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向大家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发生的事就像在脑子里被按下了播放键,连一些细枝末节也顺带着被展开。徐哲在这些回忆里看着过去的自己,仿佛是一个旁观者。
那天学校因为停电放学早,徐哲很开心的一个人往家走,心里还惦记着能早点回家看电视。没想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却远远的看到妈妈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徐哲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徐辛娅冲着男人摆了摆手,两人朝着徐哲家的方向走去。徐哲觉得很奇怪,不由自主的在后面跟着他们。但是两人每走几步,徐辛娅就会停下来一会儿,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男人跟着自己。
徐哲不敢跟的太近,完全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他感觉这么跟着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自己先跑回了家。没过多久徐辛娅也回来了,那个男人跟着她。她犹豫再三,还是让他进了门。徐哲躲在房间里没出声。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跟你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徐辛娅说。
“你生了我的儿子,这辈子都和我脱不了干系。”男人说。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以前既然不知道,以后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徐辛娅说。
“以前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现在我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男人说。
“你不用装好人,你知道我跟你不可能有任何感情。”徐辛娅说。
“我知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也要为孩子着想。”男人说。
“我都跟孩子说你死了。”徐辛娅说。
“你不告诉他也好,”男人说,“你要是暂时不想让孩子知道我的存在,我都可以听你的。我只是希望我也能偶尔来看看孩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我是谁。”
“你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你谁是,你也不可能让任何知道你和我们母子的关系。”徐辛娅说。
“牧云已经离开我了,”男人说,“我早就是一个人了,我为什么要怕别人知道。”
“你别来我面前恶心我,”徐辛娅很生气,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有你自己的儿子,小哲是我一个人的,和你没有关系。”
看到徐辛娅生气,男人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说:“我在庆安也算混的还不错,你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这孩子现在刚上初中,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是想帮你们。”
“不需要。”徐辛娅斩钉截铁的说。
“你别想太多,我现在对你已经没兴趣了。”男人说,“我是觉得自己多个儿子也没什么不好。要不是看在儿子的份儿上,我也不可能找你。”
“我说了,小哲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徐辛娅说。
“别装了。能生下我的孩子,说明你对我还是不错的。”男人说。
徐辛娅听到这话,突然开始哭泣。她边哭边说,“我生下这个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你不会懂的。”
“你还是这么爱哭。”男人说,“别一个人撑着了,有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徐哲听见了关门声。他猜想应该是那个男人离开了。听到这些对话,徐哲心里不是滋味。他没看清那个男人的正脸,但是他感觉妈妈并不喜欢这个人,而且那个男人也说不会和自己相认。趁着徐辛娅去卫生间洗脸的间隙,徐哲溜出了家门,装作刚刚放学回来的样子。
“所以从那天之后你就知道自己其实是有爸爸的。”付宏说。
徐哲点了点头,说:“我觉得他们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问过我妈。我也从来没有去追究过这个人是谁。”
“你就不好奇吗?”卜阳问徐哲。
徐哲说:“这不重要。我妈不想让我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那你知道你爸爸是庆安市市长吗?”姜彧问。
徐哲说:“他是近几年才上任的,我本来也没有关注过这个事儿。前年庆安二中校庆的时候,我见到了陈文翰,他告诉我的。”
“陈文翰就是死掉的那个人。”付宏说。
“也是当年打断我右腿的幕后主使。”徐哲说。
“什么?!”四人都很惊讶。
虽然警方已经通过李富华查到了这条线索,但是并没有对外公开过这个消息。
“所以,警察认为我有杀死陈文翰的动机。”徐哲说。
“原来是这样。”蓝青说,“难怪直接就把你拘留了。”
“不仅仅是这样,警察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有很多证据现在都指向我。”徐哲说。
“那你怎么办?”卜阳问徐哲,“你能自证清白吗?”
“不能,但是我没有杀人。”徐哲说,“而且......”
说到这里,徐哲低下了头。
四人面面相觑,大家开始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而且我还对警察说了谎。”徐哲说,“其实我早就知道陈文翰是当年打断我右腿的幕后主使,但是我跟警察说我不知道。”
“为什么?”卜阳问。
“因为我不想告诉警察我和陈文翰的关系,我不想承认我是那个人的儿子,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妈妈有这样一段过去。所以我说了谎。”徐哲说。
“但是这个事情现在已经爆出来了。”蓝青说。
“对,所以我现在必须跟你们说实话。”徐哲说,“我面临的处境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所以五年前你就知道害你不能和Dao.Dao一起出道的人就是陈文翰吗?”付宏问。
徐哲冷笑一声说:“他这么做,如果不让我知道,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徐哲又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夜晚。那天他被李富华和另一个小混混拖进了巷子里,虽然两个都带着口罩,但是李富华额头上的疤痕却让他印象深刻。那天在警局看到李富华的照片,那是徐哲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脸,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唤起徐哲当年的记忆。如果说身体的伤痛尚且能够愈合,但是那种根植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却永远不会消散。那一天,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出道的机会,他失去的是无知的权利,并得知了那个他永远会被陈文翰捏在手里的把柄。
那天两个小混混完成了陈文翰交给他们的任务拿着钱离开了,陈文翰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徐哲一步一步的接近他,直到站在徐哲面前。他对徐哲说:“你已经比我更轻松快乐的活了十六年呢。”
“你是谁?”徐哲问。
“我是你的哥哥啊。”陈文翰说。
“你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徐哲想起了自己十二岁那年偶然偷听到的对话。
“哦?难道你已经见过我们的父亲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陈文翰说。
“我没见过,我也不想见。”徐哲说,“我是我妈一个人的儿子。”
“一个人生不了孩子,你该不会以为你妈喝了女儿国的水吧。”陈文翰看着躺在地上的徐哲,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少快感,他忍不住嘲讽他,嘲讽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有点羡慕他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又不认识你。”徐哲说。
“因为我不高兴。”陈文翰说,“像你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躲躲藏藏,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可你竟然还想出道当偶像,你在做梦吗?”
“我和我妈,早就和你们家没有任何瓜葛了。”徐哲说。
“是吗?”陈文翰说,“你知道爸爸平时最喜欢喝什么茶吗?你家里最好没有庆安茶源县产的明前翠芽。”
徐哲心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陈文翰突然蹲了下来,他看着徐哲的脸,“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你知道我妈妈活着的时候有多讨厌徐辛娅这个女人吗?”
“我们明明没有见过。”徐哲说。
“你当然没见过我,因为你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陈文翰说。
“你是个疯子,我和你明明无冤无仇。”徐哲脑子很乱,只想赶紧撇清这一切。
“无冤无仇。哈哈。”陈文翰冷笑说,“你果然是个一无所知的蠢货。”
“你打我一顿又能改变什么呢?我你现在心里特别痛快吗?我看不见得吧。”徐哲忍者疼痛,开始思考眼前这个人刚刚说的所有的话。
“我当然不痛快,我已经很久没有痛快过了。”陈文翰说,“我只是想把我的痛苦分享给你而已,就当做是我送给亲弟弟的见面礼。”
“你这个疯子。”徐哲骂陈文翰。
“你不疯是因为你没有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你不疯是因为你不用在虚伪的父亲面前假装和他亲近。”陈文翰说,“从今天开始,你徐哲,不,陈文哲。你最好永远知道你是小三的儿子,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完这些陈文翰转身离开,留下徐哲一个人躺在巷子里。腿上骨折处传来的剧痛也无法让徐哲混乱的思绪停下来,残存的理智支撑着他打了120。
时间或许可以愈合伤口,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无法逆转,命运的轮从这天开始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