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具死去多时的尸体,有人的,有动物的,都瘪掉了,风干且变薄的皮大半还绷在骨头架子上,破溃处长满了未知品种的蘑菇。几种异变的植物互相交错地紧紧缠裹着这些尸体,如同令人窒息的拥抱。
注视着密不可分的这一堆,任长久皱眉:“这东西竟会自主狩猎?”
她仔细观察了那些躯体,发现它们的衰朽程度各自不一,其中一只大青蛙甚至看起来还勉强能算得上新鲜。
金缘和冯睦世面色难看:“我们之前都沿着路走,收集柴火也只是在林子外围一两米的周边活动,从没进到这么深过。”
也从来没发现这种会捕食活物的草存在,偏偏它离基地的直线距离还不远。如果它再长得久一点,触须再伸得远一点,会不会哪天就勾住了基地里在周围巡逻的某个同伴?
“回去提醒大家小心,”谈慧见尸堆周围还算空旷,提议,“趁机研究一下,烧了试试?”
韩琵在地上抓了几把落叶撒在尸堆上,又随手捡了根枯树枝,用火把引着它后,示意大家站开点,然后把它远远地抛向目标。
在易燃干叶的助力下,火顺利蔓延,逐渐包住整个一大摊植株。
火光照亮众人周围的那一刻,林间突然响起哭声,那声音离得很近,呜呜咽咽的,哀怨又悲伤。
与此同时,一根细如电线、散发着淡淡天蓝色荧光的管状物件从地底下破土而出,它似乎有痛感,像受到蚂蚁噬咬的蚯蚓似的在原地翻滚扭动。这管子一端连着起火的尸体堆,另一端通向十米开外的一棵倒下的枯树。
韩琵看了看褚知白的脸色,见对方的“危险直觉”没有发出预告,便谨慎地缓缓上前,想一探究竟。
那是一截一个人伸开双臂都抱不住的枯树干,内部早已被腐蚀中空,此刻长满了密密麻麻、形状不一的蘑菇。这些蘑菇和那条细管子发着一模一样的天蓝色荧光。
蘑菇丛中躺着个人——姑且还称其为“人”,她左半边身体圆润润、鼓鼓囊囊的,好似灌满了水鼓起来的保鲜袋。皮肤和血肉几近透明,蓝黑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叫人联想到深海里的水母。
水母人的右半边身躯干扁的厉害,简直是真正意义上的“瘦到皮包骨”,不过长在身上的蘑菇倒是肥硕,菌柄也比扎根枯树里汲取养分的同类粗上不少。
从尸堆里伸出来的那根管子像脐带一样连着水母人的肚子,水母人则一边闭着眼睛哭泣,一边双手用力撑起,将自己缓缓从蘑菇丛里拔出。
早在对方动弹的时候,花发胖子就下意识开始逐步后退了,听到褚知白示警的喊声后,他更是不要命地往回跑。
原本在尸堆旁等待的六人也迅速往路边的方向撤,谈慧和褚知白一人一边,牢牢搀住倒着跑的任长久,后者因为视力最好,一直在帮花发胖子观察水母人的情况。
水母人的眼睛依旧没睁开,但已经快爬出枯树干、要站起来了,哭声也越发响亮,甚至变得有些凄厉。直觉告诉任长久,这个发展很不妙,她吼着让韩琵赶紧用长柄刀。
现在这种关键时候也顾不上脏了,后者将火把塞嘴里用牙咬住,从背包里取出物件握紧,按下按钮后如愿连人带刀被甩出去十几米。
花发胖子离开时,朝他原来位置狠狠扑去的水母人已经飞在半空中了,双方险而又险地前后错过,韩琵但凡动作慢了个半秒,就会被对方抱个正着……整个过程看得任长久心惊肉跳。
扑空的水母人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后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她以一种很不正常的频率疯狂抽搐,身体也随着动作逐渐胀大……只听“嘭”的一声,哭声戛然而止。
她自爆了,以她原先所在地为圆心、半径七八米左右的区域内,断肢残片和未知带着微光的粘液飞溅得到处都是。
韩琵盯着因沾上些许水母人体/液而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某棵树的树干,惊魂未定地拍拍心口:“靠,幸亏我机智又聪明,跑得早,不然就完了。”
七人互相检查了一番,确认彼此没有受到伤害,便又折返主路。他们身后,那株植物负责捕食的部分已被烧干净,而负责供养的那部分也随着水母人的暴毙瞬间失活,蘑菇们极速黯淡,并在原地瘫软、化成一滩滩味道刺鼻的粘液。
金缘和冯睦世只觉得这玩意儿诡异离谱又恐怖邪门,更多的一时半会儿也盘不出来,倒是玩家们仗着有探索机制帮忙判断对错,试着分析了起来。
虽然个别现象不给探索度,也许能歪打误撞总结出某条通用规律也说不定。
谈慧起了个头:“它有东西要供养,食物的需求量低不了,光在那等活物游荡经过效率太低、也太不稳定了,应该是有手段可以吸引猎物。”
不到两天的相处,她已经熟悉了四人组的讨论习惯,并由衷地欣赏这种“大家都参与进来各说两句,最后一起查漏补缺”的集思广益的模式。
“抛开那些狰狞的尸体来看,其实这植物的叶子长得挺翠挺嫩的,”侯不夜回忆道,“甚至还挂着模样类似野莓的小果子。”这卖相在末世环境的含金量实在很高,极其有诱惑力。
“蘑菇会发光,大老远就能瞧见,”韩琵补充,“那玩意儿又会哭,如果换做是我,在有光的地方听到有人哭,觉着那里应该还算安全,会想去看看是不是有谁遇到了什么困难。”
人类过来寻找同伴,动物过来寻找食物,这植物想偷袭很容易得手。
任长久:“鸟类比较机敏,可以逃过一劫,至于我们一开始为什么没被攻击……从它最后的报复行为来看,这东西有一定的智慧,也许是人多让它感到了威胁,所以选择伪装隐蔽。”
但她总觉得好像哪里漏了点什么。
“蘑菇发光与否是可控的,它大可以不哭不亮,悄悄从枯树里摸到尽可能离我们近的地方再爆炸,这样报复更万无一失。”
褚知白接过短发女生的话茬。
“可能智商有限吧,”韩琵这会儿很善解人意,“在草和蘑菇里,它这样算顶顶聪明的了。”
这是一种解释,然而不排除其他可能性的存在。
比如它其实更聪明,初衷也不是单纯仅仅为了报复,但碍于目的达成得同时满足“接近人”和“蘑菇或者自身发光”这两个条件,只能设法骗人靠近,见哄骗未果,赶紧追出来二次尝试,失败后趁人没跑远,无奈试图同归于尽。
韩琵震惊于这个版本的蘑菇的邪恶程度,下意识问:“那,那它想对我干什么?”
“要是它还拥有通常的植物具有的特性,火烧对它来说是灭顶之灾,有办法的话,肯定优先自救。”
“它们既然已经长在了这位不幸的女性身上,你猜它们是不是也能转移到你那里?”
花发胖子想象了下自己浑身长满蘑菇的样子,心疼地抱紧了身上的肉:“好变态好可怕……不过我又不傻,它长成这样,我根本不会让它靠近,除非逃不掉。”
刚才查看时,他也是走到一个勉强能看到个大概的安全距离就折返了。
冯睦世闻言,弱弱插嘴道:“琵哥,换做是我或者基地里其他人的话,大概率是敢走得很近去细探的,比如看这蘑菇能不能移植当个照明。”
很多人受到污染但又没完全异变为怪物、失去理智前,也常长得奇形怪状,原住民在这一块包容度极高,警惕性也比玩家低很多。
谈慧总结:“最后它会发展成什么样暂且不论,总之,它疑似是一种会寄生的植物,且寄生目标主要是人。”被它寄生后,当事人大概率也做不成人了,参考姬蜂的案例,受害者充其量只是个移动容器外加能持续保鲜的食物。
褚知白斟酌措辞接道:“这个世界存在的、严重影响人们性命的寄生威胁不止这一种。”
牢牢紧盯探索度的五人发现,黑发姑娘这话一落下,数值瞬间上升整整2个点。
于是,惴惴不安听着玩家们对话的金缘和冯睦世得到“调查员”们的如是告知:“最后那句话是定论……查数据库了,符合条件的条目数量可观,只是具体内容无法查看。另外,因为一天内查库两次,操作太频繁,我们的权限暂时被冻结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能靠大家自己摸索了。”
七人搜寻了相对最近的三家农家乐,收获不多,显然在他们之前这里早就遭遇过几波搜刮。除去笨重不便携带的家具,他们只找到了些如旧衣服、破碗之类的零碎小东西,最大的发现就是用作鸡饲料的半袋子稻子壳以及一根扁掉的吸管转化成的发光物。
金缘小心地用软物包住碗往背包里塞。
姬蜂:幼年期寄生在其它昆虫(多为害虫)体内,汲取营养,有强烈的保鲜意识,会先吃寄主身体里不重要的部分,保持它存活(有的被吃掉四分之三还活着),寄主最终会被掏空身体死掉。
上次更新的时候耳朵就康复了,最近没更是因为有点卡文,大致框架早就定好了,细节一直不满意,类似于毛坯房有了,不知道怎么装修。
这个副本以黑暗为主调,山猫希望能发挥这个元素天然的优势,整体塑造一种自然而又恐怖的氛围。为了弄清黑暗中恐怖的点都有哪些,山猫特意在某宝上买了个照明力度很小的氛围灯,塞在罐子里晚上捧着出去走了一圈……可能是因为生活的环境太太平了,山猫只觉得浪漫_(:з」∠)_(sorry),此计不成,又接受了网友的推荐,买了超级经典的心理压迫流恐怖游戏逃生(Outlast)三部曲,效果很好,这些天吓得我每天只敢玩一会儿,玩完要缓很久才能继续,每次追逐战慌不择路且笨手笨脚……开摄像机夜视才能勉强看清东西的设定简直绝了(绿色效果绝中绝),总之我将严肃品鉴并学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4章 发光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