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燕燕 第6章 Chapter6

“B！”黎雁舒没多加思索，立马抢在最后一秒开口。

“恭喜你回答正确！成功获得我们的大奖！”出题人兴奋祝贺。

台下，围观的人群在鼓掌喝彩，台上，黎雁舒怔怔闪眸，好像站在热闹之外。

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位循规蹈矩，妥妥好学生的老公，会帮助她作弊。那一声极轻的提示如幻觉一般，可响在她身后，震耳欲聋。

那么巧，她听见了。

红唇动了动，黎雁舒转身凝视着在她身后，打着伞的楚祁宴。

男人笔挺地站在伞下，如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握着伞柄，伞檐斜过，掩住了他饱满的额头，却正好露着精致如画，不染喧嚣的眉眼。

他明明是打着一把太阳伞，却像古代世家公子撑着油纸伞，从画中走入现实。

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对视着，在人声鼎沸中，不动声色，黎雁舒哼了一声。

——

午后的风和煦温暖。即使获得了奖品，即使被楚祁宴帮助，黎雁舒还是因为记得楚祁宴的轻视。

她不想理他。

过于沉寂的画面，和直播室的热闹形成了反比：

【她是不是装成功了？这比我考试不及格还难受。】

【好尴尬啊我去，哈哈哈哈哈哈，要我说，不来电可以别硬组CP吗？】

【原汁原味，这就是我爱直播的原因。】

【靠，就我嗑到了吗？刚刚领奖品时候的那个对视！！！】

【这不说话有啥看头啊？浪费时间。】

“说点话，冷场了。”对讲机里出现了导演组的声音。

意识到在直播中，这样冷场不太礼貌，黎雁舒清了清嗓子，斜眼睨了一下旁边的男人。

不管怎么样，他帮了她一把，他们都可以浅浅破一下冰。

他是高岭之花，主动说话坏人设，她已经没啥形象了，热情就热情，不矜持就不矜持吧~

“ch…”刚发出了一个音节，她听见了不和谐的议论声。

“那个是不是黎雁舒？就那下三滥的网红旗袍设计师？刚刚看到她在答题就觉得像。”

“你懂什么，这就是黑红也是红，蹭我们思思的热度，上节目圈钱，你看她现在，多神气啊。”

“真人长得也就这样，还没有徐思思一半的好看。估计啊，她就是妒忌人家，专门把旗袍做丑了。”

在人群中，四周虽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但因为拥挤，窃窃私语也听得真切。更何况，还带了她大名。

黎雁舒：“！”

质疑她人丑就算了，还质疑她的职业道德？

“没想过你这么厉害。”

忽然一句低沉如春风的男声落在了她的耳畔，拧紧了即将发泄的情绪闸口。

顺着声音，黎雁舒看见楚祁宴正含笑注视着她，星星点点的温柔在他狭长的凤眸中静静流淌。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后面六个字，似乎是有意的，他咬字极重，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他在道歉吗？

眸光微动，黎雁舒很快从刚刚的坏情绪中抽离，试着让自己语调听起来轻松俏皮：“他题卡是按类别抽的，前面是我之前因为臭美怕疼，不务正业搜罗了一堆偏门知识，后面纯属碰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既然对你生活有帮助，放松了心情，都是知识，算不上什么不务正业。”楚祁宴缓缓回着她。

对着男人清润的笑眼，黎雁舒眼睫颤了颤。

楚祁宴的这一大段话让她意外，毕竟自小她被教育的认知便是：做对家里没有帮助的事，都是不务正业。

眼前落下了些许阴影，她恍然才发觉，楚祁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倾斜了身子，正好挡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车水马龙的闹市，他如同这盛夏燥意中，唯一的一缕清风。

“楚先生，谢谢你的夸奖。”黎雁舒的眼尾向上勾勒着漂亮的弧度，眼底漾着的笑意似染着光的温暖，“真是好久，没听见不参杂任何私心的表扬了。”

她言笑晏晏注视着他，女人的明艳，孩子的稚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却意外融合。

嘴角动了动，楚祁宴摇了摇头，用气音说了两个字：“我有。”

黎雁舒没听清困惑看他：“嗯？”

楚祁宴低笑：“没什么。”

——

录制休息时间，手机短暂回到了嘉宾们的手上。

拿到手机，黎雁舒第一时间点开了微博。

好消息，她答题大获全胜上热搜了，坏消息，词条被女明星粉丝霸占得彻底。

【不懂，不如一起看看黎雁舒之前的所作所为吧：聊天记录截图】

聊天记录截图是一个微信页面，可以看出来是徐思思的工作人员在和她交流。工作人员态度很谦和，而相比之下，她的态度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果然恋综容易洗白是真的，我就问问，直播间的科普和旗袍改造事情，多少人改观了？前面的伤害都可以不作数吗？转发视频】

视频很短只有几秒，但能清楚看见她冷笑着翻起白眼说：“甲方是上帝？可以，确实不算人。”

【是不是正经旗袍设计师不清楚，只知道她设计的旗袍是这个样子：图片.jpg】

图片上是一条蓝紫色小碎花旗袍，只是旗袍收腰处很奇怪，给人一种上身长下身短的视觉效果，同时旗袍袖口处有些脱丝，显得整件衣服材质粗糙。旗袍领口处是水滴领的设计，不过不是水滴样式，而是圆口，圆口开得很大，就像破了个洞。

这条旗袍，配色像窗帘，设计不伦不类，给人一言难尽的感觉。

黎雁舒：“……”

还好，她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委屈进化到无语了。

看来看去，也就这么点东西。

手指接着下滑，她居然发现了新的东西？！

【好烦啊，因为黎雁舒，我现在连带看帅哥也不顺眼了，好端端的干嘛参加这个节目，有钱人真闲。】

【确实，但我是因为看他下乡有些幻灭，连带着看那些珠宝都觉得降低了档次。】

黎雁舒：“！”

下乡就是降低档次吗？真是搞笑。

正想回房间披小号怼人，一个高大的影罩住了她，堵住了她的去路。

目光缓慢从被衬衫绷得很紧，甚至呼之欲出的胸膛上移，果不其然，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找我？”摁黑手机屏幕，黎雁舒歪着脑袋对楚祁宴眨了眨眼睛。

楼梯间不算一个私密的地方，远远能瞧见一边搬东西一边好奇往这张望的工作人员。

“我觉得…我们要避点嫌。”黎雁舒极快压声向后退了一小步，拔高音调打着马虎眼，楚先生，你在这里好巧啊！”

眸光动了动，楚祁宴神色清淡：“不巧，你站在我房间门口。”

不远处有人来去，木制地板被人踩出了沉闷的“嘎吱”声。

黎雁舒迟钝地转过脑袋，呆呆地看了一眼房间号和下面挂着的大写黑色名字。

尴尬，是现在沉默的她。

“意外，看消息，忘记了，那个你房间这个门和你气质蛮搭的，我路过……”

她一边说一边挪着步子往后撤，仿佛下一秒就要逃之夭夭。

“雁舒。”

猝不及防，她纤细的手腕，被人堂而皇之的拉住了。几乎是下一瞬间，黎雁舒瞪圆了眼睛，诧异又慌乱看着男人。

楚祁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来这，真的正确吗？”

他问得很轻，眼神却很静，如同昨夜的晚空。

沉默了几秒，黎雁舒眉心皱起又松开弯起：“至少目前我没有后悔，不试就永远不会有结果。就像知识竞赛，不去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

想到了什么，她慢慢把手从他的手心中抽出，幸好，男人这次没使力气：“当然，如果你要退出，我不会怨你。”

——

录制再度开始，随着浪漫约会结束，第二轮CP的选择即将开始，八位嘉宾根据任务卡要求，再次聚集到了民宿客厅。

还未完全开始录制，镜头没有开，大家相处也相对来说随意一些。

“要是选的话，咱们还是一块儿吧？”

“不如对个暗号？”

“这次要不试试和我一块儿？”

“诶！抢人啊？”

他们中为了挽留自己CP而想对策的人不在少数，也有一些光明正大提出换CP要求的人。

黎雁舒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腕上的手镯，就和录制第一天时一样，她对这些不太关心。

蓦地，她的肩旁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人的胳膊。

“不好意思。”随口道完歉，她嗅到了一缕冷香。

偏过头，楚祁宴站到了她的身边。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也没有在意这个不小心地撞到。

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黎雁舒很难不去分神想一想一会儿第二组组CP的事。

镜头之外的他们，每次聊到这个话题都是败兴而归。他好像没有正面回答过她的问题，不管是问他有没有换CP的打算，还是问他要不要退出节目。

就这几天的相处，他们总是不咸不淡的，甚至差点在镜头前直接吵架。

而且关于他们组CP的事，网上骂得很凶，甚至还有些吐槽他降低自己格调来这节目博眼球的网友，这些声音肯定会对他的品牌造成一定的冲击。

他问她“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恋综”，而后又问她“来这，真的正确吗”。

他到底是在问她，还是在借她问自己。

所以……

还要继续吗？

抬眼，她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也就是这一眼她才发现——他也在看她。

“楚…”

“雁…”

两道声音被默契的同时发出，在空中发出了碰撞。

可惜，默契不过浮在表面，彼此心中的想法，他们猜不出来，也想不到。

“录制准备，三，二，一，Action！”

没有机会去礼让“你先说”和“我先说”。

因为摄像机已经打开，正式录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