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选择 第34章 第 34 章

白局的指尖夹着烟，青白色的烟雾缓缓漫开，将这间尘封已久的办公室笼上一层朦胧的旧时光滤镜。

他看着沈清御捏着烟身的手，骨节分明，虎口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当年卧底任务里被刀划的，现在看，早已经淡成了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印子。

“可不是嘛，都变了”白局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当年你刚进队里那会，才二十，跟顾寒城他们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说要转职，连夜就写了申请。那时候，谁劝你都不听，天天泡在档案室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靠窗那张办公桌的桌角，那道刻痕到现在还清晰得很。

沈清御刚卧底回来那次，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

“那时候这办公室，天天亮灯到后半夜”白局笑了笑，眼底带着点怅然，“你总在这儿熬夜，桌上的烟灰缸从来没空过，我查岗总能看见你趴在桌上睡觉。”

沈清御看着烟，笑笑：“是，我干过。”

“长大了。”

“您的意思我以前不行咯？”

“少钻点牛角尖。”

“看情况咯。”

“你这孩子就这样，以后啊，别跟以前一样老自己较劲了。”

“......”

沈清御捏着烟的指尖微微收紧，那点微凉的触感透过纸卷传到他的掌心。

记忆里的风，带着档案室特有的纸张霉味和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四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闷热的午后，他刚结束为期大半年的岗前培训，背着简单的行李，第一次推开了这间办公室的门，那是他第一次成为正式警察。

后来呢，白局看着他递过来的申请，反复劝了他三次：“你可想好了，这一去，就再也不是警了。随时都可能把命丢了，你家里……”

“我没有家里”他当时打断了白局的话，声音不大，“我无牵无挂，最合适。”

白局看着他眼底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最后还是松了口，叹了口气，在他的申请上签了字。

白局想到这里就哭笑出声，看着窗外，语气慢了下来，“你做事还是很好，变了好像又没变。”

“是顾寒城他们做得好”沈清御把烟捏在手里，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没有你，他们不会一个星期就结束。”

“......”

沈清御：“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白局转头看他，“赵坤的事，我听说了。”

沈清御没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赵坤假死脱身的事，终究还是瞒不过白局。

空气安静了片刻，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卷起桌上薄薄一层灰尘。

白局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朦胧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没有追问，只是语气沉缓而郑重，落在沈清御耳边：“我不说破不代表我不了解你。”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御身上，带着长辈独有的恳切与心疼：“嘴上说着自己不是警察了，这都无所谓，但不要忘了自己。”

“忘了本心，比丢了身份更可怕。”

沈清御指节微微泛白。

这一路走来太黑了。

褪去了警服，如果现在不顶着顾问的身份，自己到底是谁？

他抬眼看向白局，眼底有茫然，有疲惫，还有几分被戳中后的酸涩。

“我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站在哪。”

白局将烟摁灭在桌角老旧的烟灰缸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站在哪，不是身份说了算”他缓缓开口。

“赵坤那孩子，如果真能迷途知返。你给他一条生路，没有错。”

沈清御捏着烟的手缓缓松开。

虽然白局是在安慰他，但他总觉得自己双手沾满泥泞，早已经不配谈什么本心了。

“我知道了”良久后沈清御才低声开口，“谢谢。”

白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这种事情谁都别知道的好。你还在就很好了，至于这地方，还是少待的好。”

门被轻轻带上沈清御捏着那根烟，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把烟放进兜里，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走廊里，顾寒城正站在不远处等他，看见他出来，招了招手：“干嘛呢？”

沈清御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没干嘛，旧地重游了一下。”

顾寒城：“走吧，带你去弄点好东西。”

“理完了？”

“理完了，放心。”

“这么快，没出错吧？”

“你还不信我，你亲自来检查我的成果要不要？”

“......”

远在异国的机场里，赵坤戴着鸭舌帽，手里捏着新出炉的护照，走进了人流里。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指尖攥紧了那张纸条：“要多远去多远。”

顾寒城抬手自然地揽住沈清御的肩，带着他往警局后街的老巷走。

巷子里烟火气袅袅，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走到巷口那家老旧门头前，红漆招牌褪了色，写着老字号豆花坊五个字，熟得不能再熟。

沈清御微微愣了下，随即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头看向顾寒城：“这都还没到晚上呢，来这么早干嘛？”

顾寒城推开店门，一股清甜的豆花香扑面而来，他回头冲着沈清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跟你早就约定好的事，当然要赴约了。哪有非得等到晚上才能来的道理，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带你过来。”

店里人不多，几张木桌干干净净。

“一份甜豆花，多加桂花糖”顾寒城随口喊了一声，拉着沈清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倒还记得”沈清御轻声开口。

顾寒城靠着椅背：“反正案子暂时告一段落，难得闲下来，正好陪你放空一会儿，不行吗？”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端上桌，嫩白滑润，撒着金黄的桂花碎。

顾寒城推过去：“尝尝看。”

“这个点你觉得我吃的完吗？”

“又没让你必须现在吃完，想吃就吃，没事就在这带待到下班回家，吃不完带回家好了。”

“你不是挺有钱的吗？还会打包带回家？”

“有钱怎么就不能打包了，再有钱也不能浪费粮食啊，对吧？”

“......”

沈清御拿起小勺，轻轻舀了一口。

窗外巷子里人来人往，阳光正好，身边有安稳陪着的人，安稳的挺好。

樱花大道的火光散尽，所有线索整理，案卷装订成册，正式封存。

喧嚣落尽，回归日常。

本案的落幕，从不是终局，只是暂时的中场停歇。他们依旧在那，静待下一场风起。

终于第一个完结了，下个故事正在创作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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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收网（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