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色刹孤城 第36章 抬棋

京城的花朝节持续了三天，这些天也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外地的人，有些也是来进京赶考的，还有一些是因为听说京城的花朝节乃是宴朝一绝，以至于有人会慕名前来，来看一看这京城的盛况，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京城非常热闹的时候。

只是今年的热闹，好像又添了一层别样的颜色，混着节日气息的彩球和彩灯忽隐忽现地显现在人群中，让快入夜的人们感到些许的恍惚。

今年正是熠临十二年，当今的皇上登基已经有整整十二年了，这么多年宴朝也发生了很多事，从十二年前到今天，已经有很多不同，以前的朝臣换了一批又一批，圣上的决策也没有什么大的错处，宴朝除了几年前打过几场仗和刚刚发生过去的旱灾外，几乎也没有什么大事了。

此番底下的秀才和一些有志之士听说陛下要广纳能士，也是万分激动，更是有人不远万里来到了京城，只为一睹这最新的政策及京试，好为自己以后走科举这条路来好好探好底。

难得夜晚簇火如昼，将京城密密麻麻地连成一道银河，成了夜晚独特的风景。

洛青绯在花街上，想起来自己最初嫁到云侯府时的场景。

如今物是人非，准确来说人也不一样了。

“姑娘，天冷了,加件衣服吧。”

翡翠在洛青绯身边嘱咐道，她实在是不忍自家姑娘每天憔悴成这个样子。

“翡翠，有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以前在家族的日子，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小，什么都没有，但是……”洛青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皇上……”

“小姐慎言。”

“也罢。”洛青绯走着走着来到了自己建造的清秀坊前，推开了沉重的屏风。

翡翠及时有眼色地把门关上了，并且上了锁。

“姑娘，你真的决定好了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翡翠，也许这些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紧要之事，就是把沈流河给救出来。

不然后续会非常麻烦，也没有人能挡陛下的视线了，如果这个时候不打破陛下的计划，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将变成陛下案板上的鱼肉。

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多的是一种难耐的沉默和无声的叹息。

打开屏风后，里面是一簇与墙壁同色的物格，洛青绯打开其中的一个，一扇门徐徐打开，里面是昏暗的长廊。

“翡翠，你守着这里。”

“好，小姐。”

长廊尽头，是一个带锁的房间，洛青绯轻轻打开开关，门打开后瞬时亮起了灯，光线暖和。

“你来了。”里面的男人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找一个人，”洛青绯拿出了一卷卷宗，语气坚定：“一定要找到他，他是陛下安排在云侯身边的眼线，只有找到他,才有机会摆脱云侯的嫌疑。”

“确定吗？”男人再次发问。

一旦踏入政治斗争，就有被牵涉的风险。

洛青绯犹豫了，却只是端详了这间暗室几秒，道：“影竹树，我相信你。”

“那真是谢谢小姐了。”影竹树唇边挂起一抹微笑，半边面具也显得十分神秘：“希望你不会后悔。”

后悔吗……

离开这间房间之前，洛青绯再深深看了影竹树一眼，“你跟着我也有好几年了吧，不后悔吗？”

“小姐，我希望自己看的，是本来就该光芒万丈的你。”

听到这句话，洛青绯便再也没有回头。

余下影竹树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过了几瞬才把目光投入到洛青绯给他的那卷卷宗上，不用看，就知道她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从几年前到现在，她好似变了一个人，和从前在寒陵时仿佛截然不同了。

影竹树幽幽叹了一口气，“小姐，你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

出了坊门，洛青绯依然没有准备停下，而是径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她要去兵营看看，那里才是一切争议发生的地方，纵然皇帝肯定做了不少准备，但是如果不查的话就一点机会都没有，洛青绯不再犹豫，做事做到底。

翡翠关上坊门，看着洛青绯渐行渐远的脚步。“小姐！”

洛青绯回头：“嗯？”

翡翠苦笑：“小姐您不会还要找人吧？恕我直言，这段时间您操劳太多了。”

“我心有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与洛家已经划界限多年，纵然心想撑起，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到了这般困境，其实别人也帮不了我什么。”

洛青绯清楚，因为这次是陛下出得手。

也许唯一的方式，就是先让沈流河活下来，然后他们韬光养晦。

“但是在此之前，在圣上出结果之前，有些事情也许应该提前决定了。”

“哪怕这样的结果，可能会将我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小姐，奴婢一直跟着您，虽然算不上完全了解，但是知道小姐自己走了多远，奴婢愿意陪你继续走下去。”

洛青绯深深看了翡翠一眼。

——

“丞相，有人求见。”侍从低声向在书房的莫子单通报。

莫子单抬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哎……”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让她进来吧。”

丞相府在京城外围，来拜访的人每日数不胜数，经过层层上报，才能到莫子单丞相跟前。

显然那个人已经等丞相很久了。

莫子单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仿佛这些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这夜已深，才能让那个人遮掩着进来。

一进门，那个人便跪了下来，躬身行礼：“丞相，奴家有礼。”

莫子单背对着她：“为什么要来找老夫？”

“只有丞相能救奴家了。”

在书房前跪着的人,正是洛青绯。

“姑娘倒是好胆色，只是不知道能否承受为此付出的代价。”

“青绯洗耳恭听。”

洛青绯也不是吃素的，既然她敢来到这里，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只是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就真的愿意问她做到如此地步？只是为了情？”

洛青绯低着头，应了句：“是。”

“抬起头来。”莫子单冷道，见到洛青绯的面容，眼中竟罕见地闪过惊讶之色。

居然如此年轻。

洛青绯此时也已经抬起了头，“求丞相救我夫君一命。”

“先起来。”莫子单不再考验她，而是直截了当：“救人之事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丞相您答应了？”洛青绯小心翼翼地问。

“嗯。”莫子单屏退旁人，“我早就料到了今天，也早就知道了你会来。”

“丞相不觉得奴家很莽撞吗？”

“姑娘，为人出手确实是勇敢，但是必须得有策略才行。”

“甘听丞相指导。”洛青绯眼底闪起亮光，莫子单道：“我只能教你如何做，却不能帮你出手。”

“想来你来这里也做了不少努力，只是缺少一个理由，一个正当的可以推翻沈侯嫌疑的理由。”

莫子单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些欣赏。

虽然手段还是很稚嫩，但是已经有了初步思路，这个姑娘倒是一个可以为政的好苗子，不枉太子殿下为了她牺牲那么多。

众人之中，只有她心有玉树。

莫子单看着如今的洛青绯，想起洛家当年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和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你当年科举时我有幸见过你，还有你的同窗们，如果有机会也可以一见，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有些已经在朝堂之上担任了一些不小的职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相见。”

洛青绯的眼睛里莫提起了些许兴趣，只是一瞬间，那点光亮却又淡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掌权，她能真的保证不因情牵吗？

“你是从寒陵那个地方出来的吧。”

莫子单一句话让洛青绯直接愣住。

“那个地方，陛下很是介意。”

洛青绯眼神一顿，隐隐觉得她好像了解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今天我和你说的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莫子单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

“因为这件事关乎前朝，而且已经很多年了，至今没有人敢提起。”

“你父亲当年把你逐到那里，即便是无心之举，但是你却无法清白，也许这就是当初为什么陛下宁可把你塞到宫闱里，都不肯因为你的功劳让你入朝为官回到京城的原因。”

洛青绯的手指莫名开始微微颤抖。

她第一次，因为别人的话，让自己的内心有了些许的颤动。

“丞相，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莫子单轻轻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在其中的弯弯绕绕。”

洛青绯莫名觉得寒凉了起来。

“至于你的夫君沈侯，倒是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以后怕是不会好过，你若是真的想要救他，还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这个代价包括你和他。”

洛青绯微微颔首，却早就知道了结果。

“估计你也猜到了，不然不会来找老夫，你和他，需要的是韬光养晦。不再过问世事。”

莫子单看着洛青绯年轻又略显稚气的脸庞，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仔细算来，当今的皇上其实并不是先帝属意的那一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居然下起薄薄的一片雨来，让洛青绯心里冷了一瞬。

她好像已经预见了莫子单到底想说什么。

“皇帝陛下他，在前朝牵扯了太多，寒陵那个地方是他的禁忌，埋藏了很多的秘密，一旦他查到你，你在劫难逃。”

“是吗。”洛青绯却不以为意，“事实上，他更多的，应该是拿到我的把柄，可是目前我没有。丞相，在自己的价值即将被抹去之前，我想好好地去拼一次。”

她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几张房契，甚至还有一些和约：”丞相大人，我今天来，已经拿出了我自己的诚意，还望您成全。”

灯光下，洛青绯的眼睛竟然虔诚地可怕。

莫子单默默地眯起了眼。

洛青绯要开始发力了

沈流河：我老婆要来救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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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举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