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远渡一直在风亦眠开辟出来的新空间里养伤。外界找寻不到他的踪迹,但他可透过一面薄薄的水镜看到外面。
由于空间在他的院子附近开辟,所以他只能看到自己院子方圆几十里的情况,再远一点就看不到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苍远渡微微垂下眼帘,算了算时间,他已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去了。
随即一抹黑色的衣角出现在水镜边缘,接着南栖梧那张不论做什么都很认真的脸出现在面前。
她找不到他,但他能隔着水镜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在门外发了会儿呆,敲敲他的门门,等了会儿没有回应,又挪步到那棵千年梧桐树下,然后摸了个……吊床出来?
苍远渡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吊床系好,然后光明正大舒舒服服地躺上去,再摸出一本话本,优哉游哉地开始翻起来。
难道她要一直守在这里,剑也不练了,就为了等他出现吗?
梧桐叶轻轻摇曳,有恰到好处的阴影落在她身上。
苍远渡心脏不自觉一颤,如同被一根细线牵动,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想要掩盖那份悸动。
凛冬过后自有春色为她驻足。
但他转念一想,为什么要控制呢?
*
苏惊榆给她塞的什么东西,她怎么看不懂?南栖梧一行一行扫下去,上面写着什么:有的人夸你夸得天花乱坠,极有可能是先打消你的顾虑,再做点不好的事情,此为“捧杀”。
她想了一圈,师兄是不是经常夸她来着?
南栖梧还想往下看看,听到苍远渡屋内传来水声阵阵。
于是她条件反射般坐直,怀疑地看向那边。
——不是吧,师兄两天没见,总不能变成水鬼了吧。
她思考半晌,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她推门而入,见室内水汽氤氲,不知谁又把这里弄得雾气迷蒙,一时间难以看清什么。
环视一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南栖梧正要换个地方找找,一转头碰到了个坚硬的,微湿的东西。她揉揉额头,不满地抬眼看去。
那东西竟然是消失两天的苍远渡!
他刚出浴,点滴水珠自他的锁骨滚落,没入衣襟深处。单薄的里衣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腰身轮廓……
凝瑛气息萦绕在身侧,方才她不慎撞他个满怀。
“在找我?”苍远渡清冽的声音,许是在池子里泡了许久的缘故,带着一丝丝哑。
他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猝不及防地被人揪住衣襟,被迫往下俯身。
南栖梧替他合拢衣襟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一定程度了,迅速盖住他引人遐想的身姿。
话说她一开始来找他是要干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奉师尊之令要找到师兄,顺便质问质问他是不是背着她偷偷修炼去了!
于是她再度抬眼正要发起质问时,却撞进他携着笑意,如春风般荡漾着温柔的眼眸中,带着薄红又微微上挑的凤眸实在夺目,她一时失语,痛失话语主动权。
“在看什么?”他看见她手中的话本,靠近些许,然后动作极快地抽走她手中的书。
“……你还给我!”南栖梧立马要去把它抢回,苍远渡一面后退一面故意将话本举高,不让她够着。
南栖梧吊住他的胳膊要去够到她的书,结果苍远渡微微偏了偏身子,轻松躲开。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着书页,一目十行,还不忘空出另一只手来制止她的抢夺,见她着实有些恼怒,顺便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安慰。
苍远渡单手翻看着话本,一手抵住她的额头,不给她丝毫抢回的机会。
南栖梧知道自己被他戏耍了,气得一把抓住他的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苍远渡呼吸微乱,不躲也不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口,垂眸看了眼手背上的印子,毫无气恼之意,反而问道:“这就是你看的,《如何追下冷面剑修》?”
南栖梧:“……”
她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看着玩了,忘记看书名了。
谁告诉她什么叫做《如何追下冷面剑修》?!还是苏惊榆倾情推荐!一看落款,赫然一个“苏”字!
而今被苍远渡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莫名觉得有点……
有点……她形容不来!
南栖梧不屑地哼了声,松开他的手,退后几步,声音冷冷:“且慢!”
“嗯?且慢什么?师妹说吧,我听着。”苍远渡见她真的有些不高兴,便打消了进一步逗她的想法。
虽然见她远离自己,他也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不过还是很好地掩饰住了。
苍远渡抬手,一道剑气打出,正在往这边飞的“且慢”被止住。
“原来是这个‘且慢’啊。”他淡淡道,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朝她走近。
师妹不过来,那他过去也未尝不可。
瞥见南栖梧耳尖染上一抹可疑的红,他略微顿了顿,心中那点不高兴顿时烟消云散,笑意更甚。
怪不得这么警惕他呢。
缚心锁,受心念影响,心念若动,则锁自断。
倘若是心动,是不是也可以解开这道一直束缚他师妹的咒术?
“你的《如何追下冷面剑修》,还给你。”苍远渡最终还是忍不住再逗一逗她。
果然,南栖梧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好好好我住口……”苍远渡举手作投降状,心中半分愧疚半分满足,他实在是觉得偶尔逗一逗她有趣至极……他有错。
下一秒一方布巾直盖他的脑门,苍远渡无辜地把它拿下来,有些疑惑,只听南栖梧道:“你头发没干,擦干了我再和你说话。”
苍远渡闻言怔住,他以为她要二话不说提剑和他开打了。方才他那般坏心思,明显感觉到她的怒气值蹭蹭上涨,结果她只是扔给他一方布巾,让他擦干头发,仅此而已……?
心底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世上怎么会有人反应这般慢,关注的重点又这么奇怪?
为什么会有这么聪明又这么迟钝的人。
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可以再试着靠近一点点?
南栖梧踏不过来的距离,他自己过去。
苍远渡捏着布巾一角,眼里沾上几分委屈:“师妹可不可以帮帮我?”
南栖梧当下就想回绝,让他不要得寸进尺,可是苍远渡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满脸期许,虽一言不发,但那副表情很像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南栖梧眨了眨眼睛,拿走他手上的布巾:“行。”
他盘腿坐下,随后她绕到他身后。
南栖梧确实很喜欢苍远渡的头发,长而顺滑,摸起来手感特别好,还带着很特别的微凉。
“我想玩一玩。”她慢慢擦着,目光跟着他的墨发移动。
苍远渡目光微动:“想玩什么?”
“玩一玩这个师兄。”
南栖梧如是道,结果面前这人好几息都没有回话。
她完全看不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听他如玉的嗓音沉沉落进耳中:
“……你想怎么玩?”
袖中的手指攥紧,他为了保持平静,几乎耗光了气力。
“没想好,你快帮我想一想。”南栖梧坦然道。
苍远渡当真不语,莫非真的在思考!
他确实在思考,在想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尽留他一个人独自难受,还那么理所当然的置身事外,将他扔在一边不管。
她怎么可以这样……
南栖梧偷偷用了点法诀,墨发温顺垂在他的肩侧,她忽然有点想欣赏欣赏师兄的盛世美颜。
不对!
她不是来质问他的吗!怎么又被带歪了!
“且慢”被他拦下,不过没关系,她还有第二把剑。
“爱上师兄后我夜夜——”她召唤道。
结果被人一拽,一个不留意往下跌去,准确来说,是不小心跌坐在苍远渡怀里。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捂住她的嘴,嗓音依旧清润如玉,只是带上了莫名的威胁之意:
“谁教你这么取名的,悠悠?”
他竟然还敢反过来一字一顿来质问她?岂有此理!
眼睁睁看着另一把剑也中道崩殂,南栖梧拉下他的手,没好气道:“我还没问你去哪里了,你倒是先管起我来了?”
苍远渡没有回她的话,但将人圈在身前的姿态也并未放松。
南栖梧继续发问:“躲到哪里去了,怎么也找不到,我把乾门翻遍了你知道吗!师兄你不会偷偷杀妖放火不带我?”
一听此话,苍远渡无奈道:“没杀妖,没放火,没躲着你修炼。”
南栖梧一听他是三无,很快想到苏惊榆给她的话本某页内容,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师兄没干正事,那就是干不正的事,不正的事情容她想想……
“莫非……师兄偷偷出去幽会?师尊同意了吗?”
完全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怎么绕成这样。
南栖梧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扣在她腰间的手瞬间紧了紧。她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师兄生气了……
可!是!他!凭!什!么!生!气!
苍远渡忽然将她转了个面,他现下已濒临失控边缘,这不像他,他应该始终自持、冷静、稳重,可面前之人是他妄念的源头,而妄念的源头完全不知这句话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南栖梧从未见过这般的师兄,像是嗔怒?愤怒……?如此陌生,她合理怀疑苍远渡被人夺舍了。
她正思索此人究竟是真是假,手指被他握住,同时背上传来一阵力让她不得不往前靠,苍远渡那张谪仙般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相缠,她在他的眼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尚且无辜的脸。
“找不到我,悠悠有什么感受?”他垂下长睫,每说一个字,凛冽霜雪气息便重一些。
甚至令她分不清是寒是烫,南栖梧心脉金线阵阵震颤,她方寸大乱,偏头避开他复杂的视线。
苍远渡平静地挑起她的下巴,让她转回来看着自己。
透过她澄澈的眸,他看见已经走到失控尽头,反而极度平静的自己,声音藏着未知的情绪,问道:
“有没有……想师兄?”
南栖梧闻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下意识给自己腾点安全距离来。
这个苍远渡要干什么!
她秉持着有怀疑就发问的好习惯:“你被夺舍了?”
此话一出,顿觉周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哦,她好像又说错话了。
苍远渡闻言反笑:“不妨猜猜看?看看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你的师兄。”
“倒也不必。”南栖梧礼貌谢绝。这么有底气,看来是真的。
“不是想玩玩师兄吗?”苍远渡捡起她方才的话题:“我想好了。”
“……你是中邪了吗……?苍远渡!”南栖梧心脉处的金线崩裂速度加快,她并不知自己的心脏跳动还能如此之快,实在是太过陌生,这样的苍远渡有点吓人了。
“嗯?”他乖乖应了一声,道:“竟然直呼我的名讳,胆子不小。”
平时“师兄”“仙长”之类的称呼听多了,他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眼见苍远渡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她额间剑纹浮现,准备再度召唤本命剑。
结果他在她眉心轻轻一点,那剑纹便被轻而易举抹去:“又想来‘爱上师兄’这一招?”
停停停,这是什么奇怪的话!
苍远渡继续道:“我就在这里,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南栖梧狐疑抬眼,是她说的同一种玩法吗,她只是想给师兄扎个小辫,玩玩剪刀石头布什么的来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思考间,苍远渡牵起她的手,引她触碰自己的脸。
“……师兄的眉,眼,鼻。”
他带着她的手,亲自教她怎么“玩玩这个师兄”。
苍远渡的目光温柔至极,偏烫的呼吸洒在她的手腕上。引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流连,不能说不耐心……
是这么玩的吗?怎么跟她预想的两模两样?
南栖梧仍旧沉浸在极度震惊之中。
等她发现苍远渡已经带着她的指尖探上自己唇瓣,听到他说:“这里,也可以给你玩玩。”
南栖梧:“!”
她想缩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指腹被动地按下去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懵掉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苍远渡,对方恰好也看着他,只见他眼尾泛着薄薄的一片红,目光沁着润色,怎么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
苍远渡将她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佯装不经意地贴上她的指尖,掌心微微用力下按……
南栖梧此刻的心情俨然不是用震惊就可以形容的,尚未从那片温热绵软的触感回神,又觉得被什么轻轻扎了下,抽回手只见一圈淡淡的印子,这个人为什么要咬她!
“你想玩我,我求之不得。”
良久,他才压下心中的躁意,慢慢松开她,恢复了素日的翩翩君子相,道:“但是不要再乱说话了,好吗?”
心脉金线承受不住,有一小束齐齐碎成光辉。
断了一部分,南栖梧只觉得脑中空白几息,有种莫名的感受涌上来,补上了她模糊已久的一小片认知。
那感觉逐渐清晰,面前的霜雪气息比以往更加清晰,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
而在金线重新缠紧、理智占据上风之前,她听见苍远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悠悠,此为心动。”
这种温柔引导型怎么比男鬼还要那个......
太好了这金线终于断了一部分www以前一根一根断今天好多一起断
金线:我自由了
终于写到这里了呜呜呜
——
《如何追下冷面剑修》,by苏玛丽,苏惊榆重磅推荐!大雍畅销大作之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好这是给牢苍的怎么跑到75手上了!不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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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局中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