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传出去能震惊整个修真界的酷刑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苍远渡抹去嘴角血迹,只听门“啪”的一声被踹开,风亦眠光明正大闯进来,眼中笑意全无。
“头一回见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苍师兄。”
作为空间属性修士,平日穿梭在大小三千世界中,就地开辟新空间这一术法他早已炉火纯青,故而二人身形微微一晃,就被风亦眠带进了一个与外隔绝的临时空间。
算算时间,他和苍远渡也有许久没有叙旧了。
还挺怀念曾经与苍远渡对招,被打得个落花流水;与他对弈,被杀了个片甲不留;与他对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日子……
平日笑得慵懒的风亦眠阴沉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地把他按下去,为苍远渡输入灵力。
“能够完全修复神魂的材料,自蓬莱覆灭后便极为难寻了。我先姑且用些次点的材料,你将就一下。”风亦眠收回思绪,目光掠过这个皎如天上月,而今深陷痛苦泥沼之人。
“咦,你的神魂被补过?”风亦眠动作微滞:“不错嘛,手法很熟练啊,我怎么不知道乾门除了我还有第二个能补神魂的修士?”
苍远渡回道:“无名山上的池清雁,便是他帮我补的神魂。”
“是他啊!小池!”风亦眠一激动,下手没轻没重,灵力灌输的多了些,冲得苍远渡微微蹙眉。
“抱歉啊师兄,抱歉。”风亦眠连连道歉,随后解释道:“你什么时候去过小池那边了?说来话长,曾经我游历三千界的时候,中途回来过几次,只是没回宗门而已。”
“有一次捡到一个面若观音的孩童,附近恰好有座山,我就地取材,搭了座观。由于我本相实在是过于俊美潇洒,于是捏了个老道人分身,留在观中照顾那孩子。”
“分身的寿命我也早已算好,等小池能独立的时候,分身就要回归了。教的呢确实是那么点医术,也夹杂了点修补神魂的术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我风亦眠就是神机妙算啊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苍师兄,兜兜转转你还是得感谢我!”
“有劳。”苍远渡淡淡道,并不打算给这位沾沾自喜的师弟任何面子。
“真是想不开啊,硬生生剥了那么大片神魂,你也挺能忍。”风亦眠有些不懂:“何苦?”
苍远渡终于舍得朝他投去轻飘飘一瞥:“我高兴。”
“……”听得风亦眠注入灵力的手抖了抖。
他选择换个方式切入话题:“这两天先委屈你,哪都不要去。在你的神魂复原之前,不要再……这般了。”
风亦眠想不出适合的词来,不过以苍远渡这般聪明的人物,一定可以意会!
“目前的替代材料还是不太稳定,你一切小心,我知道就算这样全修真界也找不出一个够资格当你的对手……但还是小心为上。”
他千叮咛万嘱咐,真是操碎了心。末了,神色凝重起来:“此去游历三千界,打听到一些东西。”
“都说上古杀神被天上那几位联手封印,神魂碎片下落未知,但探查一圈下来,没有见到一个杀道修士……问起当地人,都没有杀道先例。”
“所以我猜,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乃是杀道起源之地,杀神殒落于此,神魂碎片也应该埋藏于此。但若是这样,过去了这么久,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显现不出来?是不是有人发现后故意隐匿碎片?”
苍远渡垂眸思考:“我们尚且不知道杀道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修真界三大谜题:杀神陨落真相、苍远渡修为、南栖梧来历。
因消耗过度,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缓缓起身:“不过我一直都在怀疑一个人。”
“谁啊?”
“苍沅,我许久未见的,阿姐。”
风亦眠瞳孔地震,惊诧道:“你们不是恰好同姓这么简单啊?”
这不怪他震惊,众所周知苍远渡独来独往惯了,几乎不曾提及过入乾门之前的旧事,谁能想到他还有个亲生姐姐呢?
但好奇怪,姐弟俩一个在深宫,一个在仙门,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怀疑是她藏了碎片?这不应该啊,她又没有修为,就算身边有能人异士,充其量不过永葆青春、延年益寿罢了,那可是杀神的碎片,碰一下能要我命的好吗,凡间的人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我只是猜测,师弟消息这般灵通,回来这几天想来也将最近发生过的种种事情打听个遍了吧?”苍远渡抬眼,看得风亦眠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绛离生于战场,受诅咒怨念滋养而生,但国师的大阵并未发觉问题,起初我以为,绛离是自始至终长在大阵范围内,沾染的人气太多,不能识别。”
“但国师说过,大阵源头与龙脉相融,若一种力量可以畅通无阻被大阵接纳,那必然是龙脉。若混进皇城中的妖物有龙脉护身,是否也可以躲过大阵?”
风亦眠闻言,喃喃道:“很有可能……但这毕竟是龙脉,连接着国运,国师不可能没有察觉。”
苍远渡轻轻地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世间有一种术法,能躲避天道法则。如果龙脉并非纯粹的一国命运,而是另一种东西,被施以‘龙脉’的名头,再用可蒙蔽天道法则的术法蒙蔽国师,那他察觉不了也情有可原。”
“师伯曾言,占卜一术不过观天垂象,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并不玄妙,不过对世间规律的总结,由一极万,层层推演。既是推演,便有疏漏。既有疏漏,便生谬误。既有谬误,垂象之观便不准确,倘若一直有人利用这点疏漏,误导国师呢?”
风亦眠恍然大悟:“师兄!你是说国师很早之前就被设局了!”
“不止国师,还有我们。从画皮到祁无,我们一直都在局内。”
“找人的傀儡、找死的绛离,乃至现在险些入魔的祁无,都指向了一个东西,那便是杀道。”
“说来也巧,这些事情恰好是在师妹择道不久后发生的。”苍远渡道。
“有人费尽心思,要找到她。虽不知师妹同极有可能被藏匿的碎片有什么关系,但苍沅若想对师妹下手,不论成功与否,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风亦眠听着,有点赞同又不太赞同地点点头,勉强认可他的话。
是亲生姐姐吗?真的是吗?
“师弟此去搜寻材料,也多加小心,另外若有闲,盯牢苍沅,她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
“师兄关心我我好感动!”风亦眠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见苍远渡理都不理他,索然无趣收敛好戏谑姿态,抬手捏诀,归位空间。
他只身踏上通往不知名处的道路上,面前是漆黑一片的裂缝,进到一半,风亦眠微微回头,目光复杂:“师兄,我们修行是为了什么?”
苍远渡顿了顿,抬眸之际几缕墨发自他月白的衣袍上滑落。
“莫问来去问苍生。”
风亦眠闻言笑着点点头,复而迈步继续向前。
一树梧桐藏旧语,半点霜雪覆前尘。
*
上官墨随芷歌进入了久违的皇城。踏入皇城,便有人来找芷歌,说是陛下有要紧事情召集百官商议,还需要她亲自出面,烦请她立马过去一趟。
芷歌听后略表歉意:“舟中客,我只能送你到此了。”
上官墨回之一笑:“无妨,劳烦神女。剩下的路我自己会寻。”
二人就此作别。望着熙攘的街道,上官墨感到惆怅又陌生。
昔日他骑马路过的地方修建了好几个铺子,浓烈酒香钻进鼻尖,有些呛人。
在原地木了会儿,看着那些跑来跑去嬉闹的孩童,心中百般滋味不知从何处说。便暂且作罢,去找记忆中的国师府。
谁料刚转过一个弯,他后脑一痛,当即昏倒过去。
*
正在美梦中的苏惊榆被系统惊醒,这个破机器音跟漏电一样叽哩哇啦叫个不听。
【检测到上官墨有危险!宿主,速速采取行动!】
上官墨?她推测的和那位地奴有关联的人?苍天啊不要这么巧合啊,她不要变成预言家啊……!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她从卧榻上滚下来,推门而出恰好碰见封止玄,直截了当道:“它说首辅有事,你快出手啊!”
封止玄本想呛她两句,见苏惊榆一脸紧张,默默把话咽下去:“行。”
什么方向都不给,他要凭空准确算有点棘手。
那就凭空算吧。
他抬手踏步,国师府瞬间变了样,上方笼罩着二十八方星宿,手一挥那些星斗自动排列,变幻无穷无尽。
天垂象,占星。
封止玄置身于星海之中,开始推演此事走向以及上官墨的位置。正推演着,竟见一缕没有由来的妖气探入,扰乱了正在排列的星象。
封止玄当即遭到天道反噬,鲜血自嘴角溢出。他一把抓住那莫名的妖气,目光狠厉:“怎么会有此物。”
此妖力没有源头,查不到来历。只是道残余。
更重要的是,短时间内他已经推演几百次,每一次的结果都相同,都是“上官墨入宫”,后面的走向一片空白。
有人提前在他国师府中动了手脚。
“好一个苍沅。”封止玄散去星象,以阵代步,瞬间移动到宫殿内。
但愿上官墨命长点吧,他算不到位置。在他到来之前,这位首辅可千万别死了。
忧郁麻瓜进城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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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局中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