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仙尊传信让我们聚于此地,可是为了近日玄门的一些……流言?”
大殿上,慕容清率先发言。
还不等朝暮开口,严正先一步道:“玄门地脉没有枯竭,外头传的都是假的。诸位掌门不可轻信。”
“严正说得对,此次召集诸位来玄门,也是为了澄清这件事,玄门地脉好得很,无需担心。”
朝暮和严正难得站在统一战线上,这话一说,严正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尧剑风压着脾气道:“喊我们来,就为了澄清此事?是否太大费周章了些?”
“大费周章?”朝暮不以为然,“若是不这么做,待会儿别人该以为玄门真的要没落了。”
“可是,空穴不来风,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你们玄门弟子也在议论此事,又当如何解释?”
“哦?我们玄门的弟子。哪个?”
朝暮问道。
“……”慕容清卡住,道,“总之有所耳闻。”
“哦,我还以为我们玄门出了内鬼呢。”朝暮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尧剑风道,“不如让我们探探这地脉,看看传言是否为真?”
“那不行,这里是玄门的地界,岂是你说探就探的?”严正不允,朝暮却反其道而行之,道:“请便。”
严正刚还想着朝暮今天识趣,不跟玄门对着干,哪知还没放心一会儿,就听到这话,登时脸色又黑了。
掌门更是紧张得不停擦汗。
林生满心中也有些紧张,悄无声息踱步至朝暮身边,道:“这不是当场暴露吗?”
朝暮不语,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曹无忧道:“既然紫玉仙尊都这么说了,我们三人合力一探便知。”
尧剑风和慕容清相视一眼,皆没有反对。
三人分别聚气,不费吹灰之力,浑身便被自地脉而出的灵气充盈全身,不稍片刻,纷纷停手,灵气不可无止境吸入,盈满则亏,若是没有控制好,反而容易毁了一身根基。
“如何?还觉得玄门地脉枯竭吗?”
朝暮全然没有一点慌张,泰然自若,语气轻松。
三位掌门面面相觑,似乎是无话可说,只有慕容清道:“看来流言也不一定是真的,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了。”
“是啊,这阵子这流言传得凶,仿佛有人在推波助澜似的,很难不叫人信以为真。”
曹无忧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尧剑风一眼,他这时候倒是心细,立马便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
“这可冤枉我了,大家都在场,谁听到我说你了?”
“那你刚才看我是什么意思?”
曹无忧不耐烦道:“我何时看你了?怕不是心里有鬼,见风就是雨。”
“慢慢慢,”慕容清又跳出来当和事佬,道,“既然此事为假,又何必争执。”
“那虎门令一事,又如何解释呢?”
尧剑风冷不丁道,说着手指一挥,空中出现几个金色悬浮文字,写着:虎门令,玄门藏。
朝暮不慌不忙道:“已经过去六年,虎门令皆没有半点踪迹,左右不过是危言耸听,这东西想来根本就不存在。”
“是吗?”尧剑风好奇道,“倒是听说此前玄门还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怪物,而紫玉仙尊信誓旦旦,认定它就是阴兵呢?”
“我以为是。”朝暮对严正道,“是吧,那就是个精怪。”
严正未曾预料到她会这样说,要知道她当时可是为了争这个,和他大打出手,虽然揣测不出她的用意,但念在对玄门没有坏处,他便道:“的确如此。”
曹无忧叹气道:“尧掌门,凡事讲究点证据,不要别人说几句话你就信以为真,传出去别人还以为玄剑宗的人都是……脑子不太灵光的人,哎!别动手动脚!”
他眼疾手快接住尧剑风劈过来的剑,道:“毁了玄门大殿,可是要赔钱的。”
“好了,既然误会澄清了,诸位走好,不送。”
朝暮做了个送客的姿势,尧剑风一挥袖子,愤然离场。
曹无忧和慕容清紧随其后。
送走了三位掌门,林生满才问道:“为何地脉会没有问题?”
严正也觉奇怪,正要聚气试试,朝暮道:“不用试了,地脉,完全枯竭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门汗颜,道:“不可能吧,他们刚才还……”
朝暮道:“因为我把地脉仅剩的灵气全都聚在了玄门大殿地下。”
“荒唐!”严正急得来回踱步,“这样一来,玄门就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了!为了一时堵住悠悠众口,便对之后的发展不管不顾,实在愚蠢至极!”
林生满却道:“朝暮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想法,也许,是她已经找到了地脉的症结所在。”
说着看向朝暮,却见她没有了刚才的胸有成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力。
严正觉得自己呼吸困难,道:“今日让其他门派的三位掌门来此,他们回去后,有关玄门地脉灵气枯竭的流言也会不攻自破。但现在灵气微乎其微,玄门的一切草木会以飞快的速度枯萎,到时候可藏都藏不住。你做事情难道都不考虑之后的吗?”
朝暮道:“走一步看一步嘛,哪有那么多万全之策,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说。”
“不会吧?”林生满抓着脑袋,开始长篇大论地嘟囔起来,“地脉怎么会无缘无故枯竭,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原因。直接接触地脉的无非花草树木这等直接扎根于大地的生物,可如今花草都发黄枯萎,除非,除非还有什么东西长在地里,把灵气都吸走了……”
什么东西长在地里……
朝暮缓缓抬眼,想起了小时与散仙住在一起时,在山上一小片地方种了茶叶,长势却不见好,后来发现是长了菟丝子,吸走了大部分的营养,莫非……
她心下狂跳,低头一看玄门大殿的地板,先前没有仔细观察,却发现如今一留心,原本平坦的地面凹凸不平,仿佛地板之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朝暮醍醐灌顶,大喜道:“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什么原因?”
其他人异口同声。
朝暮道:“地底下有东西。”
“有东西?”
“什么?”
朝暮大手一挥,玄门大殿自动关上。
众人以为是她是怕门外弟子听见了,保险起见才关门,都等着她开口,却见她什么话也不说,盯着地面,旋即在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立住,聚灵于掌,轻轻覆于地面之上,喝道:“出来吧!”
声音落地,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众人俱是大惊,因为朝暮从地里扒出来的,是一只浑身绿色、长着尖牙利爪的怪物!
和六年前出现在玄门的“精怪”别无二致!
它的吼叫声凄厉刺耳,朝暮不由分说拧断了它的脖子,登时便没了声响,脱手的一瞬间,身体便化作了一阵灵气飘散。
看着地面上的那个洞,所有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林生满这才注意到这地面的异样,道:“我记得,以前这地面,没有这么凹凸不平吧?”
严正脸色都青了,不停地碎碎念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掌门抱着脑袋,道:“这下可怎么和众玄门弟子交代啊?”
朝暮却是乐观,比起不知症结所在,晕头转向,起码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她迅速把洞封上,免得其他的怪物跑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生满疑惑道:“它们全都长在地下吸收玄门地脉,体量如此庞大,可不是寻常精怪能做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朝暮信誓旦旦,“是阴兵。”
严正立马否决,“召出阴兵需要虎门令,但虎门令根本就不在玄门,所以,不可能。”
“爱信不信。”朝暮不屑与他争论,“六年前你就固执己见,如今已到了这步田地,您老再固执己见也没有意义,不如想着如何除掉这些‘寄生虫’,还玄门健康的地脉。”
朝暮的阴阳怪气激怒了严正,可一想若当年没有那么固执,听一听朝暮的话,把那只怪物留下来研究,也许就不会拖到如今,玄门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境地。
他只是为护玄门心切,只是有点固执,但并非不知事情的轻重缓急,他问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全部挖出来除掉,且不说能不能灭得干净,必定会引起玄门动乱,之前为掩藏地脉灵气枯竭一事所做的努力也会功亏一篑。
“当然有。”朝暮昂首挺胸。
闻言,掌门脸色都缓和了不少,忙问:“什么办法?”
严正也投过来满怀希冀的目光。
朝暮却道:“还没想好。”
“总之,先引别处的灵气过来维持一段时日,让黎华和云文君都出出力,我会快些想到办法的。”
严正却是忧心忡忡,说是有,却又说没想好,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朝暮不紧不慢地开门,叫上剑心,往遥仙居走去。
剑心道:“刚才那些掌门出来骂骂咧咧的,说什么玄门地脉根本就没事,师尊是怎么做到的?”
朝暮道:“就是让他们看到了该看到的而已。不过,现在玄门地脉已经几乎枯竭了哦。”
她刚说完,李剑心才发现一路走过来的花花草草全都有飞快枯萎的趋势,可枯萎到一半,似乎又青了回来,她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朝暮道:“引的灵气,救急。”
“对了。”朝暮交给剑心一个盾牌一样的小东西,道,“最近都带着它,防身。”
李剑心不知道师尊为何突然给她灵盾,但也没多想,直接便收下了。
两人回到了遥仙居,却不见楚长合,朝暮喊了一声,“小楚楚!”
不见人影。
她又喊道:“楚长合!”
依旧不见人,李剑心道:“我去找找。”
她正要走,一条人影从树上跳下来,道:“喊我做什么?”
朝暮厚着脸皮道:“难道我徒弟还喊不得?”
楚长合冷笑道:“你可没把我当徒弟。”
李剑心道:“别贫嘴了,师尊不是成心不带你去的,还惦记着给你带了把好剑回来呢。”
说着把剑递给他。
楚长合半信半疑,道:“专属的佩剑不是得认主才行吗?”
朝暮道:“你拿着。”
他依言握住剑,剑身立马发出莹莹闪光,片刻后便恢复了原样。
居然真的认主了!
李剑心目瞪口呆。
却见朝暮道:“给它取个新名字,往后就是你的佩剑了。”
楚长合愣住好半晌,直到李剑心提醒,他才道:“长生,就叫长生。”
“好名字。”朝暮对李剑心道,“是不是好听多了。”
李剑心点点头。
待师尊走开,她见楚长合对剑爱不释手的样子,道:“师尊待你这么好,你还老是惹她生气。”
“我没想惹她生气。我只是……”
他攥紧了剑,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