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哪一个知道分寸的男生,会在容易产生流言蜚语的班级上,不知分寸地往女生身旁凑?
郭敬镓在班上风评如何他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展示他的好感?
那他的好感和耍流氓没区别,心里装一个,自我感动演深情;日记本上写几个,时不时拿来作生活点缀;教室里凑一个,不费几颗花生米让年级第二给讲题。
真不愧是心宽体胖的胖子。
程池冷着神情,直到郭敬嘉站起身,缩回自己位置上,他才收回视线,起身往返走廊搬书。
李亦为低着头,整理完东西,从文件袋里掏出张新卷子。
何苗当班主任带的是高三文科班,倾向让她学期结束后分科选文,所以这周装了几张文综试卷给她感受,提前学习了解。
程池把书摞搁在桌上,余光瞥见李亦为手下试卷:“你要学文?”
李亦为摇摇头,她还不确定,文理她哪一个都感官平平,“只是试着做一下。”
程池把书摞从桌上搬到桌洞里,一本一本往里塞,塞到最后一本时停了停,偏头看那张落在卷子。
李亦为目光落在试卷上,低头读题,笔尖在选项上划来划去。
直到晚自习的时候,程池看见她已经划到最后一页,卷子摊在她桌面上,她正翻到背面,题目似是政治,题干占了小半页,她低头读着,笔尖悬在答题区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程池发觉,原来高一狂野小女孩也没有精通文科到速通高考的程度。
下课铃响,郭敬镓扭过头,将书放在李亦为和邱颖桌子中间,问李亦为题。问完又开始聊别的,他胖乎乎的手指在练习册封面上画着圈。
“李亦为,你们家住哪儿?”
李亦为顿了顿,回答说:“恒隆路的老校区。”
郭敬镓说:“那离我们家还挺近的,我家在元朗花园。”
李亦为不明所以:“怎么了?”
郭敬镓说:“我周末要过生日,老街那边有个饭店叫喜楼,我爸订了个挺大的包间,班里好多人我都叫了。”
同样的话,他对邱颖和其他人也说了一遍,他像只辛勤的蜜蜂,将身边众人都采个遍,唯独飞到程池那一桌时,翅膀收了收,绕了个弯便飞过去了。
显而易见,程池并不在邀请名单之内。
李亦为拨弄了下笔帽,语气平平:“我周末有事。”
郭敬镓追问:“什么事?”
李亦为说:“做作业。”
郭敬镓一噎,做作业算什么事,他试图说服李亦为:“你就当来玩,休息放松一下,学习得劳逸结合,我爸妈订的那个地方有海鲜自助,三文鱼随便吃,还有鹅肝海参。”
李亦为卡壳了,她的主观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妈肯定不会放人,她不可能为了参加白同学生日宴去顶撞何苗。
“哗啦”几声,侧头望去,程池正翻动书页,翻了一页又一页,纸张哗啦哗啦地响,像某种不耐烦的节拍器。
李亦为看着白同学的脸:“我妈管我比较严,我去不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白同学期艾着:“真不行吗?”
李亦为:“…真不行。”
白同学虽神色失落,但善解人意:“好吧。”
李亦为将注意力重新凝在卷子上。
过了两分钟,白同学又转过身:“李亦为,你——”
“嗒——”
程池把笔扔在桌上,笔杆在桌面弹了一下,撞击出清脆声响,声音不大,却在晚自习前嘈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同样清晰:“胖子,再扭头回来,我一拳把你头打爆。”
周围瞬间安静,前排的人扭头回来看两人,邱颖和李亦为目光落在程池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不解男生缘何突然爆发。
“怎么了。”周围人询问着,疑惑着,惊恐或幸灾乐祸于一场纷争即将爆发。
谁料郭敬镓是性格温和的软面包子,打一拳能回弹,他闻言脸色一僵,面对程池的厉声厉气的呵斥,竟然真乖乖扭过身去,不再多言。
上课铃“铃铃”响起,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卷子的哗啦声。
邱颖始终不解,低声问李亦为:“他们怎么了?”
李亦为小声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们说话有点吵。”
邱颖推测说:“郭敬镓总是问你题,可能程池烦了,不过也可能跟你讲题没关系,班里的男生都不怎么爱和他玩。”
李亦为疑惑:“谁?”
邱颖说:“郭敬镓,他性格比较…那个。”
李亦为才知道白同学名叫郭敬镓,但她不明白邱颖口中的“那个”指代“哪个”,只是点头:“嗯。”
只要和她没关系就好。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袁晨凡调换了班上学生座位,李亦为和程池不再是同桌。
李亦为猜可能是何苗打的招呼终于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袁晨凡照顾到她个子矮的缘故,她被调到了第一排边上。
冬天一天比一天冷,早上跑操时天色漆黑,队伍里学生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在队列上方汇成一片薄雾,伴着灯光升腾消散。
李亦为被冻得手脚冰凉,拳头缩在校服袖口里。
她站在第一排中间,抬头便对上那人的后背。
程池站在队伍最前面,旗杆扛在右肩上,红色的班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一下一下地抽着他的背,顺着风往后飘,仿佛快要扑在她脸上。
程池要比她生的高大的多的多,他的肩很宽,旗杆压着的那边微微高一些,另一边塌下去,整个人被风推着,步子却依然踩得稳。
李亦为用她和周围人做比,他们的棉服被裹在校服下,几乎显得笨重臃肿,起来像一群摇摇摆摆的企鹅。然而程池身上衣物单薄,使得他身姿挺拔,步子迈得比别人大,也比别人稳,不见瑟缩受冷。
他强壮、年轻,身强体壮到能让人感受出心跳在躯体下有力跃动。尽管李亦为很少接触男孩子,却觉得程池要比一般男孩子更男孩许多。
李亦为盯着眼前的后背跑了半圈,脚底的麻意慢慢漫上来,却不敢疏忽,怕身后的人踩了她的脚。
她努力往前跑着,无知无觉间鞋底踩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程池踉跄一步,然后继续往前跑。
李亦为低头看,他的运动鞋后跟被踩塌了半边,露出一截灰色的袜子。她慌忙拉开距离,边跑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
程池没回头,声音飘入凌冽的冷风中:“没事,小心别摔倒了。”
李亦为心跳蓦然加速,移开视线眺望远处的路灯,雪白的光晕被雾气裹挟,显得朦胧遥远。
操场两旁的树枝扎着光秃秃的干,校园显尽萧条。
李亦为不喜欢冬天,寒冷的天气总容易萌生意外的麻烦。
为了预防流感,保持空气畅通,袁晨凡让人把前后门时时打开,前门正对着李亦为的座位,穿堂风从走廊灌进来,先在门口打个旋,然后直直扑到她身上。
“好冷,先关上一会儿。”她同周围人商量。
前脚李亦为把门关上,袁晨凡后脚让人打开。
李亦为无话可说,世界上总有一些问题是无能为力,况且并不只有她一个人在受苦受累。
晚自习时,教室房顶灯光骤然全灭。
黑暗劈头盖脸地压下来,像一桶浓墨兜头浇下,有人“啊”了一声,随即试着拨动开关,走廊里的应急灯隔了几秒才亮起来,昏黄的几盏,挂在墙角高处,勉强照出桌椅的轮廓。
“停电了?”
“停电了!”
教室里窸窸窣窣地动起来,袁晨凡从前门走进来,拍了拍手,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响亮:“都别乱,搬椅子到走廊上,靠墙两边坐,拿出要背的书,不许聊天。”
话音刚落,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黑暗中,李亦为搬着凳子,不知被谁的凳腿猛撞膝盖,疼得嘶了一声。
她昏沉着头脑往前走,走廊里到处是人,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她夹在人群里,脚步显得虚浮无力。
周围的同学们在聊天,因为这场新奇的经历。
李亦为坐在椅子上,将背靠在墙上,暴露在冬日的空气中,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地发冷,于是把帽子拉下来扣在头上,盯着书本嗡动嘴唇。
程池坐在走廊的另一侧,目光越过两米宽的过道,落在那团灰扑扑的身影上。
程池的视力很好,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他看见李亦为帽子压得低,两只手抱在胸前,袖口对袖口,胳膊夹在膝盖的书本上。
她上下裹得厚实,安安静静地低着被帽子裹得圆润的头,像一只笨重可爱的熊。
程池无端地勾起唇角。
挨到晚自习结束,班主任宣布排队回寝。
宿舍里黑着灯,室友们摸黑洗漱的声音窸窸窣窣,李亦为用凉水擦了把脸,简单漱口,脱了衣服便钻进被子里。
李亦为把衣服均匀地覆盖在被子上,膝盖缩到胸口,过了很久才暖过来。
半夜,李亦为又醒来,头昏脑涨,身上冷热交织,很快便清楚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室友们都在熟睡,房间中响着清浅呼吸声。李亦为摸黑下了床,她拿起水瓶,里面空空如也。
因为停电,学校热水断了,白天接的热水早在睡前便喝完了,室友们都在睡觉,李亦为做不到不问自取。
她口舌发干,觉得脑袋像被煎烤,眼下找不来水,索性拿着杯子从水龙头里接了些,小口咽进肚中,缓解了焦灼干涸。
李亦为踩着楼梯从五楼一步步走下,来到值班室窗口。
值班宿管趴在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呼吸声均匀而粗重,旁边搁着一只搪瓷杯,杯底沉着几片茶叶。
李亦为站在窗口外,犹豫再三,抬手敲了敲玻璃,声音闷在夜里,像石子扔进深井。
“阿姨。”
“阿姨,我发烧了。”
毫无反应。
不知为何,李亦为忽然有些想要哭泣。
有请我们这一章的主角:程·嘉豪·池和李·诸事不顺·亦为
且有请我们成年版李亦为做表演指导:
【当不小心踩到程池脚时。】
少年李亦为脸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31岁的李亦为桀骜不训:“老子就踩,他能咋滴。”
【当被人创到时】
少年李亦为略感憋屈:算了
31岁的李亦为一个扫堂腿,再来上几个无影脚。
【看见程池跑步】
少年李亦为心跳加速,然后害羞地移开视线。
31岁的李亦为撇撇嘴,上下扫一遍胸肌腹肌,点评:“好烧。”
【发烧没人管】
少年李亦为:想哭 委屈
31岁李亦为骂天骂地:“你个□□学校!□□领导!天凉了,该让学校破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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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