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与禅 第73章 尴尬身份

当初把妖怪骸骨封进舍利塔中时，是明智亲自动手的。他按照妖怪身体位置摆放骸骨，所以一眼就发现缺了哪块。

缺失的那块妖骨，位置很特殊，恰好是阳根部位。

明智强撑着回了清明寺，从徒弟手里要过手机，第一时间先通知了于竹薇。

当晚，于竹薇就赶了过来。

她坐了一夜火车，在天亮之前来到了清明寺。

和她料想的差不多，清明寺没有闭门谢客，而是像往常一样按时开门。只不过一路走过去，院里没有看到一个二代弟子。

念慧把他带到后院的议事厅。住持、与住持同辈的长老以及所有的二代弟子已经在那等着她了。

于竹薇一出现，就像一枚石头重重地砸进水中，激起数尺浪。

除了明智和三师兄明戒以外，其他3个长老都皱起眉，表情明显地表达出对于竹薇出现在这里的不赞同！

师父们不说话，二代弟子自然不敢出声。但免不了一阵眼神交流。除了三四个和于竹薇相熟的弟子，其余人要么眉头紧锁，要么满脸忧虑。

虽然法显收了她为徒，并让她在清明寺后山修炼数年。但考虑到于竹薇毕竟是个姑娘家，如果清明寺收女弟子的事情传出去，很可能有碍声誉。所以清楚此事的长老和二代弟子，都心照不宣地当作清明寺没有这个弟子存在。

后来法显圆寂后，于竹薇每年还是会来几次清明寺。众弟子碰上了，念及过去，大多都会朝她展现善意。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于竹薇第一次以法显徒弟的身份正经出现在大家见面。她的露面，就意味着，在场的所有人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份。

明智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位置，于竹薇从围成一圈的二代弟子中间穿过，所有人都默契地躲开，生怕和她有任何肢体接触，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她在议事厅主桌的最末席坐下。

二师兄先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怎么能让这么个敏感的人物出现在这里呢？

更何况，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隶属中央的驱魔师队伍的在编人员。

不过他的年纪比明智还要大两岁，这两年早就不管事务了。来这也是象征性地听一下意见，做不了任何决策，所以他没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间接地投向了住持右手边第二位置，那里坐着的是住持的五师弟。他的大弟子就站在身后，是清明寺公认的下一任住持人选。

五长老注意到了大家的小动作，也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与大师兄对视，开口道：“师兄，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明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

有了住持和五长老的支持，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这也就意味着，于竹薇的身份已经在清明寺内部过了明路，谁都必须承认她上一任住持弟子的身份。

议会正式开始。

长老和二代弟子昨晚就已经了得知了噩耗，路上念慧也把详细的情况告诉了于竹薇。

那么现在，就要讨论，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于竹薇先表明了态度，她认为无论是谁盗走了师父的舍利，一定是有很大的阴谋。法显作为清明寺百年间法力最高深的住持，遗骨化成的舍利法力之强不言而喻。落到有邪念的人手中，不知道会酿出什么祸患。更何况一同丢失的还有一块妖骨。

清明寺虽然实力不弱，但势力也仅能辐射到本省，外省都是其他驱魔家族势力，不好插手。

所以她建议将此事立即上报给她所在的队伍，由中央驱魔机构出面统筹，在全国范围内搜查此事。

但这个提议几乎是遭到了全场的反对。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清明寺自己的家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于竹薇用眼神询问住持的意见，出乎意料的是，明智避开了她的目光，赞成了其他人的看法。

明智当然清楚，这是最好最快的解决办法。但……眼下的时间点，太敏感了。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多事之秋，上一任住持舍利被偷的事情在此时泄露出去，不仅损伤清明寺威望，恐怕还会被其他外部势力以“搜查”为借口趁虚而入。

所以他们打算暗中派弟子出山调查。

于竹薇静静地听着众人议论，一夜的舟车劳顿，刚听到消息时的怒火已经熄灭的差不多，这会儿眼中连一丝光亮都不剩了。

她当然可以硬来，如果执意将此事上报给队长也没人能阻挡得了。但……于竹薇实在不想看到清明寺陷入困境中，于是忍了下去。

从议事厅出来后，她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前往了后山。

两个二代弟子正在修补小舍利塔上的空缺，见到于竹薇，他们彼此对视后，恭敬地行了礼，但没有称呼她为“师叔”，然后让到了一边。

于竹薇把舍利塔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更多线索。两个弟子等她走了后，继续修补破损。

她离开小舍利塔后并没有回前山，而是绕回了小庙里，抱着双膝坐在佛堂布满灰尘的蒲团上。

于竹薇心里很着急，找回师父的舍利迫在眉睫，她恨不得立刻去做。但理智又告诉她，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她现在只能等，等明智和其他长老弟子讨论出一个万全的计划。

清明寺的僧人不是无能之辈，或许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她这样安慰自己。

就这样在旧庙中一直呆到天色暗下来，她才掐着点在寺院关门谢客半小时后回到后院。

后山没有信号，于竹薇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拿出手机，发现成啸扬和程戬都发来了消息。

她先点开成啸扬的消息，对方发来的信息一贯的言简意赅，就四个字：有空回电。

程戬的消息就多了，先是关心了她有没有事，然后报备了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

她先给程戬回了两条，大概意思是自己没事，但这两天会比较忙。然后又给成啸扬打了个电话。

于竹薇是队伍的在编人员，负责的又是B市这种超一线重点城市，轻易不能离开。所以那天收到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先找成啸扬请假。

她没有告诉成啸扬实情，只说清明寺有事叫她回去。

成啸扬准了她的假，并叮嘱她注意安全，有问题及时沟通。

电话拨过去很快接通了，于竹薇以为成啸扬是有任务要找自己，结果对方是要给她放假。

原来是白天的时候，明智亲自联系了成啸扬。直言自己的大限就在这几日，希望于竹薇能暂时留在清明寺。

“这段时间不少驻外的队员都回来了，B市人手够。你自从加入队伍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次给你放个长假，等过完元宵再回来吧。”

成啸扬一开口就给她放了一个多月的假，但于竹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明智都把话说的这样明了，看来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等待别人死亡，尤其对方还是自己亲近的人，绝对不是一件会让人开心的事。

于竹薇选择了暂时逃避。

第二天她赶在清明寺开门前离开，依旧前往后山一直到寺院关门后才回来。

但这一晚，她刚回到住处，就看到了房门外有个静坐的身影。

是明智，他在等她。

于竹薇走过去，两人在走廊上聊天。寒冬腊月，当然是呆在屋里聊天更舒服。

但她清楚自己这位大师兄的秉性，最刻板刚正，绝对不会和异性独处一室。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小师妹，而且两人年纪悬殊到都可以做曾祖孙了，他也绝不逾矩。

“这两天怎么不呆在这休息？”

于竹薇牵动嘴角勉强笑了下：“佛门重地，我是个女客。清明寺还在正常开门迎客，我注意点，别给寺院惹麻烦。”

这个理由明显在敷衍。

明智心知肚明，她是在气那天在议会厅时，众人的态度。

而这两天她故意不露面，寺里也没有喊她一起讨论后续计划的意思。

于竹薇心灰意冷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

山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不少，又是深冬，于竹薇很快冷的有点站不住了。

见明智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犹豫要不要开口说自己要休息了。

“虽然后山舍利塔的破损已被修复了，但毕竟那妖怪的遗骨还残存些许力量。我这几天心里总担心，别再出什么乱子，明休，你……”

“好，我去。”于竹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应了下来，“这段时间我就呆在后山，守着舍利塔。”

她说完后想了想，又道：“师兄，要不我这几天晚上不回来了，就住在后山吧。把以前住的地方收拾收拾，可以将就。”

明智没有答应：“你晚上还是回寺里住吧，天冷风大。更何况，我也怕你赶不上我……”

“师兄！”于竹薇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时气急，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见她生气，明智却笑了起来：“出家之人四大皆空，没什么好避讳的。”

这下轮到于竹薇说不出话了，她咬着嘴唇，眼中露出了些许迷茫和无措。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明智是在于竹薇到达清明寺的第九天晚上圆寂的。

那天她洗漱完刚上床，门外就传来了动静。听声音这人的脚步既急且乱，于竹薇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披衣下床。

门很快被敲响，来人是念慧。

他面色焦急，眼中隐隐蓄着泪。于竹薇见他这样立刻明白了，二话不说朝住持所在的禅房走去。

所有的长老和二代弟子都到了，但还没通知其余僧人。

明智已经换上了只有重大典礼时才会穿的袈裟，他坐在榻上，让其他人离开，只留下于竹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