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落 第74章 晚会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舞台上方炫目的灯光闪烁，喜庆的音乐循环着。彩排四周的射灯都没有打开，据说这次学校是真的下了血本，买了一堆瓦数特别大的灯，到晚上的时候，全打开了会特别亮，光烤都能把舞台范围的这群主持人和表演演员给从冬天带到夏天。

“这音乐简直........太洗脑了。”

迟然揉揉眉心，现在是下午，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第二次排练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很饿，需要吃个饭。

“走，”迟然瞟了一下倚靠在舞台侧面的成祈，“饿了。”

“走哪儿？我也去。”沈魏一个打挺，从令人沉醉的音乐里醒来，跟上两人。

迟然本来想应一声，结果还没应出口沈魏手机就响了，他一接立马变声，连通知都不用，这两人就知道这电话是必定是顾晚打的。

成祈边走边碰了迟然一下，蹙眉问：“他平时和顾晚说话声音都这么......温柔吗？”

“.....温柔？”迟然闷笑，“不用给面子，是真的很娘。”

沈魏没听见两人的对话，跟听筒里说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来朝他们说：“你们先去吧，小晚叫我吃饭，然后我俩还得去趟角落。”

“角落？正好给我带一杯，什么口味都行，我们就不去了。”迟然跟着说。

“那我加一。”成祈说。

沈魏比了个ok的手势，就摆摆手快步往前走。

正值吃饭点儿，又走了几步，迟然在人流里悄悄撞了撞成祈胳膊。刚才彩排的时候都穿着羽绒服，一会儿上台还得去换个西装，所以他这会儿戳成祈胳膊感觉软绵绵的，就又情不自禁捏了两把，把他袖子都捏扁了才肯罢休。

“哎，你说他这声儿，顾晚听着想不想抽他？”

成祈：“我觉得应该想。”

迟然问：“怎么说？”

成祈笑着说：“下课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过顾晚叹气皱眉打电话。”

“哈哈哈哈哈，”迟大帅哥毫不留情的笑了几声，“有画面了。”

一会儿就要上台了，饭吃太饱在台上打起嗝来就不好了，所以他们默契地就吃了一点儿，垫了垫就走了。看看时间还早，迟然就直接拉着成祈去了角落咖啡馆，想着应该能够在那儿呆到沈魏他们来，就干脆没给他发微信。

结果两人在角落傻坐着，饮品都全给喝完了，也没见沈魏和顾晚出现，迟然着才觉得有点奇怪。

--你们还没吃完饭？

想了一秒，他补了一条。

--我们在角落等你俩

迟然凝视着屏幕上简短的两行字，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扭头，冲着成祈说了两个字：“我们。”

成祈疑惑：“我们？”

迟然笑，把手机抬起来给成祈看，道：“嗯，我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他早一些，还是沈魏早一些，“我们”这个称呼早就已经变成他和沈魏聊天中最常见的词语了。

往上翻翻聊天界面，从一开始的“我在餐厅”、“我在图书馆”变成了“我们在餐厅”、“我们在图书馆”，像长在一起的太阳花一样，“我们”这个代称变得熟悉且绵长，他们也早就已经熟稔对方的意思。

迟然往上划来划去，忽然想笑。

比如某天：

--沈魏：你们在哪？一会儿去吃饭吗

--迟然：我们在图书馆

--沈魏：我们在角落

--迟然：好

--沈魏：好

又比如某天：

--迟然：我们一会直接去上公共课

--沈魏：好巧，我们也是

--迟然：这巧什么？他俩一个班，咱俩一个班

--沈魏：这还不巧？

看到这，消息框迅速刷下去，沈魏回复了：

--沈魏：哎别提了，我这边遇上情敌了，先打发了再说

--沈魏：她们班那个刘文非要和我俩一起吃饭，神烦，还当着我面约顾晚出去玩，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沈魏：我存在感真的这么低吗？（摸脸.jpg）正牌男友在身边居然还有人来乱撩？？

--迟然：没经验，不知道，但还是很心疼你

--沈魏：你居然没经验？

迟然手抖了一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迟然：？

--沈魏：没什么，我随口一说

--沈魏：那我先锤他，让他知道我才是最帅的

迟然看得乐，笑着抖几下。

成祈表示好奇，迟然抬手机给他看眼，然后打字回复：

--那我们直接后台见

--加油~

--沈魏：这个波浪号是几个意思？？？

--么么哒 ~

--沈魏：你还是人吗？？？？？？？？？？？？？？？

迟然看着屏幕上一长串的问号，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和成祈往会场走。

#

夜幕终于降临，。晚会还没开始，操场上的气氛就已经欢腾起来了。学生们刚吃完晚饭，大一的新生们一撮一撮地坐在操场上。因为晚会是开放式的，整个操场都是席位，可以随便坐，随便吃，所以一圈一圈的学生坐在一起，这架势远远看起来特别像来开露天歌会的。

也确实是这样的。

当舞台四周的喇叭一齐开工，四周闹嚷着欢笑声，本就欢腾的气氛又被往上抛了一波。整个舞台的布景像演唱会现场一样，变成了全屏幕。

等到一首洗脑神曲终于落幕，后台的电脑桌面被切到了大屏幕上，吸引了大半人的注意力。然后在一操场人的注视下，光标点开了叫“欢快的音乐”的MP3文件，乐符开始缓缓流淌在夜色里，整个操场哄然大笑。

“靠？”

“欢快的音乐？？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名取得真够随便......”

“这该死的学校特色哈哈哈哈不行了我——”

整个操场的人都笑的话，威力还是挺大的。

在后台准备的迟然正整着衣领子，他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台下热烈的气氛，却不由自主跟着嘴角挂笑。

后台的灯光不算很亮。

说是后台，其实就是在舞台后边临时搭建了个小棚子，用来换换衣服，放放设备，整理一下麦克风等等。

气氛很热，在冬天也烘的人躁。

他往另一边看，就看见了几步之遥的成祈。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西装，因为和他搭档的那个白裙子女生穿的白色，所以他作为搭档自然穿了黑色。整套都是最简单大方的款式，只是在领口有一个酒红色的小玫瑰，被成祈穿上之后却像是专门为他订制的一样，服帖且合适。

迟然瞅着故意啧了一声，惹得了成祈的视线。

啧什么？

成祈在被迫化淡妆，瞥他一眼，用口型问。

看你帅。

迟然也用口型回应，看他化妆一副看惨剧的得意模样。

等成祈简单收拾完，化妆师眼珠一转，就逮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迟然。

迟然：“.........可以不化妆吗？”

“不行，”化妆师说：“今天用的可是学校刚买的万瓦聚光灯，怎么说也得给个面子上点底妆，不反光拍照不好看。”

成祈：“啧。”

那表情不用说，脸上就写着你也有今天？

迟然只好扁着嘴应一声：“.........哦。”

于是迟然呆若木鸡的靠在桌子旁垂着头，看起来十分温顺地上妆。当然他要是知道自己也躲不过这一劫，大概就不会在成祈快化完之前还不要命的挑衅，这下换了成祈全程毫不留情的盯着他，他有点后悔。

迟然不自在道：“.....你走远点。”

“不。”成祈答。

“那你别看。”

“我没事干。”

“.........”迟然碍于化妆师的动作也不好睁大眼，就悄悄动了动搭在桌沿的手指，食指和拇指交叠又轻轻分开，做了个把他弹开的动作。

成祈似乎是笑了声，笑声不太明显，但迟然刚好能听见。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欣赏迟然被迫害的场景。

..........要命。

只要我看不见你就相当于你没看我......

迟然闭眼，开始掩耳盗铃。

成祈靠在墙边，安静地站着。他看着迟然双手后撑在桌子上，垂着头，敛着眼睛，一言不发地任凭化妆师给他上妆。他不止一次看到过迟然做这个动作，迟然似乎也很喜欢这样。其实成祈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小动作，当然，他也很喜欢迟然做这个小动作。

尤其是现在。

舞台灯光太过夺目，显得后台的光束不够亮。迟然随意的撑着手，很薄的肩膀舒展开，把白西装衣领微微撑着，衬托好看的颈线。从侧面看，被撑着上扬的衣领巧妙地营造了一片阴影，在光束照不到的地方，酒红色玫瑰悄悄绽放。

成祈有些愣神。其实这套衣服和胸针都是他选的，黑色和白色也是他挑的，因为他有私心。

私心本不便明说，但他却不想放过这个明说的机会，所以挑了个胸针替他说。

迟然很适合白西装，每次他棕色的发梢微垂，眼睛闭着，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白芒。胸前本应深沉的红玫瑰胸针，这一刻被他演绎成了淋漓尽致的热烈。仿佛一睁开眼睛，就是扑面而来少年滚烫的爱意。

他微微颔首，抿唇。

“开始了开始了！第一组，沈魏你们开场，准备好上台了。”

其他的两组是红色和蓝色。文清萱那组是红色，沈魏和他的搭档是两身蓝色，一个浅蓝色裙子，一个深蓝色西装。这两组中，女生别着风信子，男生则没有胸饰。

全场灯光熄灭，他们并肩上台，全场沸腾，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直到听到沈魏张扬清朗的少年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迟然才意识到自己还和成祈对视着，热闹在那一刻变得非常近。

“我宣布——”

沈魏话音刚落，同组的浅蓝色裙子女生拖着悠长愉悦的语调：“晚会正式开始！”

晚会照着彩排的顺序顺利开始了。迟然和成祈这两组上台之后，台下反响很好，文清萱着实十分欣慰。看来这次的主持人选的是真不错，每次上台都惹得阵阵惊呼和接连不断的咔嚓声。

就这么顺利进行了好几轮，迟然对于面对着一片人头笑着说话这件事越来越熟练。顾晚跳舞的时候沈魏在后台探着头看，眼珠子快要蹦出来了，好几次差点激动到跌到舞台上。他实在没想到晚会还没结束，表白墙上就已经挂上了他探头看的照片，评论区全是一片哈哈哈。

等报完一个合唱节目的幕时候，成祈忽然走近迟然这边，却没有和他说话，而是径直转向了他的搭档，也就是那个黑纱裙女生。

迟然：“........嗯？？”

成祈和那个女生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就看到女生点点头，走到了另一边，去找那个白裙子女生说话了。

迟然还是很懵。因为他的搭档莫名跑路了，只剩下他和他的男朋友，而且眼看就是轮到他这组的终场朗诵，他的搭档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两个女生穿着一黑一白的裙子，站在旁边含笑看他不语，迟然感觉仿佛被黑白双煞送行了。

“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他问成祈。

成祈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迟然茫然地应一声：“嗯。”

合唱的最后一个尾音拉长，最后十分精彩地猛地收住。

一串鼓点落下，灯光骤然变暗。在黑暗中，在台前一溜溜人撤下台的声音里，在迟然耳边，杂乱的环境音里夹杂了一句低沉清晰的话语。

说不出到底是因为他在一堆声音里总是习惯性选择听成祈说话，还是因为他靠的太近，总之迟然听得很清楚，一字不落，一点不差。

成祈低声道：我们走。

等迟然反应过来他的话，他们两个人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聚光灯亮起，从地面开始往上扬，直到完全照在两个人身上，分散的灯光变成两个圆圈，把他们圈在里面，不留一丝黑暗。

看清台上是成祈和迟然之后，台下瞬间炸锅。

“我giao？这俩人咋还黑白双煞似的，怪配的.....”

“怎么忽然换组合了？”

“难道是隐藏彩蛋？！”

“草，好像情侣装啊？？”

“啊啊啊啊——”

成祈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把话筒放到嘴边。迟然也跟着他的动作，举起了话筒。两个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本应搭配黑纱裙的活泼热烈白西装，和另一身深沉郑重的黑西装站在一起，却像台下的看客说的那样，格外的合适。

大屏幕更换背景，变成淡粉色的春季落樱，被风吹得一换就变成了夏季，蓝色的清亮海浪一扑，又变成秋季，然后是冬季，再然后就是两个人的脸。

说来也神奇，视频剪得是真不错。他们两个人背对着屏幕站立，浑然不知地就当众和对方走过了一整个四季。

“咳咳.....”

成祈咳了两声清清嗓，就抬眼往前看。身边熟悉的人开口说话，迟然忽然就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带着他，情不自禁地开口跟上他的语调。

他们没有排练过一次，却像排练了无数次那样，熟练地背出台词。

成祈：“我们相遇在这里。”

迟然：“我们相识在这里。”

成祈：“人们说，人和人的相遇像一场无可避免的意外，它热烈且隆重。”

迟然：“而今天，我和你的相遇像一场有过预演的心动，总是恰到好处。”

成祈：“茫茫人海，你是否也有许多遗憾？”

迟然：“时光荏苒，你是否还有许多心愿？”

成祈：“人和人的故事可以很长，长到没有尽头，长到所有遗憾都会被抹除，长到可以不用说结束。”

迟然：“与其遗憾过去不如庆幸现在的相遇，怀念逝去的时光不如去努力完成那些还未完成的心愿。”

...........

少年齐声道：“.......未来很近又很远，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写出落笔无悔的精彩人生！”

关于你，关于我。关于遗憾，关于过去，关于未来，一串一串机械的祝福词被青春染得生动。

聚光灯打在他们胸前，两个人被笼罩在光里。深红色玫瑰对称着泛红泽，浪漫又庄重，宣誓着无需重读的诺言。

诺言的内容是：

我们活在彼此的过去和现在，我们也要参与彼此的未来；我们要一起去抹除那些逝去的遗憾，也要一起完成那些不小心被抛在岁月里的心愿。

我们要一直一直，一起走下去。

灯光再次熄灭，他们从舞台的另一侧下台。他们在黑暗里把爱意公之于众，这次抓着的不是袖子，而是彼此温热的手。

下台阶的时候，迟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很遥远的记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傍晚，他在自己家门口的石阶上，往小包子手心写的那句一整句都没几个字会写的话：“明天也想见到你。”

当时他不会写的字有点多，索性就只写了一个“你”字。

#

迟然和成祈并排站着，在后台的墙边，找了个小阴影。

两个女生正在台上慷慨激昂的讲着后半段有关迎新年的讲词，比如大家期末全过，新年有桃花运，然后爱情事业双丰收等等.......可以说是十分激烈。

间隙，迟然轻声开口。

“前半段那个女生的部分....是你改的词么？”

“嗯。”成祈说。

“和我一起上场是你之前安排的么？”

“是。”

成祈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抬手取下左衣领上的玫瑰胸针，给成祈卡在相同的位置。成祈也把自己的拿下来，给他别在了相同的位置。左胸膛，正心口。

迟然笑着问：“它也是你挑的吧。我说怎么男生就我们两个有胸针，还是玫瑰，这么娘。”

成祈也笑了：“很明显吗？”

“很明显。”迟然说：“特别、特别、特别明显。”

“哇呼——”

当大屏幕上出现跨年倒数60秒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早就准备好的烟花从舞台的四面八方发射，一齐打在天上，绽出一个最难忘的夜晚。

“快快快，上场倒数跨年了！”后台的文清萱学姐大声喊，“要谢幕大合影了，大家都一起去看烟花！”

“走走走——”

人群杂乱匆忙涌向舞台谢幕的脚步中，有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动。落幕的音乐响起，彩排时早已熟悉的片尾曲，在那时带来的是如释重负的，完成任务的放松感，但到了真正的谢幕时，这种感觉永远都会是快乐并不舍。

后台的人越来越少，没了遮挡，投射到这里的光越来越亮。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和烟花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迟然贴近成祈，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两人之间的罅隙，霎时间又是一轮烟花炸开，天际流光溢彩。

他整了整左胸前的小胸针，说：“成先生。你的玫瑰，我戴在心口上了。”

台前有一整个繁盛的人间，台后也是一整个繁盛的人间。说不出谁更精彩，因为它们融为一体了——那天的巨瓦灯光在眼里有多亮根本无法衡量，但它带来的热度彻底灼化了两个相触人间的边际线，舞台好像也消失不见，全世界只剩下烟花和人声，和冲破墨蓝天际的爱意。

台前旋转的灯光照着纷纷扬扬落下的彩带，升腾的焰火在天际擦出光轨，后台喧嚣又安静。在彩色的幕布后，少年躲在熙熙攘攘的人海后触碰对方，啄着嘴唇。

成祈说：“小然，新年快乐。”

迟然愣了一瞬，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眨了下。

他磕巴着说：“小成.....小祈，新年快乐。”

成祈没忍住笑，整个人都笑得抖起来，迟然反应了一下，也后知后觉笑出了声。

倒计时从来都没有零，数到一之后便是元旦。远方有飞机划过夜空，繁忙的人们终于得到一刻清闲。我吻着你的嘴角，急匆匆道那句简短的花语。

人群一齐大喊着独属未来的祝福：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