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落 第56章 长哨

他最近还是有点怂，依然躲着成祈。

期中考试很快就过去了，日子这么僵持着，一天一天又一天。事实上，在繁忙的学习压力下，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搞别的，迫于考试的压力，篮球赛选择延期两周。

这之中的每次得空了，迟然想去圆塘川看看奶奶和小灰的时候，成祈就会恰好发来消息：

--跟我一起回趟圆塘川吧

他一开始想拒绝，然后自己偷偷去。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直到某一天——

他告诉成祈自己第二天还有事情走不开，就说不去。微信那边的成祈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淡淡的好，就答应了迟然。

结果就是：在一个晴朗的周日，当迟然提着一包蔬菜水果站在杜奶奶和小灰面前的时候，看见了在客厅坐着笑眯眯的成祈。

三人一猫对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装作平静，往下揪了揪帽子沿，气不打一处来。

刚缓过神来不久，他就听见杜奶奶对着自己，又指着成祈笑着说“你终于到了，这孩子说你在路上走不动道”的时候，迟然简直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走不动道.....走不动道？

他刚缓过来的神又没了。

罪魁祸首抱着小灰顺毛，笑得一脸无辜。

大概就是从这天开始开始，“圆塘川”这三个字就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在之后的很长时光里，如果我想见你了，我就会告诉你，跟我一起回趟圆塘川吧。

然后你就会说，好。

大概这个年纪的心动就是隐秘的，是细心的，是他一举一动都牵动神经的，是想念却不敢说的，是见了面却装不想见的。

是.....呼之欲出的。

在学校里的时候，每次当他在图书馆或者教学楼走廊遇见成祈，这人总会对他笑，搞得女生们一阵躁动才肯罢休。

某天他和小沈在角落咖啡馆里面的两个小沙发上窝着敲小论文的时候，写到一半有点累。出于好奇，迟然晃晃脖子，掏出手机来点开了微信，顺着沈魏发过的网页就摸进了表白墙。

每次看到给成祈表白的内容，他就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看着看着，他又有点耷拉眼。

“怎么...这么多啊？？”

他皱着眉，单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往下划。

--用户6382974：啊啊啊好想当他的细黑框眼镜！

--打死不喝牛奶：谁说不是呢？！

图片上，是成祈在认真听课的样子，鼻梁上架着那个熟悉的眼镜框。

他摸着鼻梁啧了一声，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条不那么和谐的评论：

--天才文：都什么审美啊？就这有什么好看的

迟然皱了下眉，他看着这几个字在思考。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他甩甩另一只敲键盘敲到有点发麻的手，直接戳了回复，开始回怼。他顶着“C”的ID回复来回复去，那人竟然也在，就直接在线和他怼了起来。

这其实也是迟然的微信名，为了省劲，他直接缩写迟就变成了C。

虽然很像是在骂人....

--C：就这还不好看？想知道您多好看？

--天才文：关你什么事，我反正比他强多了

--C：那又关您什么事啊？

--天才文：怎么着，丑还不让说了？

“哈？丑？”

迟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他真的很担忧这位同学的眼睛。

--C：那为什么你没被挂在这表白啊，要不要我替你开帖？

--天才文：早就有了

迟然往下翻翻，果然看到一个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然后表白。

他莫名觉得这是这人自己发的，所以他又返回去回复：

--C：你是指那条你自己表白自己的帖子吗？

这人半天没回复。

“靠.......”

他翻个白眼，无奈的笑了声，沈魏架着眼镜窝在沙发里斜眼看他，手上敲击的动作没停。迟然往窗外一看，就看见面前忽然闪现一个人影，瞟一眼好像是成祈。他立马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收起手机。

探头探脑的迟帅哥小沙发里一缩，拽了帽子就打算躲躲成祈。要是他看不见自己呢，他就不打招呼了，让这位帅哥平静的继续敲论文吧。

“.......”

沈魏闷着头敲键盘，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噼里啪啦，有点显眼。迟然从帽子沿往门口看，看见成祈进了门。

“你小点声。”

迟然拽了把沈魏，他一脸懵的往门口看，心领神会的也窝在了沙发里。于是两人在沙发里只露着头，活像两颗安静的蘑菇，长在沙发上。

视线里，成祈的腿不动了。他站在柜台前，一直在和店员说着什么。

迟帅哥继续躲在蓝帽子底下，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虽然他很不想面对成祈，但他还是想看看。当然，不敢面对也不是别的原因，就是他不好意思。

这两周他们一直比较平稳，也没什么事情发生，每天一条的晚安在迟然心里越来越黏。

....黏到他有点越发不忍直视，每次给他发例行晚安都得捂着上边的记录飞速打字。

也不知道某人心虚什么。

两周过去，明天就是篮球赛了，这次终于是经管学院对新闻系。想到这，迟然有点紧张。虽然他和成祈早就在之前打过对手了，但这种代表自己队伍和对方打球还是第一次。

上周的时候沈魏还一直在叫嚣，为什么篮球赛又推迟啊？为什么他的表白之路这么不顺利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啧。

迟然看着成祈走来走去默默想着，就算今天躲得过，明天也躲不过。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能躲一天算一天。

一边的沈魏不知道迟然想到了什么，就看见他猛地啪一声合上电脑站起来，然后就抱着电脑一溜烟跑了。

还长在沙发里的沈蘑菇迷惑的抬头：“.........人呢？”

成祈胳膊撑在吧台上，神色慵懒地拿着杯子喝咖啡，他看着小蓝帽抱着电脑一溜烟跑远的方向动了动嘴欲言又止，一转头，就看见小沙发里的沈蘑菇头发乱糟糟的盯着他发愣。

他一把抓过咖啡杯，笑眯眯的往沈蘑菇那边走。沈蘑菇看着这人一身休闲装，本来美好的下午煦阳打在成祈侧脸，毛茸茸的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却莫名觉得很危险。

沈蘑菇好像懂为什么迟蘑菇连根拔起也要躲这个冷脸帅哥了。

他看看成祈的表情，又看看电脑上那篇快写完且逻辑混乱的论文，觉得还是当个蘑菇更好。直到成祈一屁股坐到了迟蘑菇之前坐的位置，沈蘑菇忽然又觉得自己弱小又无助。

“明天下午....等比完赛帮我叫住迟然吧，有事跟他说。”他晃着一杯咖啡对沈蘑菇说。

沈蘑菇一脸神秘，他转着眼珠看自己快要飞起的刘海，“好啊，不过我要表白。”

“表白？”成祈认真问，“跟谁？”

沈蘑菇抬手顺着头发笑了笑，“别紧张，当然不是和迟然，和.....小晚。”

成祈梗了一下，然后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沈蘑菇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那边，记得帮我起哄起哄什么的.....成功率比较大。”

“没问题，祝你成功。”

成祈点了点头，把咖啡放桌子上，打开电脑窝进沙发，开始和沈蘑菇一起敲论文。沈蘑菇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看起来很爽的样子，也被带动地对自己的论文充满信心。

他摸摸下巴，以一个蘑菇的思维来说，旁边的同伴迟蘑菇变成了成蘑菇，还架着个细细的黑框眼镜，莫名怪怪的但又很和谐。

可能是因为...这俩人真的很像，戴着眼镜的模样，认真的神态，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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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第二天，下午的阳光依旧有点闷热，毕竟是南方，和北方的差距还是有的。当北方城市已经进入深秋，开始穿厚外套，这里还停留在可以穿薄外套勉强凑合的温度，跑动起来大概也就只需要穿个长袖，就足够了。当然年轻气盛的男孩子们在球场上穿半袖，也是对篮球难以抑制的一腔热爱。

球赛定在下午五点，就是为了避开正午的阳光。正午光太烈，可能会有晃眼等等的情况发生，所以干脆等太阳休息了，再开始比赛。

似乎球赛总是在晚上或者傍晚，或许这样比较有气氛？

一直到比赛开始前半小时，沈魏才被迟然好不容易从宿舍拽着出来。

用迟然的话说，就是一会你在球场上肯定要全力以赴吧，只要你全力以赴了就得出一身汗吧，肯定得毁点形象吧，你再怎么发型也得乱，还不如看你天生丽质了，反正顾晚应该不会嫌弃你。

沈魏不信，非要在宿舍收拾发型，一收拾就是大半个小时，迟然在一边脚都站麻了，来来回回坐下站起来好几次，他才终于弄了个差不多。

“相信我，顾晚不会嫌弃你的。”迟然无奈道。

“万一呢？万一她看见我满头大汗浑身臭烘烘不愿意答应我了怎么办？你替她答应我吗？”

迟然扯扯嘴角：“想得美。”

沈魏一边走一边带哭腔说，“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选在今天表白啊？这要是赢了有点像仗势欺人，要是输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真服了，”迟然无语，“输赢无所谓，你就当做是我们两个院之间美好的联姻了。”

沈魏愣了一下，“......哎？联姻？好词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得了吧。”

他笑着拍了拍沈魏，沈魏依然语重心长地纠结着，“我还是感觉好紧张，明明要等到打完才表白的，但就是感觉特紧张，你知道吗？就像马上要高考一样.....不对，比高考还紧张，我怕我过会一看见顾晚，就忍不住要冲上去表白，告诉她我特喜欢她。”

迟然看着他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哎，高考不紧张，也没表白过。”

沈魏瞥他一眼表示无语，意味深长的说：“很快就会真香的。”

迟然闻言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小沈装没事人，“我说天气不错。”

“.......先打赢比赛再说吧。”

迟然抬头看了眼斜挂在天上，躲在云朵后面放光的大太阳冷静地说。

多亏了沈魏的这一堆赛前废话，迟然听着他絮叨，甚至都忘了这些天和成祈的这档子事。

等到他们终于做好准备进入比赛指定场地，沈魏笑着冲观众区的顾晚摆手，迟然才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看起来明明很渣男的室友沈魏眼里，只剩下顾晚了。

沈魏现在看向观众席的时候，眼神都是在寻找，直到他发现了顾晚，嘴角才会变得有弧度。

迟然忽然很感慨，这种感慨怎么表达呢？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家的猪被......不对，是一头拱了别人家白菜。

今天的观众来的特别多，啦啦队先到球场中央热场的时候，四周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裁判拿着小喇叭叫双方队长走到评委区做赛前登记核实身份，周扬从队首走到队尾，又走回队首，他伸出手，和每个队员都擦手而过击掌。

“去吧队长！”

“队长加油，在气势上碾压那边！”

队员们笑着打气，周扬走两步又反身对着队员们高举双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人群闹哄哄的，迟然往那边看着。和周扬击掌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手腕上那个在光下颜色鲜艳到晃眼的腕带。迟然摇摇头笑叹口气，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带着它。

当他的视线自然的跟着周扬的身影往前，延伸到评委区，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正往这边看的时候，这本来极其自然的一切都瞬间变得不那么自然——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对上成祈的目光，两个人隔着球场中线相望——他震惊地发现这个少年的头上戴着和他同款的发带。

“......这？”他揉揉眼睛。

黄的耀眼，白的刺目。黄白相间，像烈日，像下午两点最炽热的光，像少年最热切的眼神。

他低头看眼手腕，窒息了一瞬间，世间万物又哑了声。

“迟然？你怎么了，很热吗？这太阳是有点烈，你要不要喝点冰水？”

身边队员狐疑的问他，顺手递给迟然一瓶冰水。后者定定的站着，听见说话声才僵硬的扭过脖子，接过水瓶说：“我靠.....不是，谢谢你啊。”

他反应过来道谢的时候，脸已经通红了。

“滴滴——”

一声长哨声，比赛正式开幕。球场上回荡着咚咚的拍球声，还有时不时发出的脚步摩擦声，很短促很尖锐，速度快到像是摩擦着风声，把空气都带出电流。

直到双方打得进入白热化，小沈欲哭无泪地保护着自己的发型宣告失败，他只好拼了命的花式进球，来平复他心里的愤愤。

“迟然，我带过去，你右线等着！”

沈魏冲他喊。

“好，看好你左边那个人！”

他言语之下的左边那个指的新闻系那边的xx号，双方一直僵持不下，这人防沈魏防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还有身边这个x号，动作之间很熟悉自己的过人方式，这一看就是提前研究过战术了，不是盲打。

不过重要的是，战术这方面他们也同样研究过，并且还专门制定了一套反防守秘籍之——必胜之路。

“啊！！冲啊——”

沈魏带球稳稳地越过一个人，猛地一跳球就进了篮筐。

“啊啊啊啊沈魏你好帅！”

顾晚双手拿着单反激动地喊着，正撩头发的迟帅哥再一次肯定了沈魏今天打成什么样估计都不会被嫌弃。

迟然不能负责防守成祈，这人太熟悉他的套路，况且这两人都是双方主攻队员，所以并没有太正面交锋。

上半场，他不止一次和成祈擦肩而过。

当他抬手拦人的时候，手腕高度和额头平齐，擦过成祈发梢的手腕掠过风，显眼的黄色交汇，有不少眼尖的女生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两个人的装备是一样的。

女生们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之后激动大喊：

“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

“我去！确定是一样的吗！”

“天哪！这真的是巧合吗我不信啊！”

“啊啊啊啊！”

球场上的少年跑动的速度很快，一不留神，就从对方眼神里擦肩而过。眉眼交汇的一瞬间，对方在彼此的眼中放大又缩小，带走耳边萦绕的风。

咔嚓咔嚓——

许多个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