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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根之下 第9章 第 9 章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1-03 09:04:41 来源:文学城

春天的泥土化开了。

积雪退进阴沟,留下黑水和碎冰。雾语森林的林缘还冷,树根下已经有细小的新芽顶开腐叶。

拂晓时,信鸽落在哨桩上。

埃利安拆下它腿上的纸条。银歌城的火漆印裂成两半,朱红字迹潦草,像写信的人连笔都握不稳。

教廷拿出了神战断剑。

圣城宣布,雾语森林是远古邪祟的源头。两个圣殿军团已经北进。

白鹭公国撕了停战协议。

卡斯帕率四万先锋渡过盐河。西境三处哨所,一日全失。

公国腹背受敌。

教廷要银歌城交出异端。

埃利安看完,将纸条撕碎。碎纸掉进泥水,很快泡烂。

脚下的主根动了动。

一根嫩枝垂到他头顶,叶尖扫过他的发丝。

“虫子来了。”

“踩碎。”

埃利安抬起左手,按住树皮。

腕上的绿纹透出温热。那纹路比结契那日深了许多,沿着静脉爬到腕骨上方。他收紧意念,前方泥土裂开,三条青藤钻出来,缠成一股,扎进半人高的岩石。

石头裂成几块。

“瑞尔,我要回城。”

嫩枝停住。

树冠高处传来木纹拉扯的闷响。

“城里坏。”

“他们会把你关进石头缝里。”

“不准去。”

埃利安收回手,藤蔓缩回泥里。

“白鹭有四万人。教廷有圣殿军团。”他说,“他们打穿银歌城,下一步就会带火油来烧你的根。”

粗枝僵在半空。

“火。”

“很多火。”

“我守住西面的关隘,你就不用被烧。”

风穿过枝叶。

过了很久,枝条垂到他肩侧。

“早点回来。”

“窝给你留着。”

埃利安拍了拍树皮,转身走向栎树下的灰马。

银耳从草里冲出来,咬住他的靴带。它已经长得很大,白毛沾满黑泥,尾巴甩得很急。

埃利安把它的嘴推开。

“看好家。”

灰马踏上官道,朝银歌城奔去。

银歌城的城门没有关严。

运送滚木、箭矢和粮袋的马车堵在主街。城民拖着箱子往内城高处走,路旁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抱着孩子发呆。

埃利安骑马穿过人群。

杂念立刻撞进来。

跑不掉。

西境没了。

粮仓还能撑多久。

那个二王子回来了。

教廷说的是不是真的。

声音很多,却没再把他压倒。绿纹贴在腕上,带来一股稳定的凉意,将杂音隔在远处。他头还是疼,至少能稳稳坐在马背上。

他把缰绳扔给王宫卫兵,跨进大门。

议政大厅内吵成一团。

埃利安推开橡木门。

门撞上石墙,厅中安静下来。

埃德蒙坐在高阶石椅上,手里攥着军报。罗兰站在长桌边,铠甲上还带着巡城时沾的泥。两侧的领主和官员齐齐转头。

埃德蒙盯着他。

“你还敢回来。”

埃利安走到长桌前。

“白鹭先锋今晚就能抵达外围。教廷军团五天路程。你们还在吵投降,还是弃城。”

瓦尔克子爵先开了口。

“若不是二王子勾结森林里的邪物,教廷怎会以此为由出兵?公国的灾祸,原本就是你引来的。”

埃利安看着他。

“你半个时辰前偷运了三车家产,送往南边舅父的庄园。撤退路线藏在账册夹层里。现在来谈公国?”

瓦尔克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厅内无人再接话。

埃德蒙拍了桌子。

“你回来做什么?”

“我来守城。”

罗兰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肩。

“埃利,别胡闹。守城不是你的事。”

埃利安抬起手。

石板裂开。

两条墨绿藤蔓从地底顶出,直扑墙边那座实心铁砧。藤身收紧,铁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片刻后碎成几块。

近卫拔出剑。

罗兰的手也松开了。

埃利安看着埃德蒙。

“重骑怕绊马索。城墙豁口能用藤蔓补。白鹭的辎重线也能截断。”

“我能守。”

埃德蒙盯着碎铁片,脸色很难看。

“所有人出去。”

贵族们退得很快。大门合上,只剩父子三人。

炭火烧得很旺。

埃德蒙走下石阶,伸手扯住埃利安左袖,用力往上一拽。

绿纹露了出来。

它已越过腕骨,沿着皮肤舒展,泛着浅绿的光。

埃德蒙的手指抖了一下。

“心契。”

他盯着那片纹路。

“你把血肉献给树妖了。”

“他叫奥瑞尔。”

埃德蒙抬手,给了埃利安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厅里。

罗兰往前一步,却被埃德蒙抬手拦住。

“你把把柄递到教廷刀刃底下。”埃德蒙说,“心契,与魔同体,是死罪。鸢尾家族会跟着你一起被钉上耻辱柱。”

埃利安偏过脸,唇角破了。

他用指腹擦去血,抬眼看父亲。

埃德蒙心里那笔旧账还在翻。

为什么不是罗兰。

这个孩子看得太清。

他不该碰权柄。

他若死在林中……

埃利安笑了一声。

“我出生那天,内廷送来贺表。您批完文书,心里想,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希望他平庸些,别争长子的位置。”

埃德蒙僵住。

“七岁春祭,我打翻毒酒,救了您。那晚您坐在书房里,想的是,我的眼睛太毒,最好让我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罗兰站在旁边,手指压着剑鞘,没有插话。

“九岁那年,罗兰断了手臂,您连夜请大神官。我发热抽搐,您只说,别声张,把偏殿门关紧。”

“十二岁分封,您赐我丝绸和金币。您心里只有一句。”

埃利安看着埃德蒙。

“别让他碰权柄。”

埃德蒙扶住长桌。

“够了。”

“您没有错。”埃利安说,“您保的是公国,是三万人。”

埃德蒙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我保全了三万人。”

“我知道。”

埃利安将衣袖拉下来。

“我只是想回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人骗我。”

埃德蒙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里,罗兰带埃利安去了西侧储物偏殿。

旧皮甲和粮袋堆在墙边,桌上摊着城防图。

“西门外的壕沟太浅。”罗兰说,“白鹭的攻城车若到,守不住多久。”

埃利安站在一旁,看着图。

“我让藤蔓埋进壕沟两侧。等他们的马过来——”

机簧声从房梁上响起。

很轻。

一缕冰冷念头直刺下来。

杀世子。

留藤蔓。

嫁祸次子。

“罗兰,低头!”

弩箭破空。

罗兰侧身仍慢了一步,毒箭穿过左肩,钉进后方木架。他闷哼一声,膝盖砸在地上。

黑衣刺客从梁上扑下。

他的袖口缠着一截枯藤,颜色和古树藤蔓很像。

埃利安按住地面。

藤蔓破土,横在罗兰身前。

短匕刺进藤皮,没能穿透。

第二支弩箭射来。

藤蔓拧成盾,箭矢钉在上面。

埃利安抬手。

长满倒刺的藤条横抽过去,将刺客撞到石柱边。那人落地后没有挣扎,咬破口中毒囊,身体很快僵住。

近卫撞开门。

他们看见罗兰中箭倒地,看见满地藤蔓,看见埃利安站在血迹旁。

“二王子弑兄篡位!”

“拿下他!”

剑和长矛对准埃利安。

他没回头。

罗兰肩头流出的血已经发黑。毒纹顺着伤口往胸口爬。

“让开。”埃利安说。

近卫统领厉声道:“放下邪术!”

埃利安抬起手。

藤蔓在罗兰四周竖起,围成一道墙。

他跪在地上,按住罗兰心口。

“罗兰。”

没有回应。

埃利安闭上眼,将心灵真言沉进兄长的意识。

那扇门很重。

他强行推开。

“醒过来。”

心灵真言穿过罗兰将散未散的意识,扯住他。与此同时,埃利安从心契里抽出灵流,将树的生机逆向送进罗兰体内。

绿光沿着毒纹游走。

黑色一点点退下去。

反噬来得很快。

埃利安喉中一甜,血落在罗兰胸甲上。他手指发冷,肩背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可他没有松手。

“别死。”

罗兰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毒纹散了。

藤墙裂成枯枝,落满地面。

近卫的剑架上埃利安脖颈,又在看见罗兰起伏的胸口后慢慢放下。

医官赶来,检查伤口,又按住罗兰颈侧脉搏。

“毒退了。”

他声音发颤。

“这是神迹。”

埃利安坐到墙边,背上披了一件毯子,手却还是冷的。

罗兰醒来时,厅里已经安静。

他偏头看见埃利安,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埃利安站起来,走到床边。

罗兰抓住他的手。

“你听见了,对吧。”

埃利安没答。

罗兰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年在林缘。”

“我想过,如果你回不来,公国就清净了。”

他停了停。

“对不起。”

埃利安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你该说谢谢。”他说,“我救你命呢。”

罗兰怔住。

随后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谢谢。”

埃利安把手抽回去。

“好好躺着。别再给我添麻烦。”

第二天清晨,刺客的尸体停在内院石台上。

埃利安避开近卫,走过去,将手指按在尸体眉心。

死者的残念还没散干净。

一间密室。

白蜡烛。

没药香。

银发,白袍,蓝眼睛。

塞拉斯胸前别着一朵白鸢尾。

他的声音温和。

“杀了世子,把藤蔓留在现场。”

“让那个可怜的孩子背上弑兄的罪名。”

画面断了。

埃利安收回手,指节压得发白。

原来如此。

诱他进林的人是塞拉斯。

夺走断剑的人是塞拉斯。

挑动教廷与白鹭的人是塞拉斯。

刺杀罗兰的人,也是塞拉斯。

他低头拉开袖口。

绿纹已经越过腕骨,爬满大半个手背。细密的绿光在皮肤下起伏。

回廊外传来急促脚步。

传令兵冲进内院,跪倒在地。

“殿下!白鹭先锋已渡河,正朝西境而来!”

埃利安放下袖子,遮住手背。

他转身朝城墙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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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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