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与禅 第64章 山雨欲来

“怎么了，接电话啊？”程戬朝她屏幕上瞟了一眼，看到来电人显示“大师兄”。

大师兄，那就是清明寺的住持了？

“喂？”于竹薇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程戬自觉地朝一旁挪了挪，不去捕捉听筒里隐约传出的只言片语，但注意力始终黏在于竹薇的身上。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念头才刚一冒出来，他就发现于竹薇脸的脸色突然一僵，眉头也拧了起来。她迅速起身，拿着手机进了隔壁房间。

程戬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他看了看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清单，不知道这些东西今天还能不能有用武之地。

果然，5分钟后于竹薇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非常难看，眼底还藏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狠戾。

她刚一走到客厅，就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现在就得走。”

程戬心下了然，起身，“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收拾东西，或者送你去车站还是其他地方？”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于竹薇摆摆手拒绝了他。

她从房间里出来后就一直半垂着眸子，目光茫然地四处乱扫，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透着股激动和无措。看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冲击。

程戬觉察到她情绪不对，两步来到于竹薇面前，双手搭在她肩上，轻声道：“你没事吧？怎么了，你先冷静一下。”

听到他的声音，于竹薇突然浑身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着程戬。四目相对，他第一次从于竹薇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恐、无助，和愤怒！

那晚最后还是程戬把于竹薇送到车站。

短暂的失态后，于竹薇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衣服全在自己家里，但来不及回去取了。程戬从自己衣柜里找了几件款式普通的厚实卫衣，短款她可以当长款穿，长款可以当裙子穿。

帮她收拾东西的空档里，于竹薇打了2个电话，然后又对着手机敲敲打打，一直到程戬拎着包来到她面前，才如梦初醒般伸手要去拿包。

“我送你吧。”程戬手往后躲了一下，没有把包给她。

于竹薇的眼睛仍旧有些茫然，似乎还沉浸在那通电话的打击中。她摇摇头，“算了，这是你家，可能外面有狗仔蹲守。咱们俩一起出去目标太大，能避则避吧，我打车就行。”

“你这么晚一个人去车站我不放心。”程戬坚持，“这么晚了，应该没有狗仔在外面了。咱们直接坐电梯下车库，我包的严严实实，开那辆平时不开的车，不会被抓拍到的。”

如果是平时，于竹薇一定会言辞拒绝了。但今晚收到的消息对她冲击太大，就算勉力强迫自己冷静，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她便没有拒绝程戬送她的请求。

路上，于竹薇一句话都没说，要么盯着手机，要么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发呆。等红灯的功夫，程戬频频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瞟，看到她这个状态，心里越发的不安和担忧。

但偏偏，他一点忙也帮不上，也不能陪她去。

“就不能等到明天一早坐高铁吗？”程戬还是忍不住问，“高铁只要3、4个小时，你普快要坐一夜，也没有卧铺，就不能等到明早吗？这也早不了几个小时。”

于竹薇叹了口气，然后坚定地摇头，“让我去吧，我真的一刻都等不了。”

程戬见状，没有再劝。

夜已经深了，B市火车站周边人烟寥寥。车子在停车点停下，程戬透过玻璃目送于竹薇朝入站口走去。

前几天B市刚下完一场雪，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了路边，还没有完全化掉。这个时候是最冷的，连鼻腔多吸两口空气都会被冻出生理泪水。

夜色中，于竹薇穿着件浅灰色的短款羽绒服，加厚绒的运动裤，背着旅行包，脚踏雪地靴。

本来怎么样看都是臃肿而笨拙的，但在一片寒风萧瑟中，她的背影看上去格外挺拔孤高，就这样独自一人慢慢的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走去。

程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胸口发闷，鼻根也泛起酸涩来。

转眼间于竹薇已经走到了入站口，就在这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程戬立刻坐直了，微微朝前探身，想看清她的动作。

只见于竹薇缓缓转过身来，她戴着口罩，看不起表情。但下一秒，她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伸了出来，然后远远地对程戬挥了挥手。

程戬眼睛一亮，忙挥手回应。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于竹薇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程戬所在的方向。最后还是程戬实在舍不得她站在寒风里，才狠下心朝她做了个“快走”的摆手动作。

于竹薇看到后把已经冻僵的手收回口袋里，然后转身进了站。

而车内的程戬在这一刻眼眶瞬间红了。他沉默了好久，才长长地出了口气，一直等到半个多小时后收到于竹薇“已经上车了”的消息，才离开了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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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圣诞节，元旦便接踵而至。

和去年一样，程戬今年的双旦过的也格外充实。参加完新剧的宣发会，他立刻回到了K市的剧组。

短短的几天，不仅要继续拍摄，闲暇时光还要配合即将开播的新剧提前录制宣传vlog。他休息的时间很少，过的格外充实，但没有了于竹薇的陪伴，只要稍微有空闲，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

过了元旦，新剧开播，热度比预想中的还要高，但相较于团队成员的欢欣雀跃，程戬的情绪却显得非常平淡。

这一年春节比较早，一月底就要过年了。

而自从圣诞节当晚于竹薇走了之后，程戬就几乎和她失去了联系。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虽然两人还在联系，但很少有同频的时候。

第一个星期，两人没有打过一次电话。于竹薇外出任务时，除非是遇到了十万火急的事情，程戬从不给她打电话。生怕像电影里的情节那样，她正身处危机关头，一个电话把自己暴露出来。

但只要程戬空下来能拿到手机，就一定会给她发两条消息。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消息发去后，程戬几乎都没有很快得到过回应。每次都是几小时过去了，或者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她回了消息。

而且多数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嗯”、“好”、“我没事”……

程戬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叹口气。

一直到于竹薇离开的第十天。

那天下午特别冷，程戬和张鹿还有助理窝在房车里休息，突然手机震起来。正在看剧本的程戬淡淡扫了眼屏幕，下一秒把剧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吓了身旁的助理一跳。

正在闭目养神的张鹿皱着眉头睁眼，看到他做贼心虚似的扫了两人一眼，一边匆忙地戴上了耳机，起身往房车后部走去。

张鹿立刻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她冲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这次的通话十分短暂，程戬几乎来不及将自己这些天来对她的思念全盘托出，通话便结束了。

于竹薇打电话来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直接。她告诉程戬，自己目前很安全，但非常忙，接下来估计还会继续这样忙下去，没有时间和他联系。如果他有什么事情，可以在微信上告诉她，她看到以后会回复。

说完这些后，她便匆匆挂掉了电话。

程戬盯着两人的通话记录，皱眉沉默了好久。虽然于竹薇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平和温软，但程戬还是感觉的到，她正在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程戬怔怔地看着手机，他没有因为于竹薇这通有些“敷衍”的电话而感到伤心或者失落。相反，他感到非常不安。

于竹薇之所以匆匆挂掉电话，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么忙，而是很可能她的情绪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她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她怕自己再和他多说几句话会情绪失控，让他担心，所以才以“忙”为借口快速结束了这段对话。

程戬把着急都埋在心里，没有贸然去追问于竹薇发生了什么，只是坚持不断地分享自己的日常。

他不希望于竹薇打开手机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信息列表，如果自己发的这些文字能让她获得哪怕极其微薄的慰藉，程戬就觉得足够了。

于竹薇每晚一定会回一条消息，内容依旧简练，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程戬：我没事。

只要空闲下来，程戬就会盯着手机，期待某个时刻两人刚好同频，能短暂地说上几句话。只要第二天早上没有戏份，他就会熬夜一直等到收到消息。

收到于消息后他也不回复，只亲一下屏幕上的字，然后关灯睡觉。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回了消息于竹薇一定会牺牲休息的时间和他继续聊下去。

情况在十多天以后好转，两人的交流逐渐多了起来。白天程戬发完消息，虽然不能得到秒回，但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能收到回复了。

晚上11点左右，如果两人都有空，也能打上一通5、6分钟的电话。程戬感觉到，于竹薇的情绪已经没有上次那么崩溃了，但又透着股麻木的倦意。

他们通话时，于竹薇经常试图用明快的语调和笑声来掩盖自己的情绪。欲盖弥彰，这让程戬更加揪心。

又一次他忍不住说：“薇薇，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不用为了让我放心假装开心，这样让我很心疼。”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没音了，过了快2分钟，才传来一声鼻音极重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