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无多 第1章 耳鸣是见鬼的标志

嗡鸣声……

又来了，还是这个嗡鸣声。

也不知是脑子哪里出了故障，右耳又开始耳鸣了，太阳穴突突地，血管都仿佛要跳出来。

林午扶住窗沿，劲黑的摩托车停在楼道口，一身正装的女生摘下头盔，三两步窜进了对面的楼道。

“这么快……已经下班了吗？”

哒……

后脖颈有冰冷的液体滑下，林午缩回头，刚晾的衣服开始滴水了。

她抓紧衣服下摆，扭了几圈，水从紧密的布料褶皱里涌出，在阳台的水泥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破烂洗衣机，破烂生活。

拖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打着地面，林午晃回客厅，耳朵里嗡嗡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沙发上没吃完的薯片洒得到处都是，罪魁祸首弓着背，尾巴的毛炸开，瞪着眼，一脸警惕。

林午深深叹口气，捏起沙发布，正要收拾……

咚咚！！

大门被用力敲响。

吓死人了！敲门需要这么用力吗！

罪猫早已钻到角落的窝里，盯着门口发愣。

打开门，一股汗味混着烟味飘进鼻孔，真恶心，她赶紧屏住一口气，修洗衣机的人来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个严重的车祸，堵车了，来晚了点……”他掏出自己口袋里的鞋套，麻溜地套上。

林午退后一步，把刚拿出来的鞋套塞回抽屉，“没事。”

……

“这个程序故障很常见，调好了，你待会再试试，钱……给我四十就行。”

这就是知识付费吗？一分钟就调好的程序，收费四十。

林午掏出手机，付了钱。

收到钱，张哥立马转身跑下楼，又带起一股臭风，老楼梯发出沉重的声音。

林午一边查看余额，一边关门，张哥打电话的声音还是从门缝传了进来。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路上一个骑摩托的被碾了，堵了快一个小时……”

砰！！！风把门合上的时候地板都在震动。

怎么突然起大风了？上午还是一片晴朗的。

这几天基金亏得厉害，林午暂时不打算给她爸买电视机了，真没钱。

没钱，就没安全感，林午一直精打细算。

一个月前，她爸就老把“电视机看不了了”挂在嘴边，那个便宜后妈更是明示让林午出钱买，她知道自己又被道德绑架了。

……

三十分钟过去，脚底板都踩麻了，林午才微微出汗。

这个指压板是她爸买的，说是踩着它超慢跑对减肥有效。

林午一米六七，体重嘛，是稍微超标了一点。

对面五楼就住着那位骑摩托车的女生，有时林午在阳台举哑铃，可以看到小窗户里的她正在跑步。

而此时那扇窗户还是黑漆漆的。

她今晚没有健身呢……可能是月经期间吧？

林午特别爱猜测，猜测别人在干什么、想什么。

平板屏幕光影闪烁个不停，音乐节奏紧张起来。

“这不可能，不可能……”男人的声音颤抖着。

怎么是个悬疑剧？看起来有点吓人……不看了。

林午关掉电视剧，转头播放起了综艺，她胆子很小，别说是恐怖片，悬疑剧的一些恐怖片段也会吓到她。

松快的音乐和嘻嘻哈哈的人声让她放松了一点，林午却忍不住抬眼去看对面的窗户，有点奇怪，没有开窗，窗帘却在剧烈地扇动？！

就好像……屋里起了十级大风一样……

林午捂住右耳，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她步伐慢下来，捏着平板，闪身回了客厅，关起客厅和阳台中间的玻璃门，砰！用力过猛，玻璃都颤了几颤，林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一身鸡皮疙瘩。

她戴上眼镜，再次看过去。

没错，窗户的确是关着的，淡紫色的纱帘紧紧贴在玻璃上扭动着，像是被逼得无处可去。

是开着风扇吗？现在还是初春……

嗡嗡……嗡嗡嗡……太阳穴开始胀痛，林午按住太阳穴轻轻揉着。

老小区楼间距近，不同色调的灯光从小小的格子间映出来，伴着小朋友的玩闹、电视机里的音乐……

算了，吹风扇也没什么。

林午拉上阳台门帘，开始拉伸。

耳鸣停了。

不再去看，她自然不会知道，那个无风自动的窗帘，在她转过身后，也止息了。

……

好厚重的乌云，估计是要下雨，林午提着几袋菜，加快步伐往家走去。

每个周末，她都要自己买菜做饭，昨天周五调休，她犯懒没做饭，点的外卖。

大老远就听到石桌被拍得砰砰作响，几个老人正扯着闲篇。

“就是4栋那个女子，哎呀……”

“你说她骑那个车干啥子，太危险了！这下没命了……”

林午走过话题中心，却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4栋，那就是她对面那栋，骑什么？没命？

“听说被碾得……啧啧，脸都认不出来了！！！”

一个始终没说话的老婆婆发出疑问：“你咋晓得？”

石桌再次被拍响，像是背着个龟壳的驼背老爷爷戴着墨镜，满脸的皱纹里都透着高傲，“我侄儿在派出所，你们晓得噻，昨天晚上他跟我们摆的！”

林午止步，提起手中的塑料袋，眼睛看着袋里的番茄假装在数数，实际上耳朵却恨不得往石桌那边再伸长一些。

“就是那个女子，爱骑个摩托，这哈出事了……”随之而来就是一片附和声，“听说在银行上班，昨天下班路上出的车祸，唉……哦豁了！”

银行、摩托、4栋、女生……

不可能！昨天下午林午还看到她回家了！

也许，是其他人！

林午带着一身冷汗走到楼下，4栋的楼道黑洞洞的，仿佛空气都不流动……她转了个方向，朝8栋走去，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

楼道口散乱地摆放着几架老旧自行车，此外便是一辆落了灰的三轮车。

摩托车呢？？？

昨天下午她明明是骑车回来的……

现在……林午抬起左手看表，才早上八点，还是周六，难道她出门了？

心跳得剧烈，不会吧……

不！应该是出门玩去了！总不能是她见鬼了……

林午捏紧手中的口袋，只感觉脚下软绵绵的，飘乎，她是一路抓着栏杆爬上楼梯的。

……

菜放在餐桌上，林午来不及理菜，戴上眼镜朝对面看去，没有开灯，窗户也没开，窗帘……没动。

叮！！！林午心中一阵悸颤！

她无力地歪倒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是群消息。

这个李皓云，又在拼多多搞提现……

林午自己也试过几次，总是成功不了，怪她朋友少吧。

一阵金币雨的声音，助力成功。

手机震个不停，她返回微信，一连串的谢谢表情包……

林午和李皓云是初中同班同学，那时两人14岁，如今都30了。

群里另一位叫刘智璃，是林午的高中同学，比她大一岁，周六还在加班。

她扭动着调整位置，把头垂在一侧沙发边沿，看着她的猫，林大大。

猫随了她，姓林，据说这样起名，下辈子猫就可以投胎为人。

为什么叫大大，是因为猫刚捡回来的时候特别瘦小，林午希望它能长大一点。

林大大正在吃饭，竖着耳朵把头埋在饭盆里。

门帘被吹动，林午慢慢悠悠起身走到阳台，风正推着乌云往西走，楼下的老树枝摇晃着，大片大片的叶子被吹得翻过身去，露出泛白的背面。

她把窗开得更大，上半身伸出窗外，感受风猛烈的力度，晾衣杆上的衣服在她背后摆动。

对面楼有人在收衣服，也有人和她一样，在吹风。

但那扇窗户，始终没有动静。

林午回忆起刚刚的“石桌谈话”，心里七上八下。

雨来了。

暴雨如注，林午挪了把凳子，回到窗边坐下，看下雨。

豆大的雨滴被大风撕裂，雾气弥漫。

嗡……她又耳鸣了。

不对，有人！

林午皱起眉，对面的窗帘后面……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是雨幕吗？还是真的有人……但是人没有这么快的移动速度！

她甚至不敢再仔细看，赶紧关上窗，回到客厅。

茶几上，林大大坐得端正，表情却很严肃，也盯着窗户外，一脸警惕。

林午：“林大大！你别吓我……”

她把猫抱在怀里，拉上门帘，打开电视，随后在手机上搜索起来。

成都……摩托车……车祸……最新，林午输入关键词，一连串新闻蹦了出来。

昨天下午的确有个车祸，看新闻的描述，与楼下老爷爷的说法大致相同。

林午点开现场照片，摩托车损坏严重，网络上并没有现场血腥的照片。

她又翻了翻，居然有很多“有图私发”的帖子。

“小王是我的同事，没想到意外会发生在她身上，恳请大家不要传播现场照片，保留故人的尊严和**，谢谢大家。”这条帖子被淹没在巨量的信息流里。

小王……死去的照片竟然要被网络上的猎奇者肆意传播，她的家人朋友应该很伤心吧。

林午举报了好多个吃人血馒头的帖子，关掉手机。

还是无法确定……应该不是她吧？

……

周末很快过去，这期间，林午再没有去过阳台。

快步下楼，林午把滑到臂弯的包包提在手里，往小区大门走去，周一上班路总是急匆匆的。

嗡……轰隆……

耳鸣和摩托车轰鸣声一同响起，摩托车快速驶过，是那个女生。

林午拍拍胸口，还好还好……看来不是她。

话音未落，她就被一旁地上的血印子吓得一个趔趄。

哪来的血？！像是从刚刚的摩托车上流下来的，鲜红的血流了一路……

林午抓住身旁的树干，闭了闭眼，再小心翼翼睁开。

血印子不见了！！！

难道是她看花眼了？可是那么真实……是鬼吗？

林午心如擂鼓，软着腿跑出小区，路上车来车往，看不到那辆摩托车的踪迹。

耳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

工作忙起来，她倒忘了早上的“惊魂”一幕，可是一闲下来，她就止不住地想，到底是她看花了眼，还是真的有鬼。

键盘被林午敲得噼啪作响，她在群里分享了自己的“奇遇”。

下班后，林午就去了智璃家，相比起来，智璃家离林午公司要近一点。

她今天真的不敢回家！

可是，到了周五，她必须得回家了，也没办法一直住在智璃家，智璃的爸妈和弟弟都在家，林午不好意思长住。

小区门口的石桌边还是那么热闹，老奶奶们理着菜，话着家常，不过，没有看到上次的老爷爷……

林午磨磨蹭蹭，在大门口的便利店转悠一圈，买了支冰淇淋，又拿着冰淇淋，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看。

看……有没有上次那个鬼。

冰淇淋吃完，林午给自己打气，走进小区。

她前后张望，近乎同手同脚走到楼下，眼珠子直视前方，看都不看4栋一眼，往8栋楼道钻。

嗡……耳鸣……

林午皱起眉，捂住右耳，她迈步上楼梯，楼梯左侧却站着一个人。

嗡嗡……耳鸣剧烈。

余光里，一个穿着西服的女生正抱着双臂盯着她，林午微微挪动视线往她脚下看去，悬空的！！！

哒……哒……女生脚下滴着血，血顺着楼梯往下流。

林午只感觉那血像是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的，她手脚僵硬，牙齿都冷得发抖。

嗡嗡嗡……耳鸣愈演愈烈！

好了……这下真的遇到鬼了！！！

心里在尖叫，林午表面却丝毫不敢动。几分钟过去，女鬼像是没了耐心，她伸出手，捏住林午的下巴。

冷冰冰的触感让林午打了个寒战，随后就被扭过头，转向那女鬼的方向。

林午早已闭上眼，眼皮直哆嗦。

一口冷气吹到脸上，林午忍住想吐的**，屏住呼吸，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她的眼皮被扒开！

一张血糊糊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这是一张找不到五官的脸，只有一团一团模糊的肉，以及裸露的牙床和鼻骨，女鬼的神情已完全看不出，脖子断了一半，嘶嘶往外冒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