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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真回声 第23章 预支的那一笔

作者:匿名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10-22 13:11:54 来源:文学城

郑曼文第二次来时,红色文件夹外多套了一只透明防水袋。

她约在上午九点半,地点仍是旧档托管机构。进门后,她没有立刻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而是先问陈竞:“我离职时自己留的复印件,算不算违反以前的规定?”

“先说明你为什么留、由谁复印、之后怎么保管。”陈竞说,“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要核对原件和形成过程。不是你说它是真的,我们就直接按真的算。”

郑曼文点点头,这才拉开防水袋。她离开基金会时曾与接任出纳逐笔对账。几项长期挂账没有在离职前结清,她担心以后说不明白,把对账表、催办记录和对应单据各复印了一份,请接任人在目录页签过名。复印件一直锁在家中铁皮柜,搬家时由她自己装箱,没有交给别人。

“我上次没拿出来,是因为这不是单位档案。”她说,“回去看见那张预支条,才想起我催过三次。最后一次,送钱来的人说,邵家自己会处理。”

乔蔚坐在阅看席末端,没有伸手接文件。她和周行止今天仍只以材料关联家属身份参加一部分核对。陈竞允许他们听取与星桥、邵家和音乐课接送直接相关的内容,其余页码全部遮住。周行止的停职处理没有结束,他甚至没有带自己的笔记本,只在陈竞提供的阅看确认单上记录公开给他们的编号。

郑曼文取出的离职对账复印件共七页。第三页有一笔两千四百元的活动运输预支,借款人栏写着邵嘉树,领款方式是现金;用途包括舞台器材返库、展板撤场和临时仓储。后附冲账说明上,联系人是唐绍斌,领款确认处也有一个潦草的“唐”字。

托管机构此前调出的正式原件已经放在另一张桌上。工作人员依程序拆封,先比对页码、装订孔和经办章。复印件边缘少了一条,第三页右下角却完整保留一行后来被装订线压住的字:代领人唐绍斌,现金壹仟元。

正式原件上,那一行仍在,只是纸边粘着旧票据,不揭开几乎看不见。

“两千四不是都给了他?”陈竞问。

“不是。”郑曼文说,“邵嘉树办预支,先从财务拿出总额。舞台设备那边有人直接结了,剩下一千由唐绍斌领走,后来拿油票和仓储票回来冲。账上把预支人和实际领款人写在不同页,所以只看目录容易以为钱都在邵嘉树手里。”

“现金交给唐绍斌时,你在场?”

“在。我点的钱,他签的名。”

“你能凭签名确认是他?”

郑曼文没有马上答。她把双手收回膝上:“我能确认来领钱的人自称唐绍斌,也和活动现场的人认识他是同一个。签名是不是他平时的笔迹,要你们另外查。”

陈竞没有让她从照片里选人。现案组前一天已找到当年负责活动物料登记的一名旧工作人员,对方保存着结算时的领取册。那人先提供自己记录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再在分别出示的几份签字中指出,预支条上的“唐绍斌”与领取册上由唐本人所签的字形、连笔习惯相同。领取册来源仍需登记,笔迹也不能只凭工作人员识别定案,但至少让纸上的名字不再只是郑曼文一个人的记忆。

乔蔚看着两份文件的日期。现金领出是在七月十三日,音乐课接送写在十四日下午,冲账却拖到雨晴失踪后的第六天。校庆已经结束,舞台设备也早已返库。那一千元究竟支付了车、仓库,还是别的安排,单据没有拆开。

“学校安排过音乐课器材接送吗?”她问。

陈竞把一份刚收到的核查回复转向她。学校旧档中没有七月十四日的用车申请,培训教室原负责人和两名任课老师也分别说明,那天学生自带乐器,课程结束后没有统一接送。所谓“音乐课器材接送”不是学校提出的安排。

它可能是活动人员私下搬运东西时随手写下的名目,也可能专门为一段行程补出的解释。现有材料只能排除学校统一派车,不能单凭一句用途证明车里坐过谁。

中午前,邵嘉树在律师陪同下到场。

他比上一次更沉默。坐下后先看了预支单原件,又看郑曼文的离职对账复印件,确认“邵嘉树”三个字是自己所写。他说当年现金审批必须挂在基金会或项目相关人员名下,唐绍斌只是临时协调者,没有资格直接借支,所以用了他的名字。

“谁让你替他办?”陈竞问。

“我自己。”

“这笔钱具体做什么?”

“帮雨晴取一套谱,顺便处理活动剩下的东西。”

乔蔚抬起眼。邵嘉树没有看她,只盯着桌上那行被装订压过的字。

“从哪里取谱?”陈竞问。

“我不记得。唐认识做活动的人,说有一套外地比赛用的改编谱能借来看。雨晴一直想要,我让他帮忙。”

“为什么需要一千元现金和临时仓储?”

“不只为谱,还有车费和器材。”

“为什么写成音乐课接送?”

邵嘉树的喉结动了一下:“唐说票据得跟活动沾边,不然报不了。”

律师提醒他只回答确实记得的部分。邵嘉树点头,隔了几秒又说:“雨晴下课后是准备跟唐去拿谱。我知道。我没想到她会失踪。”

“你在上次核对时只说唐是以前的朋友。”

“你们当时问的是谁递材料。”

“现在我问清楚。七月十四日,是你安排唐绍斌去接邵雨晴?”

“我让朋友帮妹妹取谱。”邵嘉树抬头,声音第一次有了硬意,“这和绑架不是一回事。”

“目前没有人用这一张单据给行为定性。”陈竞说,“我们核的是谁安排接送、钱从哪里来、去了哪里。”

邵嘉树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他看见来电姓名,没有接,直接按掉。屏幕熄灭前,乔蔚仍看见那个“爸”字。

“你父亲当年知道这笔预支吗?”陈竞问。

“基金会的钱最后都要让他知道。”

“他事前知道你安排唐绍斌接雨晴吗?”

邵嘉树靠回椅背,像这两个问题之间隔着一道他不肯跨的门:“我爸管钱很严。我每一笔零用、每一次刷卡,他都要问。雨晴想去外地比赛,他不同意。我不想因为一套谱再跟他争,所以先借项目的钱,想等票据补齐再说。”

“他后来问过?”

“雨晴失踪以后,家里查过所有开支。”

“你怎么解释?”

“我说是活动运输。”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律师伸手把它翻扣过去。邵嘉树的脸色没有变,右手却在桌下反复捻着袖口线头。

乔蔚没有把一个严厉管钱的父亲自动写进失踪安排。邵正衡事后查账,既可能说明他此前不知情,也可能只是公司控制的一部分。现在能落下的只有邵嘉树自己的陈述:钱由他预支,唐绍斌实际领走一部分;他承认安排朋友帮妹妹取谱,却否认那是一次绑架。

询问暂停后,陈竞收到一份由梁守正转交的旧活动承包清单。

梁守正没有到现场。清单经他所在律所的档案交接渠道送来,附有当年与邵家公司签订的活动法律服务目录和移交说明。他作为邵家旧法律及安保顾问,在接到正式协查后称,旧项目材料中另有一份“临时器材存放点”清单,也许能对应预支用途。

清单列着四处地址。前三处是学校礼堂、基金会库房和星桥活动服务部,第四处写“旧纺织厂南仓,泵房侧”,使用期限七月十一日至十五日,联络栏只有“唐”。

“梁守正为什么现在才找到?”周行止问。

陈竞把移交说明翻到末页:“他的说法是,这份清单归在活动安保评估附件里,不在财务卷。现案组正式发函后,律所按项目号重查才发现。来源和形成时间还要核,不因为从正式渠道送来就默认内容全部可靠。”

周行止不再追问。梁守正提供的清单给了“南仓”一个地址,也可能只是把他们引向某个旧地点。日期、笔迹和当年谁实际使用,仍要由其他记录印证。

旧纺织厂已在八年前清算,南侧地块几次转租。陈竞联系原厂档案保管人员,按“泵房侧”查到一册旧钥匙借还登记。下午四点,扫描件通过清算机构发来。

登记簿中,七月十四日有一条“南仓临钥借用”。借用人签着唐绍斌的名字,归还栏是第二天凌晨,旁边没有值班员签名,只有一枚模糊的门卫章。南仓当月的资产使用账却列为空置,不应有正式仓储进出。

“空置不等于没人进去。”乔蔚说。

“借了钥匙也不等于进过房间。”陈竞把扫描件放大,“先找当年的门卫,核钥匙编号和称呼。”

原厂人员名册里,当年负责南门夜班的人叫万柏。现年六十出头,清算后在旧厂外开修车摊。电话接通时,扳手敲击的声音不断从那头传来。他听陈竞报完身份,先说十二年前的事记不住,听见“南仓临钥”几个字后却停了一会儿。

“你们问的是现在那个南仓,还是以前泵房边上的小南仓?”他问。

陈竞看向清单上的“泵房侧”:“我们正要请你帮忙确认。”

万柏说明天有车要修,后天上午可以到派出所看登记簿。他又改口,说若要认地方,最好等产权方在场,厂里墙和门都动过,不能靠他一句话带人进去。

陈竞答应按程序联系现产权方。

窗外已经开始下雨。郑曼文收起自己的复印件,只留下按手续制作的副本和保管说明。乔蔚隔着证物袋看那条钥匙记录。雨晴便条上的“南仓”终于有了一个可能的坐标,可这个坐标不是从一段十二年前的回忆里突然长出来的。预支单、承包清单和钥匙簿分别来自不同地方,刚好在同一个下午交叉。

它们仍没有证明邵雨晴进过那里。

只证明一个本该空置的房间,在她失踪那晚,有人以唐绍斌的名字借走过临时钥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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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预支的那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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