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念 第7章 她是谁

祁念倾的声音很轻，但安自宁听见了

她看着祁念倾一字一句

“执念散，邪灵消，肉身归，魄归池，待转世”

祁念倾眸中浮起一丝茫然：她是在对着我说话吗？

关芝已然恢复，她们也没有再继续留下去的必要，安愿荧本想说节哀，可是看着呆坐着的那一家人，这句节哀或许并没有什么用

她们走回客栈的路上，安愿荧无数次侧头看向走在最外侧的祁念倾，好多次险些问出口，心里却在打鼓：我们毕竟才见了几面，问了她也不会说，甚至还会有所防备

祁念倾在客栈口与她们道别，她其实没有道别的打算，本欲直接离开，耐不住人参一直在玄聚里念个不停

“与她们道个别吧，毕竟她们可是你下山后接触最多的人，正好锻炼锻炼你的沟通能力，你总不能一辈子跟我说话吧”

“我，我”祁念倾的双手在胸前绞来绞去，一会是左手攥着右手手腕，一会又换成右手反复搓着左手手背

“唉”憋了半天，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硬邦邦吐出两个字“告辞”

不等对面的人有所回应，她已决绝地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

人参在玄聚里轻言“那个，你真就这么走了”

“要道别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祁念倾的话语无比坚定，无论人参再怎么念，她都不会再妥协

“不是啊，我是想说”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的”

“你知道玄灵观在哪里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祁念倾的穴位上，她踏出的脚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成一尊石像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你不会问啊”人参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无奈

安自宁与安愿荧看着走着走着顿住的祁念倾，下一秒又转过身向她们露出了一个些许诡异的微笑

然后迈着同手同脚的步子，又一步步挪了回来

“那个，你们知道最近的玄灵观在哪里吗”

“啊？”安愿荧没想到祁念倾诡异地走回来，就是为了问她们这个

“稍等”安自宁走进客栈，与店小二交谈了几句，不过片刻便走了出来

“距此地最近的玄灵观在云舒城，出镇东头，沿官道一直走，别拐岔路，过了三个驿站，看见一片白墙黛瓦的城郭就是云舒城了”

“多谢”祁念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道了谢，再次没等对方回应便离开，这次的速度比刚才还有快上几分

安愿荧看着走远的祁念倾

“师姐，她好生奇怪啊”

“或许只是不善言辞吧”

在祁念倾离开不久后，折风鞭异动

鞭身自发绷直，不受控地指向一处

安自宁在跟着折风鞭离开前，望了一眼祁念倾离开的方向，心中埋下疑虑：折风鞭所指的方向与她离开的方向竟然截然相反

两人循着折风鞭地指引疾行，本以为很快就能寻到印书亦的踪迹，可折风鞭总在前方若即若离

明明刚拐过一道弯，气息便骤然转向另一侧，它就这么带着两人兜兜转转

不彻底断绝踪迹，就那样慢悠悠地吊着两人，像在戏耍，每一次即将追上的错觉，都化作了一场空欢喜

两人跟着跟着纷纷停下脚步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折风鞭在戏耍我们，跑了这么远，一点印师姐的气息都没有感受到”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离云舒城越来越远了”安自宁望着她们来的方向

“师姐，或许我们小镇相遇不是缘分”

祁念倾在官道上疾驰，她只想快点赶到玄灵观兑换介石

眼看日落西山，人参劝她休息休息再赶路

祁念倾拒绝了

人参只能换了个方法让她停下

“小念念，你这么急可能会错过一些机遇的”

“什么机遇”

“没准慢行，能让我们再在路上遇到一两个怨刹，这样我们就能兑到更多介石了”

人参的方法果然奏效，祁念倾真的停住了脚步

“嗯，那我就歇一歇”

祁念倾吃着人参摘回来的果子，她打算吃完果子就启程

人参看着她低头猛吃的样子，瞬时就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

她敲了敲祁念倾的脑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拿走了她手中的果子

“我觉得还是洗洗再吃”

“啊？”祁念倾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着人参回来

人参在溪边慢吞吞地洗着，恨不得将每个果子洗得发光

见皮都快洗掉了，她才收手

祁念倾看着皮都快要掉了的果子“有必要洗成这个样子吗”

“当然”

祁念倾笑着吃下果子，不过这次她吃得很慢

吃完的时候，月亮已高悬于天，祁念倾拍了拍手“这下可以走了吧”

人参抿着嘴摇头“还不行”

“为什么”祁念倾明知人参的目地但就是不揭穿，她想看看人参究竟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你看看，你这身衣衫已经该换了”

祁念倾摸了摸软滑的衣衫“啊，这才穿了一日，不需要吧”

人参不是在征求祁念倾的意见，她不容对方拒绝的将其拉进空间

一刻钟后，总算是换装完成

祁念倾再出空间时，身着霜青色软服

人参拉了拉祁念倾的肩袖“这才叫衣衫嘛，之前在那个破地方，那老头给你的衣衫让我恨不得自戳双目”

“所以你从下山开始就疯狂地买，现在你空间里的衣衫，我哪怕一日换一套都够我穿一月了”

“有吗”人参倒是认为还是很少

不等两人继续聊下去，人参所说的在路上再遇一两个怨刹的愿望，便实现了

只是这怨刹，应是她们不想遇到的

祁念倾看着半路杀出的印书亦，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你所说的机遇”

人参也没想到会是她，但还是很有傲气地道

“你就说是不是怨刹吧”

印书亦就这么看着她们讲话，没有一点要动手的意思

祁念倾也发现了异样，上一次她恨不得将自己劈死，这一次却一动不动

猜不透对方心思，她索性也不动了，看看印书亦这次究竟打什么算盘

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印书亦站在离她两丈远的地方，悠悠开口

“跟我走”

“你有意识了”祁念倾不太确定，对方虽然在说话，话却空悠悠的

印书亦不作答，只重复着“跟我走”

语气还是那般空灵，祁念倾并不觉得她像是有意识的，但无意识的怨刹只会攻击人，没有谁是会静下来和别人沟通的

祁念倾试探道“我为何要跟你走？”

“她需要你，找你”

“她？她是谁”

这个问题好似触动到了印书亦，本还尚存几分清明的眼眸，倾时泛起猩红与茫然

“她…她…不行，不能去哪里，你不能”

话语落下，印书亦如离弦之箭朝着祁念倾扑来

祁念倾聚气化盾，挡住她的扑杀

她能明显感到这次印书亦的杀意没有上次浓烈

仅仅过了两招，印书亦又站到了离祁念倾两丈远之处

祁念倾彻底摸不着头脑，她本可以趁此唤出玄聚将对方强行异炼，可为了弄清楚那个“她”，祁念倾只能忍下这个念头

二者再度僵持在原地，印书亦一会说着“走”，一会又道“不行”，眼神在清明与猩红间反复切换

她喃喃自语着，像个被操控的木偶

人参实在忍不住了，她想着就算有危险祁念倾也能把她召回玄聚，便也大着胆子靠近印书亦

祁念倾没有阻拦，而随着人参地靠近。印书亦像是被什么牵动了，怨气暴涨，直向人参劈去

人参迅速躲开，印书亦此时也不管祁念倾了，只追着人参打

祁念倾就这么看着一个怨刹追着另一个怨刹打，这种奇观她从未见过

“师叔从未说过，怨刹会攻击怨刹啊”

人参还算身手矫健，堪堪躲下几招

“祁念倾，你再看戏，以后你就一个人去流浪吧”

“什么叫看戏，我这是在观察”祁念倾并不认同人参的发言

祁念倾随即唤出玄聚，人参应召而归

在人参回到玄聚那刻，印书亦转而杀向祁念倾

招式之狠，就如上一次，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祁念倾实在想不通，为何印书亦一会似保有意识留有余情，一会又如此这般

不等她想通，她今日才告别的人，就再度出现

三人与印书亦纠缠在一起，没打几招，她就被三人一同释放的玄气束缚住

安自宁与安愿荧以为这次终于将印书亦擒获，不曾想在两人靠近她时

印书亦周身如墨般的怨气出现丝丝纯白，下一秒她就挣开了束缚，在三人松懈时抓准时机逃离

三人当然不愿就这么让她跑了，齐齐追去

印书亦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从眼前彻底消失，祁念倾无奈只能散掉手中利剑，燃烧玄气提升速度，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在距印书亦两丈远时，祁念倾周身的玄气突然往地底钻去，瞬时一只又一只的触手从地里钻出抓向印书亦

安自宁看着祁念倾的招式：就算是主修净炼的玄灵师，也不敢像她这样使用玄气

一只触手很幸运地抓住了印书亦，虽然它下一秒就被粉碎了，但为祁念倾争取了时间

祁念倾凭着这一点空隙闪到了她近前

祁念倾意在拖她，故招招闪躲，身后的两人趁此追了上来

安自宁手中的伴尘时散时合，忽作满天碎刃锁死印书亦，忽聚一剑劈向印书亦

安愿荧的缠烬则是在扰其心态，虽每次都缠上了印书亦又在下一秒被撕碎，但耐不住缠烬会从断口再生，就这么撕了又生，有种无论这么打都打不死的感觉

祁念倾因耗掉太多玄气，只能以闪躲为主

印书亦却锁死祁念倾，每次的蓄力一招都是袭向她的

祁念倾也不是傻子，她挡不了这一招，她就闪至安自宁身后

她一次又一次地闪到安自宁身后，安自宁深知再这样打下去，她们三人只会被印书亦拖到玄气耗尽

安自宁与安愿荧交换眼神，安愿荧心领神会，缠烬不再围绕印书亦

在半空中，织出一张半透明气网，银丝交错，密如蛛网，带着凌厉的锐劲凌空罩下

印书亦一时被安自宁牵制未曾察觉待安自宁闪身与她拉开距离时，她只觉周身一紧，四肢百骸被丝线缠绕，越是挣扎，网收得越紧

安自宁凝神聚气，五彩玄气尽数灌注于伴尘之上，伴尘应声崩碎，散作寒芒碎刃，被雄浑玄气裹挟着轰然扑出，如一只遮天巨掌，直拍向印书亦

印书亦不再挣扎，一动不动，周身的怨气似火焰般将束缚住她的网尽数灼断，她不顾碎刃临身，反倒借着这阵混乱，身形折转朝着安愿荧而去

缠烬未归，安愿荧一时失了武器，祁念倾仓促出挡，已是慢了半拍，印书亦借着余劲力道又急又猛，一击擦着她肩头掠过，根本拦挡不住

趁着这间隙，印书亦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出，转瞬便消失在远处

三人想追，却已失了她的气息

两人见追上无望，只能双双看向祁念倾

祁念倾本还在望着印书亦离去的方向，这注视硬是将她拉了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