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诊所里又转了一圈,文件柜、抽屉、书架背后都逐一扫过,确认没再漏下什么东西。那台电脑上的访问记录沈清御已经记在了脑子里,其他的大多是些日常文件。确认完毕后,沈清御关掉电脑,拔掉电源,把手电收进口袋,朝门口偏了偏头。
“走吧。”
顾寒城拽了一下小偷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三个人从后门出去,沿着来时的窄巷绕回停车的位置。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点湿气,像是要下雨。顾寒城拉开后车门,把小偷让了进去,自己和沈清御坐回前排。
车子发动,引擎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顾寒城瞥了一眼后视镜,小偷缩在后座,被铐着的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副认命的样子。
顾寒城体谅大方地开口:“贼凶啊,你看看你要去哪个派出所,我送您一趟。”
小偷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往前探了探,声音里带着点急:“两位大哥,我什么也都没偷啊,真的。”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更低了:“两位大哥,能不能放小弟一码?我上有老下有小,这也是头一回干,进局子出不来家里人就没人照顾了。小弟从此就是两位大哥的人了,以后有什么吩咐,我绝不含糊。”
顾寒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快:“瞧给你怕的。你也算帮助我们完成工作,身上有铐子,但也没造成什么损失,顶多两三天就结束了。不会把你怎么样。”
小偷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回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句:“……谢谢大哥。”
沈清御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从头到尾没说话。车子驶出老城区的巷子,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掠过,把顾寒城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小偷被带进派出所的时候,整个人老实得不能再老实,让站就站,让坐就坐,问什么答什么。值班民警让他把随身物品掏出来,他掏得干干净净,一个钢镚都没敢留。态度好得不像一个刚被铐进来的嫌疑人。
顾寒城靠在接警台边上,把情况跟值班的负责人简单说了一遍:“不是什么大案,一个半夜摸进诊所想偷东西的小贼,什么也没拿成,还被他们当场按住了,态度也诚恳。”
负责人听完跟旁边两个同事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点了点头。
“行,情况我们了解了。人先留在这儿,做个登记,签份保证书,口头教育一下。没有前科,也没造成实际损失,待两天走个流程就可以了。”
顾寒城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朝沈清御走过去。沈清御正站在接警大厅的门口,靠着门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里的陈设,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顾寒城走过去,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轻松:“走了。”
沈清御没挣开,跟着他往门外走。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出了派出所的大门,融进凌晨清冷的街道里。
接警台后面,两个年轻的女警凑在一起,看着门口方向,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那个长头发的,长得真不错啊。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五官老好看了。”
“跟刚才那个是一对吧?”另一个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看他俩刚才那个姿势。”
“我不知道啊,应该吧?看着挺像的。”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值班领导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了她们的低语。
几个小姑娘立刻散开,一个低头翻手里的记录本,一个假装在看电脑屏幕,还有一个端起桌上的水杯假装喝水。领导扫了她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接警台前,拿起那份刚签好的保证书翻了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车子驶回青溪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色的光。沈清御靠在副驾上,眼睛半阖着,连撑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整夜没合眼,连含在嘴里的那根棒棒糖都化了个干净,甜味也没能压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困意。
顾寒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速又放慢了些。
车子停在民宿门口,沈清御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晃。顾寒城跟着他,也饿了,两个人默契地达成了同一个目标——先歇一会儿,天大的事等睡醒吃饱了再说。
沈清御进了房间,外套也没脱,直接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就不动了。
顾寒城跟进来,弯腰把他搭在床沿的一条腿往床上搬了些,完事去拉被子:“被子盖盖好。”
沈清御没动,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
顾寒城看着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外套,外裤也没脱,干脆伸手给他扒拉干净。脱到就剩一件上衣一条内裤时,沈清御终于被折腾得忍无可忍,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重的困倦和一丝没睡醒的烦躁:“你有完没完啊……我又不喜欢裸睡你还脱……”
顾寒城趴在床边,给他把头发理理好:“那你把被子盖好,感冒了又跟我闹不吃药。”
沈清御已经困得没有半点脾气了,整个人在被子里蛄蛹了几下,伸手抓过被子两边,来回卷了两圈,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卷饼状,然后彻底不动了。
顾寒城站在床边,看着他这一套动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果然孩子随妈,这卷被子的手法跟汤圆窝成一团的动作如出一辙。但比汤圆可爱多了。
他伸手把沈清御的发绳取了下来,又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顺手把房间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顾寒城靠着门板站了两秒,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转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午饭还得弄,等宝贝睡醒了,大概也就到下午了。
顾寒城下楼进了厨房,冰箱里还剩着昨天买的几样菜,鸡蛋、番茄、一把青菜,橱柜里翻出一把挂面。他把袖子挽到手肘,刚把番茄切好,手机就响了。他擦了擦手接起来,一手还拎着锅铲。
“燕晖,你来的正好,帮我查几个名字,诊所电脑里的访问记录,沈哥发现的,我念给你,你帮我查查这几个人的底细”他报了几个名字过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行,你说”燕晖那边传来键盘被拉出来的声音。
顾寒城报了三个名字,燕晖一个个敲下去,敲完之后停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燕晖的声音才冒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嫌弃还是认命的调侃:“我说啊....你们俩到底谁离得开谁啊?查个案都能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晚上一起就算了,白天你还冲我炫耀?”
“爱情的味道,你不懂”顾寒城把锅铲往灶台边一磕,语气理直气壮,还带着点毫无必要的得意,“哎,你都不知道,你沈哥现在跟汤圆是一路的,我养得可真不错。”
他把番茄块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混着他的声音一起传过去:“你看啊,汤圆饿了会蹭我腿,困了卷成一团睡觉,被吵醒了也就伸个爪子。你沈哥呢,饿了就吃糖偶尔朝我要,困了就团被子里,被吵醒了也就骂我几句。区别在哪?区别就在,汤圆不给猫粮就拆家,你沈哥不给吃的,会骂我。”
燕晖没说话。
顾寒城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讲:“养猫养到这份上,我觉得我算是头一个。你说我怎么会是那种会养猫的人呢?我以前可没这耐心.....”
“我还有事,先挂了哈。”
“嘟——嘟——嘟——”
顾寒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回的通话界面,叹息对方居然不懂自己的养育之方,摇了摇头把手机搁在台面上,继续翻锅里的番茄。葱花和蒜片呛出香味,厨房里飘起一阵热腾腾的烟火气。
沈清御在被子卷里又赖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在枕头边隔一会儿震一下,屏幕亮了又暗。他把手机摸过来,眯着眼看了几眼,是燕晖在群里发的几条消息,名字和一行行基础信息散落在屏幕上,应该是昨晚他在诊所电脑里记下来的那些。他没有立刻起床,把手机搁回枕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放空了将近二十分钟。房间里很安静,脑子里的信息像被清空了一样,什么都不想想,就这么干躺着,直到胃里传出一阵清晰的空虚感。
十一点半,沈清御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衣领歪着,整个人还带着没睡透的散漫,下面什么都没穿。由于实在懒得再去翻行李箱,干脆就这么站起来,光着两条腿踩着拖鞋出了房间。
厨房里,顾寒城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往锅里下面。热汤的香气和番茄的酸甜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过道。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视线刚落在沈清御身上,整个人就僵了一下。
沈清御站在厨房门口,头发随意披着,刚睡醒的眉眼还带着点松散,那件卫衣刚好盖到大腿根,往下两条白花花的腿明晃晃在眼前晃悠,连膝盖都透着点刚睡醒的粉。顾寒城手里的铲子悬在半空,脚下差点左脚绊右脚,嘴里那句“醒了”硬生生磕在了喉咙里。
“……你衣服呢?”
沈清御没理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翻着的番茄鸡蛋面,锅里的汤滚得正好,香味扑面而来。
“还要多久?”
“马上,你先坐,厨房油烟大”顾寒城把手里的青菜丢进锅里。
沈清御没动,他顺手抄起台边一个洗好的番茄,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完全没有要挪地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