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心岛一连下了多日的雨终于停了。
温玥自从上次从季临处离开,就再未主动踏入过一步,她也赌气,季临也从未主动传唤她,便就一连多日不见。
她虽然死要面子不曾主动低头,可心里却是又着急又空落落的。
温玥依旧坐在那湖边摇椅上,旁边放了个木桶,木桶里只有一半水。
她手握鱼竿,本打算钓鱼,可是在此坐了半天,抛了几杆,一只鱼都没有钓上来。
温玥一只手掌着鱼竿,还有一只手一会撑脸一会从地上揪起一根草玩玩,漫无目的。
鱼竿动了动,她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点色彩,少女用力一拔,鱼钩上的东西有些沉重,废了她好大力气才拉扯上来。
她凑近一看,哪有什么鱼。
鱼钩上被海草缠满,刚刚拉扯感根本不是鱼,而是这些烦人的海草!
她有些生气,本就无从发泄的火气有的宣泄口。
“我去你的!钓个鱼都要和我作对,所有人都要和我作对,说什么钓鱼能修身养性,又骗人!”
她嘴里不停嘟囔着,手里干脆直接折了鱼竿,连带着岸边的木洞一起踹进水里,激起一团浪花,木桶无辜的漂浮在水面,越飘越远。
温玥还不忘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木桶砸去:“都下去了,就你还飘在上面丢人现眼!”
她气得直跺脚,脸颊都泛起一圈红晕。
突然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一阵温和声线响起:“你再怎么砸木桶,他都不可能沉下去的,只会伤了自己。”
温玥动作一僵,她猛地转头,对上了季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好了嘛,不说还好,一说她现在更生气了。
“师尊,做人不能如此偏心,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替一只木桶讲话!”
她执拗的弯腰抓起一块石头,再次丢向那只漂浮木桶,木桶被石头撞击,只是歪了个方向,依旧稳稳当当。
温玥攥着手,蹲下来,在地上不停扒拉:“肯定是石头太小了......”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眼泪已经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落,她原本抓地的手停了下来,忍不住低声啜泣。
只见眼前一双纯白靴子靠近,季临摇摇头,蹲下伸手,递给她一张青色手帕。
温玥没有接,眼泪早就模糊了视线。
季临手在空中举了很久,终于动了,他用手帕小心替温玥擦去眼角泪珠:“多大的人了,还是动不动就哭。”
温玥一把夺过手帕,胡乱擦拭脸颊,眼眶红红的:“你管我,我就哭。”
季临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站起来。
温玥仰头看他,不明所以:“你要做什么。”
季临抬起手,瞄准湖面水桶,周身气场温和强大,手指燃起一丝极小的青色灵力,灵力包裹住石头。
他动作极快,手中石头便已脱手。
温玥木然的看着他。
只听见湖面上砰的一声响,温玥转头看去。
只看到一团火花和炸起的木屑,绚烂夺目。
木桶在季临的攻击下没有沉下去,而是直接炸开,化为灰烬,彻底消失,只留下了让人记忆尤深的一幕。
季临将手伸向地上坐着的温玥:“现在我帮你了,你可满意。”
温玥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她紧攥手帕的手松开又紧攥,最后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搭上了季临伸过来的手。
刚站起身,她就快速松开了少年的手。
“还......还算不错。”
温玥故意不看他,扭头假意观望,脚在地上不断踢着石头。
季临看她窘迫的样子也没有拆穿,甚至都没有计较刚刚温玥的举动如何逾举。
他收回手,重新背到身后,主动寻找话题:“这么多日,都在忙着钓鱼?”
温玥假装不在意,道:“没有,我事可多了,不像师尊,日日除了弹琴就是读书。”
季临道:“不错,过了这么几日,都学会以下犯上了。”
温玥脸颊一红:“那还得是师尊教的好。”
她咬着嘴唇,用手拍了拍嘴,刚说完此话她就后悔了。
经过这么一番动静,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师尊都主动来找她了,她干嘛还要说这种话来噎人啊。
*
广灵寺下,几个身着道袍的尼姑在弯腰打扫台阶。
雨势刚刚小些,地面积水不少,温玥从小道穿过去时身上都沾染了不少水珠,冰冷的凉意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师太。”
温玥行礼,低头洒扫的尼姑点头回礼。
尼姑见她欲上台阶,善意提醒道:“这位施主,许是许久未来,不知最近规矩,广灵寺这段时日不朝外开放,就算是上去参拜,也不会有任何用的。”
广灵寺竟然封闭了!
“为何?好好的怎会如此。”温玥还没有消化这个消息。
她双手合十,对着山上认真参拜:“总归是佛祖的指示,我们不便多说。”
“信女有一事,想问问师太,信女三年前来此有所求,现在心愿实现,特来还愿,遇此事,该当如何?”
师太闭眼,嘴里虔诚地念着一串词句,几息后,她睁开眼,笑道:“施主不必来此,命数已定,是我们凡尘中人说不清的,日后到了时候,自然会明白。”
温玥似懂非懂,她点头道谢:“多谢师太。”
“施主多礼。”师太弯腰回礼。
既然已经被拒之门外,也就不必再去,只好听天由命。
怀里的小盒子依旧安静。
雨已经彻底停了,手中伞无用,被她摆在一旁台子上,懒得拿走就放在此处,若是有路过之人需要,也算是物尽其用。
少女浑身轻松,走的步子也快了。
春荷谷地处偏僻,是偌大天下里的一个边陲小城,可边陲小城也有边陲小城的好处,依山傍水,人烟稀少,可能在此地安营扎寨的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子弟。
季临,春荷谷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就连姓季的家族都没有。
春荷谷里最大的两个家族,那便是陶家和宋家了,陶家嫡子陶慕之,与她关系极好,是常年来上宛楼喝酒听曲的交情。
至于宋家,她只知道宋家嫡女宋檀舟格外骄纵跋扈,这也只是外界传言,不一定能当真。
陶慕之却时常来她这喝酒,绝大多数都是因为这个宋家嫡女,酒喝多了,都不用刻意套话,自己就会把想说的全部说出来,陶慕之这个人又极其单纯,嘴上自然没有个把门的。
他每次猛灌一口酒,张口就是宋檀舟,闭口也是宋檀舟,说什么她不讲道理还抢他东西,还说什么“像宋檀舟这样的人,日后绝对没有人会娶她。”
说的都是抱怨的话,可温玥怎么会听不出来,这分明就是在意人家,心悦人家的表现。
陶慕之却一个劲不承认,还说“就宋檀舟那个样,谁会喜欢,谁喜欢谁倒霉。”
她这些年,选择在春荷谷定居下来就是因为此地富商颇多,供养钱的需求对他们而言压根不算什么,随随便便都能掏出几袋子。
三年来,她结识了许多人,还和陶慕之一起收了几个徒弟,现在就住在上宛楼,她是他们名义上的师父,可教书育人这种事情她并不擅长,也就全部甩给红叶和陶慕之。
说起红叶,她们的认识也算是一场误会,红叶是被仇家追杀才来到此处的,那时刚好遇到她从广灵寺回来,红叶将她误会成了来杀她的人。
二人打了一架,红叶晕了过去,她瞧红叶是个练武好手,就把她捡了回去。
红叶醒来非说什么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非要问她有没有什么仇家,她去替她解决了,经过温玥多次劝说,她才肯安心在楼里带小孩。
红叶是江湖人士,认定了一个人不会轻易背叛,直到现在,她对于温玥都还是一口一个“主公”的叫。
温玥脑中放空,腿无意识地走,等她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陶府。
朱红大门前,两座石狮子格外威严,金色牌匾悬挂门前,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陶家大院”。
温玥一愣,打算转身离开,还没转过身就听见屋内熟悉地声音响了起来。
陶慕之声音温和:“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是不是?你们两个别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算是给我个面子,行不?”
刺耳地女声撒着娇,是宋檀舟的声音,她直接无视了一旁的陶慕之。
“季临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温玥心脏漏了一拍,她脚比脑子动得快,想都没想就转头走向门口。
“季临哥哥......”少女声音故作娇软,撒娇的话语信手拈来。
温玥带着笑容,敲响了陶府大门,宋檀舟的话瞬间停下,她眼神呆滞,盯着温玥的脸愣神了几秒。
温玥故作不慎模样,一字一句,拖着尾音:“不好意思呀,是我来的不巧了。”
季临瞥过视线,盯着地面都不看她,只是耳朵上突如其来的那一点红出卖了他。
陶慕之深吸一口气,面如死灰的捂住脸:“我的祖宗,真是全凑一起来啊。”
温玥笑容明媚,她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盯着一旁没有动作,站立许久的少年。
宋檀舟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向温玥:“这位婶婶,你怎么随便进别人家!”
温玥十分自然地走到季临身边,季临也没有躲,她伸手钩住少年脖子:“自然是......来找你季临叔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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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洲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