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色刹孤城 第58章 前世

“青绯，我们一起去江南吧。”沈流河看着洛青绯的脸颊，自然地拉起她的手，目光温柔，整个侯府人来人往，到处充满着喜庆的气息，活像过年关一般，连向来都有些冷漠的沈流河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在她的记忆里，沈流河不是常笑的，只是在面对着她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忍不住的笑意。

但是洛青绯很清楚，这并不是现实世界。

因为现实世界里的他们，已经分隔两地，天各一方了。

“在想什么？”沈流河的语气带着一种洛青绯从未见过的温柔，仿佛这才是在权谋和冷酷的战争中真正的他，也或许这只是洛青绯的一场梦，梦里都是与相实相反的事情，想到这一点，洛青绯顿时觉得没有什么兴趣，更别提还有什么意义了。

这是最近自己因为势力上面的事情太过烦忧，所以才会做一种天马行空的梦吗？

没有得到回答，沈流河似乎有些奇怪，连眼角眉梢都透着一种不满意，仔细看时竟是难得的少年模样，让洛青绯觉得有些恍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之间，若说再无恩怨，恐怕她自己也是不信的。

就像沈流河不相信她会立马回头一样。

“不是你说今天刚好是自己的生日，很想要去江南水乡看看吗？”沈流河的一句话瞬间将洛青绯的理智碾了个粉碎。

他说什么？洛青绯实在是惊讶这梦境中剧情的发展，她甚至要一度怀疑自己这个曾经的夫君被谁给夺舍了。

“既然不说话，那么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沈流河牵起她的手，性情却不似刚刚那样温和，此时的他像是心里正燃烧着一团火，想要将所有接近他的人以及他自己给完全燃烧掉，只剩一片感情剩余的灰烬。

洛青绯并没有拒绝，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于现在的沈流河的摸样甚为受用，比平日里他要死不死冷淡又瞒着她算计她的摸样要好太多了，如今竟是不知她在这梦里，还是她心中臆想出来的他了。

其实说起来，她向来是从来都不做承诺的，他也一样。

“你喜欢江南水乡吗？我记得你不是在边疆长大，然后近十几岁才来到京城来吗？”洛青绯没有顺从他的动作，反而觉得更加困惑。

难道是自己的寒症发作了吗？

每每自己的寒症发作时，总是让她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她臆想出来的梦境。

“难道是最近生病给自己烧迷糊了？”沈流河关切地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慢慢地覆上洛青绯的额头，似是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于是开始自言自语道：“没什么问题呀？怎么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不是你说要去的吗？而且其实我之前去过江南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排斥的呀，你不是知道这件事吗？”

洛青绯：“......?”

所以说这个梦不仅转换了时空，而且影响到他们现实生活里的关系了吗，不然看他的样子，怎么会这么熟练？

“所以……你父亲也要去吗？”

既然梦里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改变，那么其他的事情，也有可能和现实里面的不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不和我们一起去，父亲常年驻守边疆，最近想回京城看看，怎么了吗？”

也许梦里的这些，是另外一种平行世界的幻想，可这些事情她却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既然没有经历过，那么沈流河难道不会发现他的异常吗？

毕竟她从来都不曾认为沈流河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不然从前种种，也不会到此地步。

“你今天很奇怪啊？平日里见到我跟见到蜜一样，今日怎么这么疏离？”沈流河目光自然地流露出失落，“青绯，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洛青绯：“……”

所以呢？发现自己并不是他曾经相处过的人了吗？

不过沈流河的目光随后便被另外一种温和的情绪所覆盖：“不过没关系，青绯有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新奇的想法，我不在乎，而且我知道你从前过的很苦。”

洛青绯的心，突然被一种情绪攥住了。

她没能想清楚那是什么。

这么多年来，她能够由自己掌控的情绪都十分可怜，至于以后，恐怕连身心都不一定由她去想。

“没关系，今天朝上那里没有事，我还能在家陪陪你，对了，你之前说的竹灯我做好了，你要来看看吗？"沈流河说话间试图拉住洛青绯的手，在洛青绯看来，就像从前的许多天一样，每每当沈流河觉得她的情绪比较低落的时候，他总是会试图通过肢体接触调动她的情绪。

洛青绯突然觉得心里微微一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明明，他们最好还是以利益为重的好，这样子的话，对于双方来说把柄是最少的，也不会有人试图通过他们的关系来瓦解任何人都利益。

可是仿佛对于他们之间，她永远无法去做一个绝对的掌控者，就像以前的许多天一样，试图去抽掉自己所有的情绪，才能让自己去做最符合利益的选择，才能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权力世界里站稳脚跟。

“你……你居然为了我做了竹灯？沈流河，你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前她只道他只是为了掌控她才做出的情感操控，但是这个梦，好像把她所有的疑虑的展现了出来，甚至是以一种她无法掌控的放大的程度。

“沈流河，我问你，我现在在朝堂之上是什么身份？”这句话刚刚问出去，洛青绯忽觉可笑，只是一个梦境，她为什么会如此较真？

“你是五品官员啊，你忘了？年前你还跟我经常说你今年要升职的事情呢？你不是已经为了这件事情准备了很久，马上就要和上司谈妥了吗？”

“但是你答应过我，升完职之后，就要多多陪我的，你冷落我这么久，难道一点愧疚都没有吗？青绯？”

洛青绯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这个便宜的夫君被某人给夺舍了，在她的面前居然会说出这个样子的话来，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让她更加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心情居然隐隐约约比较愉悦。

这或许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绪，所以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无法掌控的恐惧。

“我……我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还是说，你只是我想象当中的那个影子呢？”说到后面，洛青绯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去说话，也不知道这个梦境会如何发展。

白日梦里面的细节竟然会这么清楚吗？

为什么这些细节竟然如此真实，真实到……洛青绯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却并不敢真正相信。

真实的就像，就像……他们前世便如此一样。

为什么她会有感觉？

为什么她会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和真正的沈流河那么不同，却又觉得从本质上来讲其实是一个人呢？

为什么……

“走吧，好不容易计划的行程，耽误了可不好，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好嘛，青绯？”在她和沈流河肢体接触间，翡翠从沈流河背后走了出来，她的态度也让洛青绯觉得陌生，只是终究还是熟悉感压过了恐惧，洛青绯试图像之前那样从她的身上套到点话，却不承想翡翠待她的态度却十分冷漠，像是从未遇见她一般。

难道说，从前的事情发生了改变，所以如今自己从前建立的关系都通通不作数了吗？

可是既然从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那反过来,既然梦里有些事情可以发生，那为什么现实里并不可以？

纵然洛青绯自己发觉思有些悖论，也不愿在梦里随波逐流，即使翡翠现在不像从前那样认识自己了，她依然有办法让她重新认识她。

“夫人，您除了今日的礼物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刚好侯爷也在此，您有什么想法，此时来说再好不过，别再一次等到侯爷能够来看的时候，您又劳累一场。”

这话说到最后，连洛青绯自己都懵了。

等到侯爷能够来看的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啊，”青绯？你难道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吗？是因为上次祈安然的事情我回来晚了，所以才怪罪于我吗？我已经解释……”沈流河慌里慌张地解释，却不知道对于现在的洛青绯来说根本不认识这件事。

“停。”洛青绯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祈安然？她能有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找她？”

翡翠和沈流河面面相觑，最后翡翠还是没忍住回答：“夫人你忘记了？年前祈安然郡主想要和沈侯爷续旧情，用的是以皇上为由的理由，最后还是被您给挡了回去，皇上最后没有计较，但是祈家那边倒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她对祈安然下手了？可是她对于这个人知之甚少，怎么可能贸然对她出手，就算要出手，也不可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阿绯，是我不好，让你这辈子受苦了，最近风波太多，我没有及时照顾好你，你有些怨气是正常的，只是不要为了我而难受自己。”

一滴泪从洛青绯的眼眶中流出，可是她却是一点情绪都没有，就像这滴泪就凭空出现的。

“可是我……”

洛青绯话还没说完，再一睁眼，目光却是柔和却冰冷的帷帐，帐内枕边空空如也，像是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一样。

“小姐，左相来找您，说是有要事要同您讲。”

这是她的新侍女碧环的声音，洛青绯从恍恍惚惚中醒来，殿前的茶盏已经温了三刻，她才记起来今天正是和左相约定要商议要事的日子。

不知何时她的薄裙里面已经微微出汗，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恶梦。

洛青绯轻叹一口气，但愿这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