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为期 第10章 十月

“手术流程已终止，近期不要吃冷硬食物，包括刺身和未熟的牛排，这些可能含有细菌，容易感染对宝宝不好，烟酒不能碰，注意远离烟酒环境，最重要的一点，肚子出现任何不适，立马来医院。”

赵主任利落签完字，将同意书归入档案，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然后拿出一份产科建档手册。

面对去而复返的两人，她脸上并未露出过多惊讶，只是扶了扶眼框，叮嘱:“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很理想，母体和胚胎发育健康，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前三个月，营养一定得跟上，待会你们到护士站，领份营养清单按上面的来。”

“谢谢医生，我们都记住了。”苏晞玥声音很轻。

赵主任合上病历，目光越过苏晞玥落到洛瑾珩身上。

她老同学的侄子，前天打电话特意让她从国外飞回来，出诊做手术。

“这回确定生下来，不改了？”

洛瑾珩侧头看向苏晞玥。

苏晞玥感受到两人的注视，指尖微微蜷缩。

这个决定虽然只在脑海里存留了一夜，但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一旦决定，就是板上钉钉。

她抬头，声音坚定:“不改了，我决定生下来。”

“恭喜。”医生将检查单递给他们，露出微笑:“现在开始，你们是准父母了。”

离开医院，直到坐上车苏晞玥都没和洛瑾珩交流一句。

b超单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胚胎，黑白色，只有1cm左右，还没她指甲盖大，像个黑乎乎的小葡萄。

她捏着单子，叫了声身侧的人。

“嗯？”

“刚才的话你是认真的吗？”

“是，如果你要生下来，我们就结婚。”

苏晞玥抬头看他:“我有能力自己抚养他长大，不需要你因为责任勉强自己。”

“你知道单亲妈妈的压力有多大吗？”

“我知道，可我更在乎她能幸福快乐长大。”

洛瑾珩没回应，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进出的车流，身姿挺拔。

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

当下时代，有时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沉默即是表态。

苏晞玥舒缓的眉毛蹙起，心里那股小火苗悄悄冒头。

至于这么为难吗？好像她硬赖上他，逼着他负责似的。

虽然她说不需要负责，自己可以抚养宝宝长大，可看见他真摆出这副为难的架势，莫名不痛快。

“我苏晞玥说到做到，绝不纠缠。”她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尤为明显。

她几乎忍着踹洛瑾珩一脚的冲动，转身推开车门。

就在车门露出一丝缝隙，正午的阳光铺洒进车厢，洛瑾珩忽然倾身压过来，一道坚实有力的手臂横在眼前，用力一拉，将车门重重关上。

两人靠得极近，狭小的空间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苏晞玥心神一滞，抬眼，恰好与洛瑾珩对上视线。

鼻尖充斥着好闻的乌木香。

沉稳，克制，像雨后竹林，清冽通透。

苏晞玥不自觉放轻呼吸，身体微微后仰:“都说了不会缠着你，难不成还要我给你立字据。”

“我不要你立字据，先别走。”

“那你干嘛。”

他的手臂就放在她肩侧，撑在车窗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小臂线条紧绷，距离却把控的很好，没有碰到她，只虚虚拦住去路。

“抚养孩子不仅仅是养大，还涉及到教育，圈层，以及价值观构建。如果没有父亲的存在，她的人生就会缺少一部分，是不完整的。”

“所以？”

“我希望你能给我次机会，孩子生下来，我会努力尽到父亲的责任，抚养他长大，提供父爱。”

“你不是不要他吗？”

“我没说我不要。”

苏晞玥深深看他，顷刻，开口:“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思考怎么能说服你。”

他神情认真，不像说谎。

苏晞玥翻旧账:“可你从来也没说过要留下，医院，手术时间都是你定的。”

洛瑾珩瞥眉，没应声。

苏晞玥不罢休:“说话。”

“因为你不想要，你不想留，我们就打掉。”

“那你呢，要不要。”

“我想要。”洛瑾珩目光微沉:“苏晞玥，我想要这个孩子。”

从那晚一夜荒唐，他遵循多年的人生准则就已经被打破推翻，后来再看到b超单，得知自己有了个孩子，短短几天，建立多年的习惯已然出现裂缝。

“我一直在等你改变主意留下，可直到手术签字你都没有犹豫。”

还怪到她身上了。

“你没张嘴不会说啊，问一句我想不想留下很难吗？平时能言善辩，怎么这件事变成闷葫芦了。”

“你没给我机会说。”

前几天她是说不想要，要打掉，但又没捂住他的嘴，把刀架在脖子上，扬言敢说把孩子留下我就杀了你。

现在说尊重她的意见了。

马后炮。

苏晞玥轻哼:“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

“我不怀疑你的能力，独自也可以把她养的很好，但你不觉得没有父亲的陪伴，人生会缺少一种体验吗？”

洛瑾珩低头与她平视，腕表表盘轻轻磕在座椅边缘:“我和你一样都会很爱他，而且有我在，他不光有父亲还会有爷爷奶奶疼爱，考虑下可以吗？”

她抿唇打量他，知道洛瑾珩是想上位，专挑好听的说，可耳根不受控制的发软，很是受用。

她也想给宝宝一个完整的人生，有妈妈爸爸，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我考虑考虑，提前说好，我的考核很严格，一般人很难通过。”

洛瑾珩见她松动，脊背不自觉放松:“嗯，我尽力。”

苏晞玥仔细搜罗满分爸爸准则，转头看到洛瑾珩撑在面前，脖颈微微敞开，锁骨清晰，阴影凹陷处，皮肤肌理流畅，几乎能想象到汗水滑过小腹时的弧度。

她好像还摸过，捏过，邦邦硬。

对于那晚的记忆并没有太多，但她清晰记得他俯身时紧绷的的背肌轮廓，汗水沿着脊柱流淌，在腰窝处暂时停留，人鱼线若隐若现。

苏晞玥脸颊猛地被烧到，慌乱抬手抵到他胸膛，推开。

洛瑾珩被推得向后一撞，脊背磕到方向盘上，闷哼一声。

苏晞玥倒打一耙:“你压到我了，都怪你，我本来想到了，结果又忘记了。”

洛瑾珩深深看她一眼，没多说，坐回驾驶座:“现在你可以慢慢想了。”

距离拉开，鼻腔间的雪松香渐远。

她还是不自在，第一时间降下车窗，凉风灌入，吹散脸颊温度。

两边空旷没车，黑色迈巴赫刚好开出去。

洛瑾珩手打方向盘，倒车出库，拐过医院大门，顺利开上宽阔的马路大道，两边的树影一闪而过，被抛在后面。

苏晞玥见方向不对，提醒他自己回公司。

“不是请假了？”

“手术取消了，假自然就不用请了，毕竟我要赚钱给我女儿买大房子。”

洛瑾珩目视前方:“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直觉，我的第六感向来准，一定是。”苏晞玥想了想:“洛瑾珩你也不准请假，送我回公司后，赶紧去公司工作，敢让我和女儿跟着你喝西北风就换掉你。”

洛瑾珩意味深长看她笑道:“嗯，是得好好赚钱。”

苏晞玥才想起来洛瑾珩还没通过考验。

她立马变脸，语气不善:“你别高兴太早，我让你赚钱只是因为你是血缘生父，给我女儿花钱天经地义，没承认你法律上的身份。”

“要想通过考验，第一精通理论知识，比如《孕爸爸的一百个必备常识》，身体健康强壮，没有各项基础病。”

洛瑾珩点头:“容易。”

“第二房子，财产，股票各类基金受益人必须是我女儿，先说清楚，我不是贪图你们家的钱，而是为了防止你在外面出轨，冒出个私生子抢财产，提前给我和宝宝规划的一条退路。”

“我不会出轨。”

“你要是乖乖不乱搞，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

洛瑾珩无言以对，答应:“一周内我名下所有资产全部过户到你名下，其余投资基金后续也全部打到你卡上。”

“也不用这么快，宝宝还没出来。”

洛瑾珩只道:“我需要快。”

“？”

他瞥她一眼:“我怕我会出轨。”

“……”

“洛瑾珩，你竟然会说冷笑话。”

“我是提前断绝所有可能，这样你和我都可以放心。”洛瑾珩看着前方，光影交错，他半张脸都在阴影中。

“继续说第三点。”

苏晞玥回归正规，罗列满分爸爸要求，从孕期到宝宝出生，再到她长大出嫁，结婚生子，一个父亲该承担的全部责任，全都清晰表明。

洛瑾珩一边开车，一边看她手舞足蹈，讲到激动处跪坐在真皮座椅上，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黑色头发随着动作在肩头跳跃。

她嫌太静，一个人说话没劲，打开音响，放着她爱听的摇滚乐。

洛瑾珩目光平静落在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跟随她忽高忽低的声音。

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一切井然有序，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所有的一切都被精准计算，不允许出错一分一毫。

唯一的意外，就是身边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女孩，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骤然降临。

吵闹，蛮不讲理，一不顺心意就叉着腰跳起来和他理论，争个你死我活，完全不是他的理想人选。

然而，当他用余光瞥见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钩织着拥有他的未来，四周似乎清晰鲜活起来。

苏晞玥的声音还在继续，洛瑾珩默默握紧方向盘，耐心比以往更盛。

“好了，要求就这些，就八十七条，不算多吧。”

苏晞玥揉揉数酸的手指:“我只对我未来女儿爸爸要求高，你要是嫌多，也可以不答应。”

“还行，要求高点正常。”

洛瑾珩说。

苏晞玥发现洛瑾珩今天格外好说话:“我忽然想起来还有最后一个忘记说了。”

“你说。”

苏晞玥斟酌了下:“其实最后一点很容易，就是爸爸屁股要翘，弯腰时必须能顶起一瓶汽水，八块腹肌，身材要好，特别是喂奶时，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皮带虚虚挂着，要那种随手一扯就会散架的样子……”

洛瑾珩打断:“这是你的要求还是宝宝的要求。”

“谁的要求不重要，我开心宝宝就开心，审美要从小抓起，你作为爸爸必须起到带头作用。”

“这样吧我受累点，以后你的穿着先过我这关，我觉得ok，够入我和宝宝的眼，你才能穿，如果你的审美太差劲，也不用难过，我亲自给你搭配，怎么样？”

“谁让你运气好成了我女儿的爸爸，别人想入我的眼可没这个资格呢。”

她说话时不自觉扬起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从小养成的小公主姿态让她举手投足都像是大方施舍。

结果洛瑾珩只看她一眼，便直接无视，游刃有余开车，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苏晞玥秀气的眉毛顿时拧起，音色拔高:“洛瑾珩，你是不是想让你女儿小小年纪被黄毛骗走？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不树立好榜样就算了，现在我说话连一句回应都没有，你是不是在冷暴力我。”

洛瑾珩抬眼，镜片反射的蓝光掠过她扬起的下颌:“我在开车，别闹。”

“我什么时候闹了，别用开车打掩护。”苏晞玥说:“停车，我换你，我看看是不是开车胶水粘嘴张不开。”

“好好坐着，别动，高速车多不安全。”洛瑾珩温声说:“你说话我在听，没走神。”

窗户开了大半，苏晞玥额前头发被吹乱粘在嘴边，洛瑾珩反手把窗户关上。

“你关窗户干嘛？”

“冷。”

苏晞玥嫌弃说:“肯定是你太虚了，我都快热死了，都说男人过了25就不行了，看来是真的，你今年28岁，不肾虚才怪。”

没有男人可以听见自己不行，洛瑾珩眸色一沉，视线隐在眉骨的阴影下:“我虚不虚你不知道？”

他虚不虚鬼才知道，又不是他那玩意。

反应两秒，苏晞玥脸颊顿时发烫:“你虚不虚我怎么会知道！”

洛瑾珩眉骨锋利，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