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品 第12章 流浪

桥洞底下，林空看着手上包扎好的伤口，重重叹了口气。

从宣城家出来之后，一连询问了好几家店铺，老板起初都笑呵呵地答应让她先试工三个月，可一看到她手上的伤，又立马变了卦。

“我们暂时不需要人了，你去别处问问吧。”林空看向玻璃上贴着的招聘信息，不由得苦笑。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就只能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雨过天晴，涨水之后，河里的鱼也开始活络起来。

她本想着抓几条来填饱肚子，可到了河边，沿岸已经被钓鱼的人占得七七八八。

今天是工作日，来钓鱼的不是退休老人，就是一些自由职业者，乍一看来了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还在背后嘀咕了两句。

过了一会儿，见她既不钓鱼，也不离开，渐渐地也没有人去关心一个陌生人了。

林空站在路边，犹豫着要不要挤到那群人中间去。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太阳渐渐西沉，几个运气好的收了竿，提着沉重的桶子离开，就剩下两个不停地叹气，还是一无所获。

“呦，大鱼！”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猛地站起身，手上旋转几圈，只听到水中哗哗作响，一条手臂粗的大鱼啪嗒一下落到岸上。

那人笑得合不拢嘴，对旁边人说：“行了老赵，我先回了，你也赶紧的吧，别鱼没钓到，还耽误了回家做饭。”

老赵鼻子里喷出怨气，咬牙目送他离开，今天就这么点背，居然一条都不上钩！？

手机叮叮响了几下，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发的，想到群里那些人的嘲笑，他就止不住地头疼。

“一百块一条，要不要？”林空捡起地上那根废鱼竿，目视前方，自信地说道。

老赵摸了摸脑袋，问：“你要卖鱼？”

“现场给你钓，包拍视频。”

老赵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他中午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路边上不说话，恐怕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现在的孩子啊，心思重，能帮就帮一把吧。

“成啊，不过咱们可先说好了，上钩了就要算我的。”他边说着，边递过去自己的鱼竿。

林空摇摇头，拿起自己那条废鱼竿，双手一甩，鱼钩入水。

老赵将椅子搬开了些，给她腾出位置，趁她钓鱼之际，手指在荷包里摸了摸。

今天出门急，只带了三百块钱，不过他也只能帮到这了，谁都有家庭，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他将钱叠起来，压在石头底下，抬眼向林空望去，她端坐在原地，手里的鱼竿像雕塑似的，纹丝不动。

水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林空屏息凝神，沉住气，眼睛死死盯着河里的杂草。

在那团黑影中，一条肥硕的黑鱼正缓缓游动。

快了，就要上钩了。她放空思绪，全神贯注地盯住，紧接着手下传来一股重重的拉力。

收竿！她站起身，一边拉线，一边绷紧了手臂，防止被拽开。

随着巨大的水花溅起，咔嚓一声，老赵拍了照，伸手接过绷紧的鱼线。

“这下好了，看那帮人还笑不笑话我。”他嘿嘿一笑，把鱼装进桶里，“我先走了，钱在石头底下，下次空军我再来找你！”

林空擦了擦汗，挪开石头，三张钱叠成一团，再抬头看，老赵已经走远了。

太阳要落不落，将天边的彩霞染红，她蹲在河边，心里空空的。

为什么他愿意帮助自己？陌生人之间，不应该划清一道安全的边界吗？

余温散去，河风已经转凉，吹得她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

她明明已经标好了价码，他们是出于同情，还是另有目的？

人心太过复杂，在家里已经够累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她不想再去钻研。

不管今后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再回头，她不想饿死，但更不想回到那个家，处处受人掌控。

林空攥紧手里的钱，望向闪烁着灯光的城市，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出个名堂！

首先，得找个住处。

她沿着街道一路询问，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法律科普到位了，那些人一看到她的身份证，第一反应就是先联系监护人。

林空欲哭无泪，如果监护人同意，她还用得着出来游荡吗？

不知不觉中，周围店铺渐渐稀疏，抬头一看，月亮被挡在云层中，半张脸若隐若现。

走着走着，便到了城南，这一带经济不好，前几年逐渐荒废，只有少数几户人家居住。

林空倒是不害怕，转念一想，此地人烟稀少，不就证明空房子多吗？大不了找个废弃的地方先凑合一晚，至少能够遮风挡雨吧。

心里想着，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夜里无光，路灯刺啦刺啦地闪着脾气，她也不指望那点光亮，冒黑一家一家摸去。

这一片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城区，危楼不少，四面透风，借着那点月光，几幢杂乱衰败的空铺面出现在她眼前。

她踩着垃圾和废弃材料走进屋内，仔细看去，这里东西倒是多，还有沙发和木头，勉强可以凑合一晚。

她心里松了口气，随手堆起一摊旧报纸，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幸亏刚才留了个心眼，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火焰燃了起来，哔啵哔啵地开始往上窜，她望向四周，恍然觉得这里宛若一座孤岛。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份工作，想办法熬过去，等手上有点钱了，再去上学。

未来怎样她不知道，但在这个世界上，她只能依靠自己，不管好与坏，总是自己闯出来的。

有了目标，人就有了精神，林空靠着沙发，完全放松下来。

别人不要她也不要紧，找不到稳定工作，她就单干，可以去摆摊，先赚点小钱，再弄一部手机，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她放下心，攥紧掌心里的钱，压进袖子内衬的口袋，这东西是她的命，可不能丢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火焰不知中了什么邪，猛地跳跃起来，她下意识抬头，旺火缝隙之间，一个黑影腾空而起，径直向她扑来。

“谁！”

她大喊一声，就要起身，那人瞅准时机，钻过火苗，揪着她的手指把钱扯了过去。

痛！手指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皮和肉一齐发出嘶鸣。

林空被他撞翻在地，头发坠进火里，传出阵阵焦味，她忍痛爬起，赶紧将头发扯了出来。

抬头看去，对面凭空出现一个男人，猫着腰，胡子拉碴的，一张嘴就是一口烂牙，盯着她眼睛发亮。

“你是谁？为什么抢我东西！”她心里一下子腾起一股无名火，在家里受气也就算了，现在连个乞丐也要来欺负她！

然而，那人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居然是个水灵的女娃娃，你这小妞敢一个人来这里，胆量不小嘛。”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抹邪笑，不等林空反应，便脱了上衣朝她扑来。

他的动作太快，像是饿了三天的猴子，林空一个不注意，被他掀翻在地，狠狠压在身下。

“我这把年纪还有免费的送上门来，死了也值了。”

一边说着，就要去扯林空的衣服。

林空下意识想呼救，可声音刚漏出嗓子，就被狠狠掐住：“这附近早没人住了，你越叫我只会越兴奋。”

话音一出，林空果然不动了，她冷着脸，手在空中乱舞，乞丐心里一喜，只当她认命，搓着手就要去摸她的脸。

“长得挺嫩的，你今年几岁了？故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勾引我——”

“啊——！！！”

恶心的腔调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叫喊声。

混乱中，林空单手插进火堆，握住两根木头，狠狠抽到了他的脸上。

火焰顺着胡须攀爬，很快蔓延至乞丐全身，那人瞬间弹跳而起，吱哇乱叫着四处乱跑。

“杀人了——杀人了——”

火人在黑暗中格外瞩目，哪怕声音远去，也能看见一个烧得通红的小点。

林空浑身虚脱，跌坐在地上，低头一看，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一圈火焰烧去纱布，在表皮留下绯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她缓了一会儿，颤颤巍巍站起身，看向狼藉的地面。

钱呢？被那人抢走了，不行，得要回来，那是她的东西，没有人可以夺走！

她站在原地，狠狠瞪向那人远去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冷雾笼罩过来，渐渐唤醒她的思绪。

逆光中，几个人影缓缓靠近，她弯下腰，捡起一块大的玻璃碎片。

“这位......小姑娘？”来人看见林空，明显愣了一下，“有人举报你杀人未遂，你......”

警察也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冲进来一个人，黑黢黢的，咬牙切齿地说有人要杀他。

他们一听，当场拍案而起，心里想着莫非是哪个穷凶极恶之徒，没想到按照那人的指引找过来，居然是一个看起来格外瘦小的姑娘。

看她的模样，恐怕还没成年吧，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家长呢？有人说你谋杀，不管怎样，先跟我们回局里说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