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相授受 第267章 第 267 章

“谢谢。”大氅汉子闷声闷气道谢。

要不是那位“宝贝”出手，现在倒地上的就是他。

但，什么时候掉包的？高僧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的灵识感知范围。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高僧”摇摇晃晃站直身子，它的脚底下，如一面镜子的湖水反射出的倒影竟跪着在敲湖面。

那才是真正的高僧！

他被关进湖水里成了影子！

高僧看队友终于注意到他了，赶忙用口型提示，但相似的词太多了，汉子没看明白，连续猜了好几个，自己都觉得不对。

“到底说的什么啊！”

一边要保护长生果一边得击退“队友”，还要抽空看真队友口型，猜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一心三用，打的那叫一个应接不暇。

“你们光看不帮忙吗？”他朝二位袖手旁观看戏的高人嘶吼。

“在帮在帮，”洛童鼓励他：“再坚持一会，我快琢磨出规律了。”

大氅汉子被不知名怪物撵得满地跑，绝望呐喊：“……那你们倒是快点啊啊……”尾音在空旷的湖面上荡出涟漪。

狼狈不堪。

一个没躲过，他被复制品击中，前滚翻着地。

下一瞬湖水没过他的身体，有双手死死钳住他脖子要将他拖入水中。

拖入湖水前最后一个念头——这次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下一秒感觉脖子一松，人跟着被托起来，湿着身体回到直立状态，身上的大氅重得仿佛另一个他。

洛童问庚子濯：“看明白了吗？”

“懂了，身体与湖水的接触面积不得大于50%。”否则会被湖水里的影子替代。

大氅汉子心有余悸，一边扶着膝盖喘气一边将过重的大衣脱下来，刚想将衣服铺到湖面稍作休息，听到他们的讨论，手一抖，大衣落到湖面嗖地不见——被湖水吞没。

他想起来了，高僧受伤，他扶着高僧躺地上休息过。

记忆里高僧的口型清晰起来，他说的分明是——不要躺下。

偌大的湖面，飞不出去，走不出去，不能躺下来休息，只能一直站着。

这是奔着将人耗死的节奏。

他恐怕，回不去了。

精神动荡。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汉子上方，似薄雾似烟云，只见那身影忽闪，竟是要变得透明。

恍惚间，有声音在问他：“你此番为何而来？”

他脱口而出：“为长生果而来。”

“何故要此果？”

“长生果有价无市，能卖出高价，有钱我就能给我女儿买药，她身子不好，需要灵药吊命，我的积蓄花光了，我的女儿还没有好，我需要赚更多的钱。”

“何故不直接喂她长生果？”

“她身子太弱了，我怕药性吸收不了。”

“若你的性命能换她健康，你愿意交换吗？”虚无缥缈的声音继续问。

没有什么声调，可莫名有吸引力。

阿芸能健康起来？

因魔怔显得呆滞的声音多了二分温度，说出的话却是：“我不愿意。”

诱惑的声音似乎轻蔑地笑了下，多了些阴湿味：“为何不愿，你不想你女儿健康起来？”

汉子摇头：“我做梦都想阿芸健康，可她一个孤女，年龄小未曾修炼，我死了她不久也得死，唯有我活着护着，她才有长大的可能，所以我不能死。”

“哈哈哈哈哈……很好，我改变主意了，不要你的性命，你杀了你的伙伴，我送你长生果，放你出去。”

随着这道声音消失，汉子突然清醒过来。

头顶的天空成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临时合作伙伴高僧正给他传输灵力，见他醒来，松了口气：“阿弥陀佛，幸好无事。”

他们一同被困到湖里了。

汉子猛地起身，他怎么就到湖里了？

灵力暴起，他对着湖面乱砍。

长刀撞击湖面，激起涟漪，但只是涟漪，扩散不大的小涟漪。

“没用的。”和尚劝他：“我试过百次，这片湖密不透风，只能进不能出，灵力还会分散。”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汉子红着眼吼他。

“阿弥陀佛，是祸躲不过，或许我们命里该有此劫。”

“放狗屁的命，老子就不信命，阿芸还在等我，我得出去，我必须出去！”

他们头顶，那二位不知道从哪里跑来度假的贵公子正遵下身往他们这边瞧，仿佛能看见底下的他们。

明明水平如镜，上方往正下方看时倒影清晰，可从下方看向现实世界却要隔着一层碧波，没有风，哪里来的浪？

一层接一层，模糊了上方的世界，将现实与静湖完全分割开来。

汉子用力招手呐喊：“我在这，救我出去，我在这！”

回音在湖底回荡，却始终无法传达到真正的倾听者耳中。

高僧叹了口气：“没用的，只有取代你的影子受到重创时，上方才能短暂地看见你，其余时候喊破喉咙都没用。”

“没用没用，你只会说没用，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么？”汉子暴躁得想杀人。

那道虚无的充满诱惑的声音再度响起：“杀了他，杀了你的伙伴我放你走，还给你女儿一具健康的身体。”

汉子愣住，刚才不是幻听不是做梦，真的有人跟他做交易。

传闻静湖有神，能实现灵修的任何愿望，他碰见了，他女儿和他都有救了。

诱惑加码。

半路捡的和尚换自己女儿一条健康的性命，买卖稳赚不赔，反正他们也只是临时合作关系，和尚不是要为死去的冤魂超度么，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普度众生么？

我的女儿也是众生，为她牺牲，不正随了他的愿？

也好，这样也好。

汉子回过头，背着刀靠近高僧，眼底有隐忍的疯狂。

这样就没人知道他即将要做的事了。

若阿芸有强健的身体，就能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修行，一样蹦跑在阳光下……他是为了女儿，他没错。

高僧突然道：“阿弥陀佛，老衲贱命一条，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能帮上什么忙，施主尽管用去。”

汉子动作顿住，试探：“你知道？”

“世间万物讲究缘法，你我相遇既是有缘，老衲愿献上性命助施主度过难关。”

“你不怕死？”

“人生来便注定会死，早晚的问题。我来，就没想过回去，与其无缘无故在见不到天日的湖底丢失性命，不如交由施主做些有意义的事。”

汉子完全被高僧镇住了。

时间竟有如此慷慨解囊之人。

他听过高僧的名号，混沌界有名的慈悲佛修，灵修们都说他是转世佛陀，专渡世间疾苦。此番他为超度亡魂而来，不惜以身犯险。

他的圣洁，突然照得汉子那颗阴暗的心无处顿藏。

真要取这样一个圣洁之人的性命么？

汉子动摇了。

想必阿芸也不想自己的性命建立在这般高尚的灵魂之上。

他扔出刀，以示诚心。

人定胜天，长生果已经到手，就算不取和尚性命，他们与上头二位合作，未必不能出湖。

汉子下定决定，眼睛一闭一睁，恢复镇定：“我们互帮互助，活着走出这里吧。你也别为无谓的冤魂牺牲，死了便是死了，再如何超度都无法改变死亡这个事实，无法减少他们生前面对的痛苦，不妨朝前看，改变活人命运比超度亡魂难上一万倍，前者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后者不过是寻求心灵安慰。”

汉子挠头，凶神恶煞的脸难得流出一丝笨拙的真诚，他问高僧：“你以为如何？”

高僧答：“施主所言极是，极为通透，放下才是真正的开始，老衲也是时候放下了。”

汉子狠狠点头，转身巡视环境，都放下偏见，接下来需要解决的便是如何出……去……

汉子低头，一把抹了血的尖刀从他胸口冒头。

他有一瞬间在疑惑：刀为何会从我胸膛穿出？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疼痛向他袭来，他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沉重。

他想起自己跟阿芸说过：“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外边的人，是人是鬼都披着层皮，我们不能赌，更不要赌，哪怕误会对方也好，要永远保持警惕地活着，这般才能活得更长久。”

小小的阿芸半躺在床上，不明所以，但乖巧点头。

他交给阿芸的道理，到头来，怎么自己先忘记了？

高大的体型倒下后，和尚扔掉刀，对着尸体鞠躬，念起了超度的经，念着念着，汉子冤魂扭曲自和尚天灵挤入，换他气色红润起来。

完毕，和尚慈眉善目说了句：“施主，请安息吧。”

“哈哈哈哈……”愉悦的笑声响彻湖底，和汉子生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道声音说：“普度众生，慈悲为怀？你藏得可真好啊，差点连我都骗了，原来是个靠着邪祟手段修炼的假和尚，这场戏，我看得很满意。”

和尚佛珠滚动，单手竖掌：“阁下满意可否放我出去？”

“当然可以。但你想要更多冤魂的话，得把上面那两人也杀了。”

“他们实力强健，我恐怕不是对手。”和尚非常有自知之明。

“你刚才也这么说，结果脚底这位现在躺下了。”虚空中的声音缓缓道：“你很擅长干这种事，没有能不能，只有愿不愿。”

“他们，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