掩不了风华。
顾闻主动凑近,看着莱安娜的照片,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熟悉,小声喃道:“咱妈我好像见过,感觉有点眼熟。”
时简:“……”
于是施以一巴掌作为他的言行的“奖励”。
李路觉得没错啊,但是他不敢说,只能悄悄地跟夏眠讨论:“顾闻说的好像也没错啊,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挺久了的吗,那不就是岳母吗?”
夏眠一副吃瓜不嫌事大:“那万一分了呢,当初我们所有人都不认为他们能成,现在不就是成了。更何况,时简万一跟他妈关系不好呢。”
李路瞥了眼顾闻,有点不太相信:“不至于吧,顾闻他就不能生孩子,也不是个女孩子,脾气差性格冷,还事多,也没什么了吧,时简家要求那么高吗?”
“那可不,时简家里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本身又很优秀,顾闻来历不明又没什么成就,还那么多事,人家咋看的上啊。更何况,这位女士一看就是高知识分子,后面的背景一看就是从事实验,工资一定不低,要求高一点着实正常。”夏眠在旁边乐呵,一心专注地跟李路吐槽,“你现在再看顾闻,身份不明,既没钱又没背景,连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着实高攀了。”
“但是我看他们是真心喜欢才在一起的。”
夏眠就一副遗憾又很懂的样子,“末世降临,爱恨情仇终是浮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走到最后,我个人是祝福的,可万一还是分开了呢。”他说的专注,全然没注意李路已经识趣闭嘴。
他故作遗憾地替两人唏嘘:“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两情相悦就一定能在一起的。”
不止在场的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监控收音器过于高级,收录彻底。
监控后的时简顾闻两人的脸彻底黑了,可见这对话放在六年后杀伤力也依旧很高啊。
然而当时的时简和顾闻也听的很清楚,对视一眼,转身各自收拾一个。
一对一对打内讧的三分钟后。
遗憾惜败的李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来到角落,满脸委屈道:“认为你们会分开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连我一起收拾。”
刚凑过来的夏眠嘴角微疼,一身衣服乱成一团,“顾闻打我最狠!不公平!又不是我开头的,下手真狠。”他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委屈地走到谢倾身边,埋首在他肩膀哭诉,“谢倾,你看这两口子,以大欺小!”
旁观全场的谢倾在他们作战的时候瞥了几眼,确认没下重手只是打闹后,默默敲自己的键盘。听到夏眠的带着几分哭音的告状,以为真伤着了,低头检查他的胳膊。
只是被捏红了点,谢倾帮他揉了两下,评价:“别乱说别人的家事。”
时简问了几个跟实验室相关的问题,莱生都不清楚,并且莱安娜早在病毒爆发时就彻底关闭了它。
他们将得到的实验报表现场利用莱生复制存放,将旧的带走。时简确定附近没有什么线索了,谢倾也尝试复原之前实验室的监控,可惜每十年就会自动清除,只能拷贝带走。
时简留下一份报表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清楚为什么,李路问道:“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份?”
他环视周围,又抬头看向监控,冥冥中在跨时空中完成了一场与自己的对视。他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之后可能会有其他人来到这里,万一我们失败了,留下些线索也是好的。”
六年前的未雨绸缪,此刻淋在了六年后的自己身上。
他们将这里的一切进行了彻底的搜查,最后谢倾在最左侧的墙壁打开暗门,几人依次离开,垫底的时简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将莱生的记录删除,却没有关闭电源,设置低电量维持。
最后,他直视镜头。
时简在监控眼下留下一封信,放在椅子底下粘着。他不知道之后可能还会有人来,但总会有人查到这里,留下封信告知。
电源来源不知何时会断,时简将包里半路捡来的电池留下并插在备用电池中,起码能保持三年不断,他规划的很精准。做完这一切,抬头看向监控。
“不管来这里的会是谁,如果你们能来到这里,并且过去一个月以上的时间,那么我们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如果我们之中若有人幸存回到基地,如果是叫顾闻,希望你们能帮我带句话。”
他看着监控眼中犹豫不决,比刚才看见母亲更加不明,眼神低沉难辨,看向监控,让看到的人都心中不免郑重起来。
最后,他无奈轻笑道:“算了,他想来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没了记忆也会一直追查下去。”
转瞬间,他收回那抹难以察觉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你被留下来是我们一起商议的决定。你的加入在我们的计划之外,你不能追着我们之前的脚步走。以上是对我们当中幸存者的留言。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对实验室的计划有所了解,我们留下的资料希望能帮到你们。实验室的事情我留有后手,那么可能会帮到你们。实验室的罪行比我们想象中的困难,切记小心。”
最后准备转身离去时,他还是犹豫了。
他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可面对生死两隔的情况下还是不舍。
他关闭暗门时留下最后一句:“好好活着。”
他关上暗门的动作是那么坚决,步入计划的下一步。
不久,操作台全面进入休眠,电量消耗进入最小,一切归于黑暗。
监控就这样结束了。
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刺中人心,明知一去不返,依旧一往无前,留下的遗言也是早已准备好的,并且没有留下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只有担心顾闻会再次插入。
最后一句,还是一句心照不宣的嘱咐。
时简留下他或多或少可能带私心,却全队默认同意他的决定。真有私心也不一定是他一个人的,更是全队的私心。
当时的顾闻才十几岁,跟着他们踏上了一去不返的路,谁都于心不忍。
李星小声呢喃道:“明明你们也大不了他几岁……”
顾闻赞佩时简的聪明,在监控播放至最后一秒鼓掌:“不愧是时队,心思何其缜密。”
他这句话是说给六年前的时简听的,时简听起来感觉有点怪。
监控停留在时简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那个时候的自己留下的遗言竟是在这里。许是上天也于心不忍,让他也活了下来,机缘巧合下再次跟故人回到这里,发现最后的留言。
李星将监控保留了下来,拷贝到幕板上。回想到他哥跟时简顾闻他们之间的事,满心满眼为自己哥哥高兴。付出信任托付生死的队友,相处起来就是这样的。
可惜他们认识的太晚了。
时简将椅子下面的信取了下来,密封的信纸打开是一张地形图和一张信,当年的自己留下的。地形图展开是实验室六年前的布防图和守卫大致位置,甚至背后还复印了份实验数据!
时简不明白了,既然六年前的自己有这张图,当年的队伍不敢说有多厉害,但个个都是佼佼者,当年掌握的信息那么多,实验室核心实验数据、防御布局图、甚至在实验室留有后手,到底为什么会失败。
李星拿过那封信,展开信件。
【如得此信者,这是实验室的大致布防,后面是实验室近期实验的大致数据,对现在的基地来说破解来不及,我们无法将其带回,便留在这里,对你们之后的计划或许有用。数据和布防都是偷出来的,切记不可落入实验室手里。任务若是失败了,希望这些能够帮到你们。最后,若队中有人幸存,请勿让其得知,珍重生命。落款——时简】
一路以来,行路小队留下的都是关于实验室的核心,难怪实验室多年以来一直派人寻找。
因为顾闻决不罢休的性格,时简不得再三留下叮嘱。
现在的时简也很赞同,转身对顾闻道:“看完便请回吧。”
顾闻拿过信看了几眼,目光在最后一句停顿几秒,随即收入怀中道:“过去的你都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的你又怎么可能劝的住我。”
时简皱眉:“不是劝,是让你滚。”
“不。”
顾闻是绝不可能回去,时简也觉得让他回去也不现实了。当年对方得知除他以外全员生死未知时,直接闯进实验室大杀四方,险些命丧实验室。
在旁边观察局势,发觉不妙的李星站在中间劝导:“哥,当年你也猜到他会跟着来的,这个时候再让他走也来不及了。何况现在我们还没办法出去啊,上面追兵说不定就在周围,再发生什么爆炸我们就全死在这里了。”
随后他又轻轻推搡顾闻,眼神示意他去找暗门。
被推搡的顾闻眼神微妙,可也不想再听,转身寻找监控暗门的位置。
当年的顾闻和现在的顾闻差别非常大,一时竟然看不出是一个人。
六年失忆的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吗。
时简心中复杂忧虑的情绪不比当年少,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看上去极其不负责任,让人觉得是私心所为。
连他自己都猜不到当年自己的想法。
有了大致的位置,他很轻松就找到暗门,沿着紧密的砖缝用力一推,一条漆黑狭窄的通道再次出现在眼前,通往出口。
当年行路队伍一行人进去,这里没有其他出口,应该是实验室人员的备用逃生口。
时简让李星将莱生拷贝走,既然是他母亲所创,那么想必跟实验室也少不了关系,在这之后可能会派上用场。得知此消息,莱生很高兴,屏幕显示出高兴到打圈的线团,意外地可爱。
莱生被安装拷贝到李星的幕板上,被放进书包最后说道:“太好了小主人,我终于不用沉睡到报废了,我也能跟小主人走了,感谢小主人!”
时简并不回应,只是默默第一个走在前面探路。
李星拷贝完收拾东西准备走时,见顾闻还在操作台坐着操作问道:“你不走吗?”
顾闻冷淡地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先走。
李星不解,两个情侣都喜欢垫后吗?
他走后,顾闻将这里的位置信息拷贝到自己的U盘里。来到暗门边,站在六年前时简站的位置抬头看向监控。
须臾,他向监控颔首,做着最后的告别,关上暗门离开。
在他们离开不久后,操作台终于坚持不住,电力终于关闭,完成六年循环,它的任务完成了。电力的维持像是被刻意算好的一样,莱生系统被李星转移的下一秒,系统自动实行程序销毁功能,解决善后问题,不会再有人能得到这里的任何消息。
走在最后面的顾闻很快跟上两人,摸索着前方,忽然想起被困死于此的白骨,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漆黑的隧道传来轻微风吹声,表示有缺口足以使外面的风吹进这里。
生命不得蒙尘遗忘,终有除尘的那天。
时简走在最前面观察,大致走了十分钟左右,面前出现一道门,拉开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下水道。
三个人陆续出来后,顾闻带头走左侧,三个人就要这样走了段路,下水道越来越狭隘,直到最后半伏着身体走近水泥水管中。
眼见前方的水流声逐渐清晰,不久顾闻看见前方有轻微光亮,率先走出管道,眼前是一条小溪,上方是桥梁本身,眼前更像是小树林。
时简环视周围的环境,也算是末世中仅此一份的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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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