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 第3章 周末

周六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简离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十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唐安的消息弹出来：

“第三题做完了吗？”

简离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字：“没。”

“卡在哪？”

“第二步。”

那边沉默了几秒。简离以为唐安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一张图片发过来——是手写的解题步骤，只写到第二步，后面的部分用横线遮住了。

唐安：“先写到这。你试试往下推。”

简离看着那张图，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连教题都教得这么的……有边界感。

她重新翻开练习册，顺着唐安写的第二步往下推。推了三步，卡住。再推，又卡住。草稿纸用了三张，还是不对。

一点零三分，她给唐安发消息：“。还活着吗？”

“在。”

“推不出来。”

“正常。这道题是竞赛难度。”

简离盯着屏幕，感觉被耍了：“那你还让我做？”

“让你试试。”唐安说，“试过才知道差距在哪。”

简离没回。她把笔扔到桌上，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是水晶的，母亲前年从意大利买的，亮起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碎钻一样的光点。

她讨厌这盏灯，很晃眼睛。

手机又震了。

唐安：“明天有空吗？还是市图书馆，我给你讲这道题。”

简离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明天周日。她母亲回来，但应该是下午的飞机。上午她没事。

她打字：“几点？”

“九点。”

“太早。”

“九点半。”

“……”

“九点四十五，不能再晚了。”

简离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讨价还价的方式都像在做数学题——精确到分钟，不留余地。

“行。”

“好。睡吧。”

简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色的线。简离盯着那条线，想起唐安说的“差距”。

差距。

她当然知道差距。从成绩到家境，从目标到活法，她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有时候觉得，唐安帮她补课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诞。

但荒诞归荒诞，她明天还是会去图书馆。

周日上午九点四十三分，简离踏进市图书馆三楼自习区。

唐安已经到了，还是靠窗那个位置，面前摊着书，手里握着笔，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齐肩短发染成暖棕色。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简离第一次看见她没穿校服的样子，觉得有点陌生。

唐安抬头，看到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简离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到旁边。书包落在椅子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旁边几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喝水吗？”唐安推过来一瓶矿泉水，“我刚买的。”

简离看着那瓶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从楼下自动售货机买的。

“谢谢。”

“不客气。”唐安翻开练习册，“昨天那道题，我们从头捋一遍。”

两个小时后，简离终于把那道题做出来了。

她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最后那个正确的答案，有点不敢相信。

“对了。”唐安在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勾，“比我想的快二十分钟。”

简离抬头看她：“你算着时间？”

“嗯。”唐安合上练习册，“做竞赛题需要控制节奏。”

简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做了道题，唐安却在计算她用了多少分钟。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着多少东西？

“走吧，吃饭。”唐安站起来。

“又吃面？我要吃吐了。”

“你有别的提议？”

简离想了想：“我家附近有家馄饨店，还不错。”

唐安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意外的神色。这是简离第一次主动提议去什么地方。

“多远？”

“走路十五分钟。”

“行。”

她们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简离走在前面半步，唐安跟在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概四十厘米的距离。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唐安问。

“睡觉，发呆，偶尔出去转转。”

“和朋友一起？”

“没朋友。”

唐安沉默了两秒。简离以为她会追问，但她没有。

“我以前周末也一个人。”唐安说，“后来发现一个人待太久，会越来越不想说话。”

“你现在话也不少。”

唐安看她一眼：“分人。”

简离心跳漏了一拍。她把目光移开，看向路边的店铺。

馄饨店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娘认识简离，看到她进来，热情地招呼：“小离来啦？今天带朋友一起？”

简离“嗯”了一声，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唐安坐在她对面。

“两碗馄饨。”简离说，“一碗不要香菜。”

唐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简离的动作顿了顿。她怎么知道的？好像是昨天在食堂，看见唐安把菜里的香菜一点一点挑出来，挑得很仔细。

“猜的。”她说。

唐安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神色，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又很快被压下去。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唐安低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简离吃得快，吃完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你妈妈做什么的？”唐安突然问。

简离转过头看她。

“随便问问。”唐安夹起一个馄饨，“不想说可以不说。”

“做房地产的。”简离说，“经常出差。”

“你一个人住？”

“有阿姨。”

唐安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馄饨，两人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把影子拉得更长。她们站在巷子口，一时都没说话。

“下周见？”唐安问。

“嗯。”

“晚上我把下周的练习题发你。”唐安背好书包，“周一学校见。”

“唐安。”简离突然叫住她。

唐安回头。

简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想叫她的名字，看看她回头的样子。

“……没事。”她说，“周一见。”

唐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探究，但什么都没问。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简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头发在风里轻轻扬起，灰色的卫衣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团移动的柔光。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唐安的微信：“到家发个消息。”

简离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午后的风穿过巷子，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她想起唐安刚才回头时的眼神，想起她说“分人”时的语气，想起她发现她知道她不吃香菜时眼睛里那一瞬间的神色。

有些东西正在发生。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感觉得到。

那天晚上，简离躺在床上，又翻出那道竞赛题看了一遍。

不是不会做，就是想看看。

做完题的草稿纸还摊在桌上，上面有唐安打的那个小小的勾。她盯着那个勾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唐安说“比我想的快二十分钟”。

“我想的。”她在计算简离需要多长时间。

简离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

唐安：“下周练习题发你了。晚安。”

简离点开，是一份pdf，整整五页。这人周末晚上十一点还在整理练习题。

她打字：“你周末不休息？”

“休息过了。上午和你一起就是休息。”

简离盯着那行字，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打字：“嗯，那我每周都去图书馆。”

发送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奇怪，想撤回，又觉得撤回更奇怪。

唐安回：“好。说话算话。”

简离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比昨晚更亮。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很乱，又很空。

算了，不想了。

明天周一，还要上学。

周一早上，简离破天荒地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唐安已经在了，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简离时，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像是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早。”她说。

“早。”简离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到桌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们之间划出一道金黄色的线。但这一次，那条线看起来没那么刺眼了。

简离从书包里掏出物理课本，翻到预习的那一页。旁边的唐安也开始读英语，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规律的声音。

教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早读铃响了，读书声此起彼伏。

简离看着窗外，梧桐树上还挂着最后几片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她突然觉得，上学这件事，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我准备一周休二三四一五六更新周日存稿 毕竟开学了时间少了好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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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