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时区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第三本账

第五十三章第三本账

灰本扫描到第六百七十二页时，打印机没纸了。

黎禾盯着红灯看了两秒。

“谁拿了最后一包？”

没人说话。

程野川低头看桌下。

周叙也看。

闻烬：“看我干什么？”

黎禾：“你打印最多。”

“工作需要。”

“所有人都这么说。”

最后是程野川下楼买纸。

十分钟后回来，除了两包A4纸，还带了四杯豆浆。

周叙看着其中一杯：“你们单位加班都喝这个？”

“便宜。”

“我以为有补贴。”

黎禾：“有。”

“那为什么还这么穷？”

闻烬把新纸拆开：“因为补贴不是给你发财的。”

这种很普通的对话，让灰本上的东西显得更不真实。

里面每一行都在把人的一部分拆成数值。

【羞耻阈值。】

【信任惯性。】

【疼痛记忆。】

【亲缘依恋。】

【空间熟悉。】

【死亡恐惧。】

最早这些项目只是研究备注。

后来开始有折算公式。

再后来，有价格。

闻烬翻到某一页，看到一条不起眼的批注。

【为提高系统拟人训练效率，建议优先提取高情绪密度样本。】

审批日期在零号失时后第四个月。

签字不是霍岑。

是一个叫顾鸣的人。

黎禾查了半天。

顾鸣已经死了。

两年前在一次失时区事故里失踪，官方结论是不可恢复。

“方便。”周叙说。

黎禾抬头：“什么？”

“死人背锅方便。”

霍岑在一边说：“他确实提过。”

周叙看他：“你又知道？”

“我反对过。”

“然后呢？”

“然后投票输了。”

“几比几？”

霍岑沉默了一下。

“九比四。”

周叙笑：“你们还挺民主。”

霍岑没回。

闻烬继续翻。

她不喜欢“委员会”三个字把所有人压成一个整体。

灰本里能看到明显的争议痕迹。

有人在页边写：

【情绪不可资产化。】

下面另一种笔迹回：

【但已被事实转移。既可转移，即可计量。】

又有人写：

【可计量不等于可交易。】

第三个人补：

【不交易就无法建立补偿。】

一页纸上，四种立场挤在一起。

最后真正执行的，是最下面盖章的版本。

闻烬拍完那一页。

“不是没人反对。”

程野川：“但还是做了。”

“嗯。”

“所以反对本身不够。”

闻烬看他。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程野川把豆浆递给她。

“只是提醒我自己。”

扫描到晚上十点，他们找到一套特殊账户。

没有个人姓名。

账户名是：

【裂缝稳定储备。】

入账来源全部是人格损耗。

支出却不是医疗，也不是公共安全。

是十七个固定坐标。

和平街17号。

北渡旧站。

时间褶皱研究所旧址。

第三医院地下设备间。

以及另外十三个闻烬从没见过的地点。

每个地点旁边都有同一个字段：

【目标：扩大。】

程野川看了三遍。

“稳定储备，用来扩大裂缝？”

黎禾：“名字是假的。”

霍岑：“不是。”

所有人看他。

霍岑坐在灯下，脸色很难看。

“最初设计时，目标真的是稳定。”

“后来谁改的？”闻烬问。

霍岑没有马上说。

“我。”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叙靠在墙边，没开口。

霍岑继续。

“我发现系统每次主动接近现实，裂缝反而会短暂稳定。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让它完整出来，所有局部裂缝都会消失。”

闻烬：“所以你开始扩大。”

“对。”

“用人的人格损耗做燃料。”

“对。”

“你知道代价？”

霍岑看她。

“知道一部分。”

“哪部分不知道？”

“它会学会人。”

他说得很轻。

“我以为它出来以后，只是一个更完整的系统。”

闻烬没有继续问。

这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洗掉的东西。

也不是一句“我本意是好的”能盖过去的东西。

但至少第三本账把一件事说清楚了。

委员会没有单纯利用系统。

他们在主动教它。

用人类被拆碎以后剩下的东西，教它什么叫爱，什么叫害怕，什么叫想回家。

难怪它学会以后，会以为“拿走”就是理解。

因为人类最早就是这么教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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