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想再活一次 第1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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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谷外七里有一处枫叶林，每到秋时山连山的红霞遍野，叶洒了满地，林中连带着刚下过雨的气息。

兰无霜掌门走进林中的竹亭时，东方凌云正在林中调息打坐，周身萦绕了一股久之不散的血腥气。

“你那小徒弟传信，三年云游期满，这几日就要回来了。”兰无霜挥手，从储物戒中抽出一纸书信。

谁知东方凌云睁开眼只是淡淡扫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嘴角扬起轻哼道：“舍得回来了？”

三年前竟敢不知会为师他一声就独自出谷，这三年来杳无音讯，一封书信传音都未传回，全然没有把往日的师徒情分放在眼里。

“那你可要去迎他？”兰无霜坐下，凭空变出一盏茶碗，漫漫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自然，也算舍得回来。”

东方凌云缓缓睁开眼，似是想到什么秋水瞳眸又很快敛下去，兰无霜观他一身玄袍银铠还未脱下，紧扎的袖口处还留有几滴早已干涸的血渍，像是刚与旁人打斗归来。

“金螟榭被盗，追查得如何？”兰无霜望着远处的重明谷问道。

“那夜我观岚阁有异前去查看，恰好与那黑衣人交了手，几个弟子功力不济，我便追了他三天三夜未曾歇息，今早才回到枫林。”东方凌云摩挲着茶碗的边沿接着道，“此人功法不弱，但好似尚未完全掌握，旁门左道会的不少，一路追去各种陷阱阻碍，最后还是跟丢了。”

“金螟榭是我们重明谷的至宝，瞒着其余两大仙门几百年未曾出世，如今不仅被外人知晓，还堂而皇之当着仙门长老的面盗走，把我仙门置于何地？我已派人私下追查此人，且宽心。”

看着兰无霜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东方凌云起身与他并肩，安抚他道：“说不定这贼子很快就会被捉住了。”

“你的伤不要紧吧？”兰无霜蹙眉道。

“不妨事，小伤罢了。”东方凌云伸出手结印运功，周身气流涌动，兰无霜也不再打扰了。

待兰无霜走后，东方凌云眉头一皱，一口鲜血吐出来，地上的落叶沾上了血变得越得刺眼。他也只是伸出手点上穴，继续运功调息，慢慢压制住身体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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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前雨夜，重明谷外的羊肠小道上远远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后压出深而重的痕迹，车帘挂着的铃铛在雨中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停──”

马车内端坐的少年抬手，示意勒马。

“公子？”马夫勒停马车喊道，他头顶的雨顺着斗笠滴落到裤腿上，马儿原地踏了几步。

这天黑雨又下得急，奈何这位公子给了高价，马夫抹了一把身上的雨水等公子开口。

“有人在跟着，你先不要……”

少年掀开车帘正欲出来，马车内侧突然被刀砍出一个口子，横直向马车内的人挥去。

那少年抽出仙剑挡住，又转身揪起马夫跳下马车落到地上，双脚划出两道泥坑，马夫猛地被人提起惊慌失措地抱住面前的公子，这雨挡住了跟上来这人细微的脚步声。

跟上来的黑衣人手执钢刀蒙着面纱，夜里因着雨水看不清面容，这水落在身上沾湿了衣物很不舒服，少年确认了一下四周没有敌人握紧了手中的剑，只有这一个黑衣人，他的气息不似寻常人。

“冲我来的，你躲好。”

少年向马夫交代好就提剑而去，与黑衣人正面交锋，黑衣人挥刀被少年挡住，但他身影极快，很快又出现在少年身后砍去，谁知少年反手一剑，两个人正面相撞刀剑相交，少年趁机掐出法诀打过去，当啷一声便把那黑衣人的刀震碎了。

黑衣人一惊，放出黑烟正要逃跑，少年飞身过去一掌把黑衣人按在地上，黑衣人头被按到地上，混着不少泥水糊了一脸，雨滴哗啦啦地还未停。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谁派你来的？”

少年三连问话，手中的仙剑已抵在他的脖子上。

黑衣人转过脸冷哼一声。

“有骨气，那就一起带回去吧。”

少年从怀中拿出一根样子别致的绳索，默念口诀把黑衣人绑住，转头看向还在抱着马儿吓得哆嗦的马夫宽慰道：“这是束仙索，人已经抓住了，快些走吧。”

这雨越下越大，马夫也不顾衣服都淋湿了赶紧跑回马车处，等少年押着黑衣人上去又拿起鞭子驾车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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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雨后，马车停留在谷外的枫林外，马夫看着远处的界碑上题的“重明谷”意识到这位公子是仙门中人。

少年从怀里又拿出几枚灵币给他，“舟车劳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早说你是重明谷的弟子啊，”马夫挠了挠头憨笑，“实不相瞒，家中小妹也在重明谷修行，都是同门，这钱我就不收了。”

马夫坐上马车扬起鞭子驾车走了。

少年看远处来了两位身穿重明谷衣袍的弟子，认清人后向他们招手：“乔玄师弟──”

远处的乔玄看见谷外有人在叫自己，一看竟是牧炜师兄，三年云游期满，他这是回来了。

“师兄──”

乔玄赶紧跑过来，牧炜一身青衫劲装，面容有些许狼狈，鬓发微湿，束起的马尾也有些松了，再凑近一看旁边还押着一个黑衣人，乔玄愣住，指着黑衣人问：“这是？”

“昨夜在谷外遇到的刺客，不是仙门中人，法术也不会，问什么也不说，移交掌事阁长老处理吧。”牧炜交代完就要走，忽地又地起什么转过身看着乔玄。

乔玄见他支支吾吾又不开口，了然道：“你是想问东方长老吧？”

“师尊他老人家这几日怎么样？”牧炜心中突然忐忑起来，之前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师尊不会还在生他的气吧。

“东方长老几日前离开重明谷了，不过今早应该回来了。”乔玄一指谷外的枫叶林，“听云攸长老说在枫叶林养伤呢。”

养伤？师尊他受伤了！

“好，多谢。”牧炜要走，乔玄又拉住他。

“别怪师弟没提醒你，你这一走三年没个信儿的，长老肯定要生你的气。”乔玄给他挤眉弄眼地塞了一壶酒。

“这酒你从哪儿来的？”牧炜把酒放进随身的储物戒里。

“嘘──小声点，这是我从我师尊那里偷的。”乔玄说完拍拍牧炜的肩膀就押人回谷了。

牧炜望着枫叶林摩挲着指间的素银指戒，他想起还曾在谷中时，师尊他常穿着黑袍散着头发倚靠在亭外的栏杆上酌酒。

嘴里哼着不知道哪儿学来的小调。

牧炜在庭中练剑时也会偷偷听。

偶尔看到他轻启的唇和半睁的眼眸，小调清淡，似水如叶，停在他的心尖，他的目光随着酒水而动，只觉得心中难言的酥麻，过后亭子空无一人，又是数之不尽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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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伤势好一些了。”

东方凌云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墨发垂肩滑落在地，他赤脚在这片树林里，捻起一片枫叶握在手里向前走。

忽然听到林中出现更微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东方凌云隐蔽气息飞身在树上查看四周，只见林中走进一个提着酒壶的少年，青衣劲装，虽然发髻些微松乱，身形已挺拔不少，但还是一眼看出这是那个三年无音讯的小徒弟──牧炜。

牧炜走在林中，时不时扫视四周，心中狐疑：不是说师尊在此养伤，怎么又不见人？

簌簌枫叶落下，不知不觉间，牧炜已走到东方凌云打坐的地方，东方凌云暗中观察着，正想出去见他，但撑着树枝一起身，肩膀处便隐隐作痛，他这才想到身上还有伤，且这副轻铠还未换下，怕是会吓到小徒弟，让他徒增担忧。

也罢，回去把衣物换下再来见这个小徒弟吧。

“为何无人？”牧炜走在林中绕了几圈都没发现他师尊的踪迹，停在原地又盯着地面一丝不放地又细查一番，眼睛突然被一摊干涸的血迹吸引住。

这片血迹干涸不久，这人应是方才离开。

这是师尊的血吗？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是怎么受伤的？

带着层层疑问牧炜回到谷口，重明谷山青秀美入山门处更甚，宗门弟子常在山谷中钟灵俊秀之地打坐调息，松林修竹为了衬托仙门的脱俗漫山遍野都可看见，不多时，牧炜就找到了乔玄。

正在打坐的乔玄还未感觉到有人靠近，牧炜就找了一处安静的石板撩开袍子坐下，轻咳一声：“师弟啊……”

“啊──”

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尖叫。

牧炜看着乔玄差点从高处跌落下来，轻轻捂住耳朵又问一句：“师弟，师兄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让乔玄心有余悸，连拍胸脯压惊，叹了一声道：“可给我惊到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唉──最近宗门出了事儿，我还以为是……”

说到这里想到牧炜最近三年不在宗门，看了牧炜一眼，掩咳两声又接着给牧炜解释起来：“师兄你不知道，在你回来的前几天，重明谷的仙器不知被谁盗了，因着这件事，掌门和一众长老焦头烂额的。前几日东方长老和我师尊出谷了，我师尊没几日就回来了，一回来就让我们加强戒备，守住谷口，但──东方长老是今早才回来……”

“我今日清晨起得早，在外晨练时正好撞见东方长老回来，穿的轻铠还挂着伤，把什么东西交给掌门后就又走了，临走我就听见掌门说什么枫叶林。”

牧炜乍一听到仙器被盗脸上露出一丝异样来，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安静听他讲完又说了很多事，心底疑云渐起，他离开这三年，不只自己发生了很多事，宗门也发生了很多事啊。

“总之，这都是我偷听来的，你也别在外说。我来时看掌门脸色不太好，估计是珞珈山那边不太平，你这一回来就遇到杀手，所以我刚才才被吓得要命，我还……还……还以为进来了魔修。”乔玄耸耸肩膀，后怕地抱住双臂。

珞珈山是魔界的栖息地，自从上一任魔君被宗门击败后，魔界无人统辖管理，秩序崩坏，也因此越来越混乱。

这其中常有魔修溜进人间屠戮百姓，也因此仙门立下凡宗门弟子都要下山云游三年，名为云游实为历练，去帮助受宗门庇护的一方百姓。

牧炜站起身拍了拍乔玄的肩膀，给乔玄吓得一激灵，“好歹是仙门第三大宗门，宗门屏障也在，你怕什么？”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没底啊……”乔玄正说着，竹林外有弟子呼喊牧炜的名字。

“牧炜师兄——东方长老传牧炜师兄去正殿——这要给你接风洗尘呢师兄——”弟子挥舞着双手，见有人来乔玄也赶紧闭了嘴示意牧炜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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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炜匆匆赶到正殿时，东方凌云正侧立在大殿的正中，年轻弟子手执仙剑肃立一旁，殿中还有那个被牧炜绑住的黑衣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给他接风洗尘的样子。

等到牧炜一只脚踏进来的那一刻，殿门一闭，东方凌云正襟危立，肃穆威严，他看着牧炜这一别三年已逐渐长大的弟子，如同审判般开了口，说出来的也不是再别重逢的安慰之语。

“重明谷弟子牧炜，是否认罪？”

牧炜看着师尊冷漠的眉眼，愣了一瞬答道：“弟子不知何罪。”

“偷盗仙门仙器金螟榭，是否认罪？”

“……”牧炜看着地上的黑衣人，他跪伏在地不言不语。

“弟子云游在外，不知是何仙器，何时被盗……”

牧炜还未再辩解什么，只见东方凌云一身黑袍瞬移越过黑衣人到牧炜面前，手中握着一把黑剑正对牧炜，眼神愈加冰冷。

“你的法术身手无一不是为师教的，那一夜盗贼在重明谷如出入无人之地，对我的剑术又如此了解，事成之后又从我居住的云水居逃走，事到如今还要狡辩？逆徒，你真让为师失望。”东方凌云抽出黑剑正对牧炜，字字如刀在心头。

“师尊……”牧炜喉头哽咽，正欲开口却见那黑衣人周身黑气肆虐将他包裹起来。

就在此时东方凌云靠近他，牧炜以为他有话要同自己说上前了一步，谁知下一秒他就被黑剑一剑穿心。

胸腔瞬间被通了个对穿，五脏六腑无不在挣扎扭动，喉间腥甜吐出一口血来，牧炜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凌云。

回应他的，只有那双淡漠如锋的眼眸。

“满口谎言，你不配做我东方凌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