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相授受 第5章 遗言

死去的人里有那四人的至亲兄弟。

在安置点时兄弟团就格外安静，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周围人以为他们早就做好失去亲友的准备，所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时的静默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面对害死他们亲友的丧尸，他们没有了往日的害怕，一心只想复仇。

丧尸移动速度极快，如涌动的潮水很快从四面八方灌入。

兄弟团不要命似的直挺挺往丧尸堆冲去。

四个人，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撑着这股怒气，还真就给他们敲死了几只离得近的丧尸。

只是好景不长，围上来的丧尸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入蚁穴，蚂蚁们用手抓用嘴咬，很快将四个人抠成烂泥，血肉模糊，内脏小肠流了一地，徒留几双愤恨不甘、不肯闭上的眼睛。

场面过于直白血腥，后来者四处逃窜，好几人边跑边呕。

“那是丧尸？”

尸族良好的视力瞧得一清二楚，人类裸露在半截身子外的心脏扑腾两下，失去跳动。

“嗯。”贺飞兰的情绪低沉。

洛童直言：“他们活不成了。”

“我知道！”贺飞兰突然情绪激动。

“他们疯了！活着才能报仇，活着才是对豁出去救他们命的人最好的报答，那几个傻逼以为自己是什么英雄吗？谁不想杀光那群智障丧尸！！他们以为这样很光荣吗？就不动脑子！！白瞎了别人救他们的命！！傻逼！干他爹的大傻逼！！”

洛童不懂人类小弟陡然间高昂的情绪，只觉得这话听着不大像是说给他的。

他还没整明白，便见贺飞兰捡起地上的大石头，用力砸向商场门口的玻璃门，一反之前小心翼翼的姿态，高喊道：“智障丧尸，你爷爷在这，过来追我啊！”

随后拉过洛童转身就跑，身后跟着一群闻声而动的丧尸。

人类拼尽全力的奔跑速度在尸族看来依旧缓慢。

但他默不作声配合着，一方面是贺飞兰误打误撞下将丧尸引了过来 ；另一方面他对这个人类前后反差的态度产生了好奇。

“傻逼”和“智障”一听就是骂人的词，刚骂完人，转眼就同别人作出一样的行为？

照贺飞兰之前所说，末日已经一年了，人类应该早适应这样的生活才对，明知打不赢，偏要上前挑衅丧尸，四人团如此，贺飞兰亦如此，弱小就该学会明哲保身，而不是强行出头。

为了搞清楚这种出力不讨好行为背后的动机，洛童决定再观察下。

只见贺飞兰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蜂拥而至的丧尸宛如沙丁鱼入罐头，狂挤进狭窄的巷子口。

他们数量众多毫无秩序，倒下好几只才有成功入巷者。

洛童嗅到埋伏的气息——巷子背后有人，起码十人。

原来如此。

贺飞兰先前躲藏时就在摸索地形，表面上看他被丧尸追得屁滚尿流，可实际上利用地形拐弯和丧尸腿脚不灵便，贺飞兰一次次尸口脱险，诱敌深入异能者的圈套。

如此复杂艰险的环境，还能临危不乱想到这法子，人类小弟也没有表面上那般天真愚昧。

只是，抱歉了，这批丧尸不能被你带去邀功。

洛童耗尽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悄无声息布了个迷境。

在秘境影响下，贺飞兰碰上了鬼打墙，七拐八拐怎么都绕不出去，最终钻进一条死胡同，靠着胡同尽头的墙好似岸上的鱼，大口喘气，脸色比锅底还灰。

丧尸杂乱脚步声逼近，他声音颤抖劈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见鬼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控制不住地絮叨：“小夏怎么办？她怎么办啊，她还没成年……我死了谁来保护她？我答应过姆妈要好好保护小夏的，现在怎么办？”

由于人类过于脆皮的刻板印象深入骨髓，罪魁祸首怕贺飞兰因应激而心脏骤停，企图用咳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此法效果显著，只是发展方向不太对劲。

贺飞兰终于记起旁边还有个异能者。

“异能，对对对，你有异能，刚才你说过丧尸不会伤害你对不对？！”

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异常激动。

“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强人所难，洛童大哥，算我求你，求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稍微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妹妹？她叫田小夏，今年17岁住在Z城基地，她很听话很懂事的，不需要人管也不会吃你太多东西，拜托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贺飞兰说着说着作势要下跪，被洛童提溜着后勃颈强行制止。

这个人类该不会是在交代遗言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可以听见丧尸如野兽般的嘶吼。

贺飞兰重重咽下口水，眼里泪花又开始泛滥，他带着哭腔呜咽道：“洛童大哥，请你务必、一定要活下去，替我照顾小夏，不然我黄泉路上死不瞑目！呜呜……”

果真是交代遗言。

洛童有那么一丝小小的愧疚，但更多是觉得好笑。

如果把丧尸们比作脱绳的疯狗，那贺飞兰就是一只被狗撵炸毛的猫。

还是快点把这些叫“丧尸”的玩意儿解决，吓坏人类小弟可就罪过了。

洛童抬脚就往巷子口走。

贺飞兰见状伸手就要抓他：“你去哪里，要、要替我收尸啊！！”

衣袂轻飘飘略过手指，洛童意味深长道：“妹妹你自己照顾。”

接下来的一幕贺飞兰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浑身焦黑的破烂黑袍人，慢悠悠走进丧尸堆，诡异地挨个摸人家脑袋，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被摸过的丧尸软成一团，瘫倒在地，再没起来过。

贺飞兰甚至隐约从尸体姿态表情上看出“安详”二字。

他打了个冷颤，迅速清空脑子里奇怪的联想。

中二少年震惊了，这是什么神秘的东方邪术？？！！

不会是临死前做的梦吧？

贺飞兰啪地一下往脸上扇，饱经风霜的脸颊瞬间留下鲜明的五指印，疼痛刺激下他愈发激动了。

他——贺飞兰！捡了个大佬！！！会打丧尸的那种！！

摸一下丧尸就失去行动能力的超级大佬！！

与此同时，洛童意识到丧尸不是他的同族。

单论颜值这一条，丧尸绝对、不可能、和尸族有任何关系。

世上怎会有如此丑陋的生物？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摧残。

灰紫色的皮肤上爬满蜿蜒交错的暗红色血管，白色眼球将黑色的眼球全部吞噬，应该称之为嘴巴的器官被尖锐突出的獠牙戳成烂肉。活脱脱恐怖片场走出来的角色。

他们不知道经历过几轮激战，身上没有几块好肉，断臂残肢仅靠腐烂的皮肤组织松松垮垮地挂着，不知什么时候会随机掉落，刺鼻的腐烂气味，方圆一公里无差别攻击。

若不是他们身上有腐气，若不是洛童现在真的没有余粮了，他打死都不可能朝这群丧尸下手。

黏腻的混着血液半干未干的头发触感简直一言难尽，恶心程度堪比吞了一百只苍蝇。

丧尸身上的腐气只有零星几点，但现阶段苍蝇腿亦是肉。

洛童毫不客气地将所见之处的丧尸吸了个遍，撂倒一片后，丹田内才隐约有了几抹青色。

他借着净手名义，顺带在头脑中整理目前已知信息。

丧尸是感染病毒后非正常死亡的人类，躯体在腐气驱动下，能做简单机械性的运动，复杂点的譬如跳、爬绳、俯冲就没法做。

他们的攻击手段十分低端，主要是靠病毒感染人类破皮伤口发展下线。

洛童还注意到，腐气只能感染相对完整的躯壳，若像□□那种直接四分五裂的肉块则无法感染。

不妨大胆推测——腐气附着在病毒上进入人类躯体，导致他们失去身体控制力，成为逮人就咬的疯狗。

腐气是混沌之气，本就滋生于腐朽，喜爱附着在尸体不足为奇。

只是，腐气为何会出现在人间？

混沌界话本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默认人间无灵修。

天道将人间隔绝在混沌界和神庭之外，不仅是字面上的意思，人间是三大世界中唯一不含修炼之气的世界，人类与万物生灵平等，循序自然法则生长，生老病死爱恨嗔痴体会世间百态。

世人皆说天道偏爱人间，其依附的气运是其余两大世界的总和。

倘若把三大世界比作儿子便能理解天道做法了。

修行练道说到底是逆天行事抢夺天道气运，老大老二都是争夺资产的逆子，唯有老幺不争不抢乖巧懂事，天道怎能不偏爱他？

然而现实给天道一记耳光——人间有腐气。

世人公认的乖巧儿子，背地里竟是个烟酒都来的浪荡子。

真相笼罩在厚重雾气中，洛童只看得清脚下不到方寸的土地，除了顺着走下去别无他法，不过他坚信用脚丈量土地总有一日可摸清地形。

眼下还有个聒噪的小弟急需打发，那名叫贺飞兰的人类又开始滔滔不绝，先是发表对他的感激之情，而后又将他吹成天上地下只此一人的绝顶高手。

洛童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嘛？”

便宜小弟舔着脸狗腿道：“老大，能不能留几只活的丧尸给我回去交差啊，‘引流’成功有额外赏金，很丰厚的，我只要三七分，哦不，二八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