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台”内爆发的漆黑毒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带着刺鼻的腥臭与蚀骨的寒意,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并疯狂向外涌出。雾气中扭曲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冲击着人的神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皇城司高手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雾气,顿时双目赤红,皮肤溃烂,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竟调转刀口,朝着身后的同僚和正急退的林晚舟、沈寒霜砍来!
“屏息!闭眼!结阵防御!是**蚀骨毒瘴!”林晚舟厉声高呼,同时挥剑格开劈来的一刀,反手一掌将那名陷入疯狂的属下击晕。但毒雾弥漫极快,视线受阻,又有同伴发狂,场面一时大乱。
沈寒霜在毒雾爆发的瞬间,体内的“净灵”之力已应激而发,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如蝉翼的光晕,将涌来的毒雾隔绝在外,发出“嗤嗤”的净化声响。但毒雾浓郁,腐蚀性极强,她的净化之力消耗极快,且那雾气中的精神冲击,让她也感到阵阵烦恶眩晕。
她强忍不适,凝神“看”向“凝香台”内。元贞道长在摔碎玉瓶后,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似乎想要撞破后窗逃脱。荣亲王夫人则吓得瘫软在地,尖叫不止。
“不能让他跑了!”沈寒霜对林晚舟急声道,同时抬手,将一道凝练的净化金光,朝着元贞道长逃窜的方向激射而去!金光所过之处,毒雾如同冰雪消融,暂时清出一条通道。
林晚舟会意,对混乱的属下喝道:“结盾阵,护住通道!弓箭手,封锁窗口!”训练有素的皇城司高手迅速稳住阵脚,部分人结成人墙盾阵,抵挡毒雾和发狂同伴,部分人则张弓搭箭,对准“凝香台”所有出口。
元贞道长见前路被金光净化,后窗被箭矢封锁,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拂尘上!那拂尘瞬间暴涨,尘丝化作无数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触手,带着腥风,朝着四面八方狂舞抽打!同时,他口中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诡异咒文。
“他在召唤更厉害的东西!阻止他!”沈寒霜能感觉到,一股更加强大、邪恶的气息,正从地底、从破碎的玉瓶残骸中升腾而起!
她不再保留,双手合十,将体内“净灵”之力催动到极致,心口那团金色光晕猛然大放光明!一道更加粗大、凝实的金色光柱,如同破晓的晨曦,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天威,朝着元贞道长和那肆虐的黑色触手,狠狠轰去!
“轰——!”
金光与黑气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金光以无可匹敌的净化之势,将黑色触手寸寸瓦解、净化!元贞道长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上道袍破碎,露出里面画满诡异符文的肌肤,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死死盯着沈寒霜:“净灵之体?!你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林晚舟的剑,已如毒蛇吐信,穿过被金光净化的通道,直刺他咽喉!与此同时,数支劲弩也穿透残余毒雾,射向他周身要害!
元贞道长怒吼一声,勉强挥动残破的拂尘格挡,但仓促之间,如何挡得住林晚舟的蓄势一击和皇城司的强弓硬弩?
“噗噗噗!”
利刃入肉与箭矢破体的声音接连响起!元贞道长身上瞬间多了数个血洞,尤其是林晚舟那一剑,虽未刺穿咽喉,却深深贯入其右胸!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周身黑气急速溃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气息奄奄。
那爆发的毒雾,在失去了元贞道长的邪力支撑和沈寒霜的持续净化下,也迅速变得稀薄、消散。
“拿下!留活口!”林晚舟收剑,厉声下令。皇城司高手一拥而上,将重伤垂死的元贞道长和吓晕过去的荣亲王夫人牢牢捆缚。
直到此时,顾北行与皇帝,才在大量宫廷侍卫的护卫下,匆匆赶到。看到“凝香台”一片狼藉,毒雾虽散,空气中仍残留着刺鼻气味,以及地上重伤的元贞道长、昏迷的荣亲王夫人,还有脸色微白、却安然无恙的沈寒霜,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顾北行则第一时间冲到沈寒霜身边,握住她的手,内力探入,确认她只是消耗过大,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陛下,臣等奉旨暗中监察元贞道人,发现其与荣亲王夫人在此密会,行邪术妖法,收集女子发丝,炼制邪物,并骤然发难,释放毒雾,袭击宫人。幸得沈佥宪以异术克制,林大人率众力战,方将妖道擒获,荣亲王夫人亦在当场。”林晚舟上前,简洁清晰地禀报。
皇帝的目光,落在被皇城司高手呈上的、那些从破碎玉瓶旁捡到的、用红绳捆着的女子发丝,以及元贞道长身上搜出的、记载着邪恶咒术与名单的羊皮卷上,眼中怒火与杀意交织。羊皮卷上的名单,赫然列着五六位适龄官家女子的名字,旁边标注着生辰八字与简单批注,其中甚至有两位是朝中重臣之女!而咒术内容,更是恶毒无比,涉及操控心神、移魂嫁祸等禁忌邪法!
“好!好一个荣亲王!好一个元贞妖道!”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冰冷,“竟敢将这等魍魉手段,用到朕的宫中,用到朕的未来妃嫔身上!其心可诛!其行当灭九族!”
“陛下息怒。”顾北行上前一步,沉声道,“元贞妖道已然擒获,荣亲王夫人亦在,铁证如山。当务之急,是立即控制荣亲王及其党羽,防止其狗急跳墙。并彻查名单上这些女子及其家族,是否已受邪术侵蚀,以及朝中还有哪些人与他们勾结。此案牵连甚广,需雷霆手段,亦需周密布局,以免朝野动荡。”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点了点头:“顾卿所言甚是。林晚舟!”
“臣在!”
“朕命你即刻持朕手谕,调皇城司、禁军,包围荣亲王府,及名单上涉及的所有官员府邸,所有人等,一律缉拿,分别关押,严加审讯!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领旨!”
“顾北行,沈寒霜!”
“臣在!”两人齐声应道。
“此案由你二人主理,林晚舟协理。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朕倒要看看,这朝中宫里,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臣,遵旨!”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瞬间被肃杀的气氛笼罩。皇城司与禁军精锐倾巢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包围了荣亲王府、以及名单上数位官员的府邸。反抗者寥寥,大多数人在看到皇帝手谕和如狼似虎的官兵时,便知大势已去,面如死灰地被锁拿带走。
荣亲王在府中被擒时,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反抗,只是看着被一同押出的、面无人色的王妃(荣亲王夫人已招供),惨然一笑,对着皇宫方向,喃喃说了一句“成王败寇,时也命也”,便不再言语。
顾北行、沈寒霜、林晚舟则在皇城司衙署,连夜突审元贞道长、荣亲王及其核心党羽。元贞道长身受重伤,邪术被破,在沈寒霜“净灵”之力的威慑和皇城司的手段下,精神很快崩溃,吐露出了更多骇人听闻的内幕。
原来,荣亲王一系,早在数年前便开始暗中搜罗、培养懂得“清水教”部分遗术的“高人”,元贞道长便是其中佼佼者。他们利用邪术,或控制,或诱惑,拉拢了一批对现状不满、或有野心的宗室、朝臣。其目标,便是通过控制后宫,影响皇帝,甚至谋害太子,最终扶持一个流有荣亲王血脉(或受其控制)的皇子上位,窃取江山。此次推动选秀,便是计划的关键一步。那些被暗中“标记”的女子,一旦入宫,便会逐渐被邪术影响,对元贞道长及其背后之人言听计从,成为他们在宫中的眼线和工具。而太后前些时日的“不适”,也是荣亲王夫人借频繁入宫请安之机,以被邪术处理过的香料暗中影响所致,意在让太后主动提及选秀,增加说服力。
至于朝中,除了已被抓获的几名官员,荣亲王还供出了另外几位藏得更深的同党,以及他们与部分地方藩王、军中将领暗中往来的证据。一个企图颠覆皇权的庞大阴谋网络,渐渐浮出水面。
皇帝得到初步口供,震怒无比,连夜召集心腹重臣,下令全国范围内,彻查与荣亲王、“清水教”余孽有关的一切势力,务必连根拔起。
此案牵连之广,震动朝野。数十名官员、宗室被下狱问罪,抄家灭门者不在少数。京城菜市口接连数日血流成河,人人自危。但也正因如此,朝中风气为之一清,那些隐藏的野心家与动摇者,被彻底震慑。
沈寒霜利用“净灵”之力,协助鉴别、净化了数名被邪术轻微影响的女子和宫人,避免了无辜牵连。她也因此,在朝野中赢得了“慧眼如炬”、“正气凛然”的美誉,地位更加稳固。
经此一役,皇帝对顾北行、沈寒霜、林晚舟的信任达到顶点。尤其是沈寒霜,不仅功勋卓著,更身负克制邪术的“净灵”之力,成为皇帝手中一张至关重要的王牌。她与顾北行的权势与声望,如日中天。
然而,就在朝局似乎尘埃落定,一切向着更好方向发展时,一封来自北境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军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接到消息的顾北行与沈寒霜,瞬间变了脸色:
“北狄王庭异动,疑有‘巫祭’南下,边关数处,出现活人祭祀邪术痕迹,军民惶恐。”
巫祭?活人祭祀?邪术?
沈寒霜与顾北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清水教”的余毒,似乎并未随着荣亲王的覆灭而彻底消亡。
它就像瘟疫,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死灰复燃。
而这一次,它将矛头,指向了帝国的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