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信使走后,孟夏等人也迅速离开了快活城,他们不便在此久待,无风是忙于上位之事没空管他们,一旦回过神来,就很麻烦了。
而此时,李玦被扔在一间小黑屋的椅子上,正在被进行三堂会审,审他的分别是陆判官、孟判官、崔判官。
陆判官敲了敲李玦身前的桌子:“从实招来吧,这事从头到尾你瞒了我们多少?”
李玦:“从很早以前你为了找孟夏查到药林的时候,我就着手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是一点怀疑。”
“你怀疑什么?”
李玦:“怀疑那药林和煎寿堂有关。”
陆判官深吸了一口气:“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李玦:“当时是不敢肯定,怕万一是我多想了,反倒让你失望,而且调查的进度很慢,我根本无从查起,没什么结果自然也就没必要和你说。直到最近的钗冠论法,我们见到了太多仙人,从中看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我倒是可以确定很多事了。”
“你确定了什么事?”
李玦:“我想你们也猜到了吧,那药林制成的药是送往煎寿堂的。”
“李弃臻,那你呢,你是怎么在知道有药林存在之后,就联想到煎寿堂的?”
李玦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方道:“因为我之前留在煎寿堂,就是为了揭开它背后的秘密。”
李陆崔三人相互对视,片刻后,大概是受不了这严肃的审问氛围,纷纷坐了下来,给李玦倒了杯茶,推了一碟子茶点:“说吧,怎么回事?”
李玦“噗嗤”笑了出来,喝了一口茶,方道:“煎寿堂是无风的,其实这件事也不奇怪,快活城内除了飞光阁,一些大的产业基本都握在魔界的魔神魔尊手里。但煎寿堂有个古怪的地方。”
孟夏立刻心领神会:“那个‘死可还魂,生可成仙’的传言?”
李玦:“对,我一开始去煎寿堂做医师只是想找个地方继续做我的老本行,但渐渐我就开始发现不对劲,堂中偶尔会来一两个客人,不说具体的病症,也没让我细瞧,只说有了不得的药必须要找大老板才能拿到。但据我判断,他们没病。也就是说,拿药治病这种事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事和病无关。于是我想到了那个‘死可还魂,生可成仙’传言。
我本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但我对还魂这种事太敏感了,我直觉这并不是见得了光的交易,所以就在暗中进行了调查。至于我查到的东西,你们在煎寿堂的地下想必也看到了。”
凌云:“所以煎寿堂就是无风用来卖这种药的地方,治病救人那些完全是幌子。”
李玦:“对,不过也幸好有这个幌子,我才能在堂内一直当医师。但二十年前你们第一次出现在快活城的时候,我暗中调查的事似乎要被无风发现了,所以我趁机跟着小五一道离开了。”
陆微挑了挑眉:“你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跟着小五走的呀,我还以为···”
李玦轻咳了一声,没说话,显然陆微没说出口的原因也未必不存在——至少有一部分,李玦是为小五走的。
凌云:“那这煎寿堂到底是谁炸的?”
李玦:“我。”
凌云骂了一声:“所以你真的是把我们都支走了,独留那几个仙家面对前来灭口的魔物了?”
李玦闭了闭眼:“是。”
陆微仔细盯着他:“那个仙家死在煎寿堂前也是你的计划了?”
李玦:“是。”
陆微:“到底是你的计划,还是小五的计划?”
李玦微顿,没再说话。
陆微:“我听在场的修士说那死去的仙家是本来想要杀你,却被突然冲出来挡在你背后的魔物给杀了,是吗?”
李玦已有些麻木:“是。”
陆微步步紧追:“那魔物为什么要挡在你身后?”
李玦还没开口,陆微已经帮他答了:“藤壶在现场是不是?”
孟夏有些不解地看向陆微,陆微解释道:“这十年里小五给藤壶特训过,如今他蛊惑人心的能力早就远胜从前了。现在藤壶躲在暗处,让一个重伤的魔物心神混乱挡在李玦身后,之后再发疯砍人,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说的话,说藤壶在现场不如说小五在现场。孟夏当然知道小五在现场,那个戴花钿的修士始终混在修士群中,孟夏也没拆穿,这么看小五可不光是在现场,从爆炸到后来的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甚至,小五真的一点没预料到天界会派仙家信使过来吗?
李玦给陆微倒了杯茶:“好了,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别生气了。我们也不是有意瞒你们,实在是这两日你们太忙了,小五不想让你们分神。”
陆微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罢了,你也是无可救药了,我能说什么呢。”
李玦知道陆微指的是什么,以李玦的性格他绝不会杀那死去的仙家,无论澹光有多无礼,李玦依然会觉得他罪不至死。但小五会让李玦放弃原则。
李玦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干了,对三位判官微微一笑,然后起身走了。整个人就像被秋霜浸过的薄刀,笑意里也透着凛冽的寒。
孟夏还想说什么,陆微拉住了她:“让他自己静一静吧。自你失踪后,小五越发乖戾,李玦也跟在身后,小五疯他就陪着疯。如果他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我倒不担心了,但他不是。”
孟夏捕捉到:“小五又怎么了?”
陆微看向孟夏:······能抓一下重点吗?
李玦出了小黑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直接走出去了。几人自离开快活城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几人用移行之法将叮咚城的莳瑭院移到了附近的一座深山里,如今他们暂时就住在这里,之后打算将这个宅子扩建,做为山明王府。
李玦离了宅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走到山中一处竹林,竹林临水而生,潭水幽不见底,一旁是冰凉的石阶,苍翠的青苔在石阶上落下吻痕。
细风吟吟,一道青色的身影几乎与竹叶的苍翠之色融为一体,只有耳铛的朱砂红映出一点别致的亮色。李玦盯着她的背影半晌,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无知无觉地还是来找小五了。
“你来了。”小五没有转头,脚尖踢着落叶,声音清冷得像碎冰。
“嗯。”李玦坐到小五身侧。
小五:“不开心吗?”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了?”
小五侧身,将手肘撑在李玦的膝盖上,托腮看他的眼睛,面上有朦胧的笑意,冲他眨眼:“你眼睛里写着哎。”
李玦轻轻摩挲着小五的眉心,被她逗笑了:“那我不开心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有温和的安抚和暴力的安抚,你要哪一种?”
“安抚还有暴力的?”
小五一转身跨坐在李玦腿上,扣着他的后颈,咬着他的嘴唇,侵入呼吸。感受到对方熟悉的气息,两个人都仿佛坠入到了安全海里,所有的挣扎杀戮都化为梦境,这个世界只有彼此纠缠的呼吸。
结束时两个人头抵着头,李玦微微喘息着问:“那温和的呢?”
“怎么这么贪心?已经选了暴力的,没有二次选择的机会哦。”小五佯装薄怒,坐了回去,继续脚尖踢着眼前的落叶。
李玦的目光始终凝在她的面上,随着她的动作和表情瞳中慢慢溢出笑意,他无意识地想着:也没什么,如果是和她一起的话,什么都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