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纺线隙 第37章 碎片（七）

秦妄在二十一日的午夜回到念归林，扎营地外升起重重封禁，最外层是许知的异魂力。

封禁内升亮起一点光亮，有人询问的声音传来。

“是秦队长吗？”是温彦的声音。

“是我。”秦妄回应，里层的封禁随之裂开缝隙，朦胧的魂力散开。

倏然，一支光华流转的箭矢飞速冲向秦妄的面门。秦妄勾起一抹笑，闪身迎击，无言出手，挡开那支由纯粹的魂力凝聚的箭矢，下一刻，一根金色丝线勒住了他的脖颈。

秦妄微微一笑。很快，金色丝线淡去，温彦欢欣的声音随之到来，“秦队长！你回来啦！”

“这招是谁教你的？”秦妄问。

“是队医，他说我的天赋可以带动许氏的空间纺线，能杀人无形。”温彦回答，看上去很开心。

“试过吗？”

“还没，”温彦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很快摆摆手有些焦急地说，“我绝对没有拿秦队长试招数的想法！我只是怕是异灵伪装的！”

秦妄轻笑，问他，“已经半夜了，你怎么不休息？”

“不止我。”温彦回答，“队医说不用守夜，但他自己也不睡，我感受到有人靠近就出来了。”

“回去休息，我去找队医。”

温彦乖乖点头，和秦妄并肩往里走。封禁闭合，秦妄和温彦齐刷刷站在了原地。

许知抱着手臂站在营地前的空地，目光审视着进来的两人。

秦妄微微低眉，温彦则直接把头低了下去。

“小温队长，你不是说要去睡了嘛？”许知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嗯……是要睡了。”温彦低着头，轻声回答。

“去睡吧。”许知温声。

温彦点头离开后，秦妄看着许知，等他说话。

“怎么半夜回来？”

“帝都的事处理得久了些。”

“明天回来也是一样的，这样急匆匆地赶回来睡觉也睡不了多久，吃的东西也是那些行军食品，亏不亏。”

“不算亏。”

“什么？”

“如果我今晚不回来，你打算等我多久？”

许知看着秦妄，灯荧的光闪闪，照亮那张冷淡却带着笑意的脸。

“我只是没睡而已。”

“儿子已经告诉我了。”

“？”

在许知皱眉的疑惑里，秦妄径直走上前去抱住许知，感受到他的无措，秦妄低头，“我们现在去休息。”

许知侧过头，低声回了一句嗯。

躺回床上，许知这才有了些真实感。一天前秦妄离开后那晚，周遭的幻境异灵数量突然暴增，许知叫了路蝶他们来清理了一次，队里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异动，离开封禁后，那群异灵就像受谁操控一样逮着温彦攻击，可是不论他怎么探查，异灵根本没有丝毫认主迹象。处理完后，也就是今天，许知教了温彦用空间纺线。

害怕半夜幻境异灵来袭，许知本来打算自己守夜，温彦让他回去休息自己来，许知更不干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秦妄离开的确给他带去了一点空的感觉。

“是不是发生什么了？”秦妄问。

“还好，”许知回答，带过了那些不顺意，“你回帝都一区境，国王找你问话了吗？”

秦妄点头，许知却没再问下去。

“休息吧，事情留到明天去。”

许知埋头，默许了他的决定。

——

次日上午，许知本想单独和秦妄去处理那些记忆，但是队里的几个孩子都想跟着一了解，许知无奈，在叮嘱过很多过后同意了。

秦妄打开储物玉空间，带了所有人进去。许知决定先处理异灵的记忆。那些记忆破碎，许知深知那些记忆很可能是十多年前的，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开始催动魂珠。

红色的异魂力注入魂珠，带出来的记忆却是纯白无暇的。

不出意外的黑幕，半晌过去才终于出现了嘈杂的声音，许知听见有街头叫卖，不怎么熟悉的口音，看样子这段记忆的来源地是边陲三境的小镇。

声声喧哗入耳，许知听出了那口音属于淮溪镇。淮溪距离雾林更近，记忆的主人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呢？正想着，一个声音响起，许知呼吸猛地一滞，甚至连心跳都慢了好几拍。

“老师！”

许知的脑子突然变得空白。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黑色画面转来少年欢乐而期待的询问。

“什么好消息？”

另一个人带着同样的期待问。

“我要有妹妹了！！”

少年无比开心的声音传来，讲述着一件对他而言无比幸福的事。

“不久前才知道，我看过了，是个妹妹！”

许知呼吸加快了些，只因为他无比清楚下一句话是什么。

说话的人笑了笑，语气带上真诚的祝贺，“恭喜你啦，霖予，要当哥哥了。”

秦妄看到许知闭上眼，似乎在掩饰着一些情绪。

少年还在欢欣地说着。

“我的母亲把起名字的重任交给我了，虽然她可能会在来年的三月出生，但是我还是怕自己取不好，老师，你能帮帮我吗？”

少年的声音清澈好听，回复他话语的人则温柔若水。

“可我也是个起名废啊，我家祖传起名废，你都不怕我给你妹妹起两字全名吗？”

少年笑了笑，“老师给一个字，我再给一个不就三个字了嘛！虽然我知道沐这个姓氏的确很难想出好听的名字……”

二百七十五纪四年，是谷雨的姐姐出事后，许知留在部队的最后一段时光。由于谷雨的退队，连漾暂时无法替补，特殊部队暂停任务休假，许知去到两溪完成之前答应自己学生的事。

站在许知身后的沐花离有些呆滞地望着那黑色的记忆画面。

沐霖予。

那是沐花离从没见过的哥哥。

“我记得，沐氏一族的愈疗术都和花卉有关吧？”

听着自己的声音，许知的心似乎被人捏住。

“是这样的，老师有想法了吗？”沐霖予的声音总是带着热切的期待。

“那就取‘花’字作中间那个字，怎么样？”许知询问的声音响起，温柔无比的声音狠狠击中现在看着记忆的众人。

谁都知道，当年的特殊部队愈疗型天赋者两人，每个人都有一名学生。谷雨连漾已然是佳话，名动一时的队医许知和他来自沐家的学生更是人尽皆知。

沐花离。

许知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看到她的长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一切。这个性格欢脱而又有点细腻的女孩，是沐霖予的妹妹，是他一直以来都期待见到的妹妹。

少年欢欣的声音传来，他说，“特别好，”接着笑笑道，“我不觉得老师哪里起名废啊！反而是个十分优秀的起名大师呢！”

听着他的开心，过了好一会，许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霖予，这次两溪采药……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陪你来了。”

沐霖予笑声一滞，几乎立刻问出声，“为什么啊老师？是因为谷雨前辈嘛？你也要……退队吗？”

许知带着无奈的声音传来，“可能是了，不会等很久。那时候你和连漾就会进入队伍成为新的愈疗师了。”

沐霖予声音带上焦急和忧虑，“退队总得有原因的，秦队长放了谷老师，不会再让你也离开了啊，你明明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认可的，这世上除了你又还有谁能够做秦队长眼中的队医呢？”

许知略带笑意的声音回应，“我也是不够格的，没人能做秦队长眼中替代秦桉前辈的人，我是不得不离开，原因你就不要问了好么？”

沐霖予沉默了，画面也随之沉默。

很快，黑暗的画面出现色彩，是摄梦者视角。

沉郁气息贯穿的医院里，一个看一眼就能够让人感到暖阳照耀的人带着笑，尖尖的虎牙露出，他朝一个人招手，扬声喊着，“连漾！快来！”

温文尔雅的男人身穿白色长袍，和沐霖予相同的医生穿着，气质却截然不同。

“你怎么了？”连漾有些疑惑。

“没怎么啊，就是叫你过来，咱们一起去医疗部一趟怎么样？我的老师之前改良的回复剂需要一些药品，我想去那边购置一些。”沐霖予真诚地发出邀请。

“回复剂？”连漾看他，眼里带上好奇。

沐霖予正色道：“是的，我看到老师写了整整两页草纸，最后剔除了一个化学药品，加了几味只有草药灵药里才会有的成分替代，我觉得不错，就想试试自己调制。”

“许老师已经拿到回复剂的药方了吗？蒋主任给他了？”连漾略带疑惑地问。

沐霖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又带着几分不正经：“哎呀你懂的，老师想改良那个药方做成固体糖的成分，温前辈说话了许队长自然也就出手了嘛！而且现在还在实验阶段，老师去了外面，我想给他帮帮忙。”

“也是，二百七十四纪国际挂名的天才药剂师，这些事情又怎么在话下，不过……”连漾像是想通了，但是紧接着，他那张一向温雅的脸上带上一种奇怪的质疑，“沐霖予，你不是喜欢你老师吧？十句话九句都带着许老师。”

沐霖予惊得张大眼睛，“你才喜欢你老师！你是装不知道我们四个里就你一个能、能……那什么是吧！”

连漾恢复了表情，说：“抱歉。”

沐霖予就没见过道歉说这么快的人，他咳了咳，“道什么歉，好了说正事，你去不去？”

连漾的终端震了震，他低眸，“不了，我还有事。”

沐霖予“啊”了一声，说：“那我走了？”

连漾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说：“祝幸。”

走出好几步突然听到祝幸两个字，沐霖予像是听到了恶魔低语一样跑了起来，边跑边喊：“哎呀快别拿皇家那套和我讲，我不喜欢听！”

他声音之大，同层的牙科科室走出来一个满脸戾气的医生，看着那背影跑到转角，他呵斥道：“沐霖予！医院不让大声喧哗你不知道吗！”

连漾看着这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画面流转，很快，视野里出现了医疗部的大楼。那时候的医疗部是蒋白芳一人独揽大权，所以实验部自然也是归她管辖。

沐霖予需要的是制作回复剂的药品，回复剂虽然是军部的管制药剂，但是有资格证的药剂师如果需要原料制作的话也不会被禁止，只是因为回复剂的效用和魂力有关，所以购买原料自然就是要去政务部登记的。

沐霖予走到政务大楼，本以为会遇见一直以来和自己熟悉的人，但是还没有走近，他就听到了几人的讨论声。

“残魂是被发现了吗？消息都传开了？”

“不是啊，不是残魂被发现了，而是修异灵道，在边境被抓了，这种事在特殊部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啊！”

“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被监察部检验科带走了，监察部的叫了灵魂检验科的任检察长协助抓捕他，制服以后带回来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残魂，真没想到，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帝都内的封禁的。”

“他有许队长的免检权限吧？而且他都是异灵道了，过个封禁这事也该不难了吧？”

“他到底瞒了多久啊，灵魂检验科能看出来吗？”

“怎么不能！这个就是我刚刚说的更让人想不到的事情，他残魂这件事，和秦二少的死是同一天！就是幻谷那次，他和秦队长被找到的时候秦队长都是昏迷不醒的，他却还醒着。”

“幻谷那里的越境缝隙不是只能撕裂灵魂吗？他是残魂，是遇到什么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啊！重点是那件事已经是去年的一月十二发生的了，距今快一年了，他在海洛兰亚其间一次异化的迹象都没有！要不是在边境碰到边检人员，他拒检和边检部队发生冲突失控了，他估计现在还是瞒着的。”

“都说了凡残魂者皆为后患，就算没异化也是迟早的事，真是果不其然，他现在被关起来了吗？”

“肯定啊！还有二十来天就是祭神会了，现在估计还被关在焚异谷的。”

“焚异谷？那里不是……他们会对他用刑吗？”

“估计不敢，他妈可是许烟，杀他可以，折辱绝对不行。”

听到这里，沐霖予的拳头已经攥得死紧了，但他还是咬牙继续听了下去。

“他修异灵道那件事是谁发现的啊？”

“听说，是那个一直和他合不来的许时。”

“竟然是同一个家族的吗？那还真是精彩，许时不是攻击型天赋吗？话说我也是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他许知合不来的人。”

“许知又不是软柿子，像许时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最恨的大概就是同辈里比他小还能压他一头的人，更何况许知还是个愈疗型天赋，小时候被许烟带去给许知当陪练，从小一起长大再到许知进入特殊部队，层霁海战役成为国际名人，自己却只能做到边检部队队长的位置，想不恨都难，许知失误一次，许时能抓着宰他一辈子，他是想用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处理掉这个背景强大的对手。”

“许时那是没看过他霜岭试炼是怎么出来的，就算他是最熟悉许知招式的人，这么多年来也是纯找死，要是许知失控异化，第一个杀的估计就是他。”

“话别这么说，灵魂检验科的消息直达国际，国际法务部刑部绝对会在处决那一天派人下来，国际来人，就算失控也绝对安全，更何况还有秦队长，许队长会不会对亲儿子动手尚且不知道，秦队长就不一样了。”

“也是，谁不知道秦妄从来看不上他，就算他是国际药剂师，就算在层霁海战役战功赫赫，秦桉是海洛兰亚最好的队医这点谁也比不上，是灵魂愈疗天赋又怎样。”

“许知也算是个名动一时的人物了，海洛兰亚史上还没有过他那样强悍的愈疗型天赋者呢。”

交谈的声音突然停止，像是里面的人突然相视一笑。

“不过，许知和他爸是真的像，姿色也算是无二的了。”

“强悍有什么用，他天赋属愈，最终还不是别人的身下玩……”

“砰——！”

门被暴力地破开，沐霖予怒目瞪着眼前的人，语气是无法掩饰的愤怒，“想死吗？”

被破门吓一跳的三人看清楚来人，神色从片刻的惊惶变成无所谓，其中一个人看着沐霖予，嘲讽的话语脱口而出，“这不是沐霖予吗？恭喜啊，马上就能成为特殊部队的正式队员了。”

沐霖予上前，没带一点犹豫地砸出一拳，正中那人脸部。

“许知怎么你了？”

沐霖予问话，旁边两人看他动手也不再单纯看戏，他们向沐霖予袭去，沐霖予眼神一冷，反手抓住袭来的拳头，下一刻，那两人发出了凄厉地惨叫。

沐霖予放手回头，两人用来攻击的拳头血肉模糊，白骨露出，是被腐蚀的痕迹，看着坠在两人手上腐烂的皮肤，沐霖予冷声：

“我问，许知，怎么你们了？”

他们疼的说不出话，最开始被打的人捂着被打出鼻血的脸，恶狠狠却又嗤笑着地说：“没怎么啊，就是你的老师实在令人垂涎，你不觉得吗？在他那里学习了两年不到就为他动手，沐霖予，我看你家底也不厚啊，你是试过……哦，不对，你也……”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沐霖予抬手，手心的几瓣玫瑰花瓣迅速地飞出，落在那人脖颈处那一瞬间，血肉**，喉管被腐蚀，他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只能用手捂着脖子瞪着双眼向后倒去。

逢秋术，腐蚀。

看他在地上挣扎半天，面色发绿临近死亡的那一刻，一朵小小的茉莉落到那伤口处。

逢夏术，复初。

“我不敢随便杀人。至少现在是不敢的。”沐霖予温和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带着笑意地说，“我的老师从没做错过什么，异灵道，为的是压制异化，就算法律不饶恕他，秦队长不放过他，单是许知这个名字，你们谁也没资格玷污。”

他说完，逢夏术的花瓣洒落一地，几人瞬间恢复如初，即使沐霖予已经走出很远那几人也仍然淹没在血肉被腐蚀的痛感里。

沐霖予离开了医疗部，画面中，他直奔二区境许氏。

到了门口，沐霖予一眼就看到一个站在大门前花园中的人。看清来人，那人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他说，“欢迎啊，沐霖予。”

“许时，你到底要作什么。”沐霖予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剥皮抽筋。

“看来你在别人口中听到了不好的话，是关于许知的吗？”

“你配提他？”沐霖予手里捏着银针，玫瑰的花瓣在银针上缠绕，“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提他？！”

许时眯眼带笑，金色的空间纺线却已经在手腕上凝结。

“我是不配，支族，自然是比不过主族少爷的，”他眼神满是蔑视，“我是嫉妒他，但是许知输了呀，他要往高处走，那就一定会有人去掰倒他，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是和他斗了十多年的我而已。”

“像当年他们掰倒许队长那样吗？用卑劣的手段，困住她不让她去茨诺帝救自己的挚友，现在你又在为了谁的阴谋当卖命的狗？”

许时嗤笑，居高临下地望向沐霖予，“国王杀谷氏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把你们沐家人也杀了，真的碍眼。你想听实话吗沐霖予？”

沐霖予站在原地，眼神冰冷而充斥杀意。

“是高层的主意，让他残魂也是，只是他太会藏了，他们没理由，可是我抓到把柄了，只是做了一个呈递消息的角色，他的存在阻碍了高层的确计划，处理他迫在眉睫，或者不除掉也可以，让他离秦队长远点就够了。”他笑，“可是他真的很蠢，他看不出秦妄是个关键，一心都是要救他，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都是他许知自找的！”

沐霖予甩出那根已经沾上血的银针，许时也毫不示弱地朝他扔出纺线，在相碰的前一刻，时空突然扭转，时间仿佛被重置，一个女人清而冷的声音远远传来。

“许时。”

许时像是被吓到了，飞速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

“长姐。”

女人走到两人跟前，拨动虚空，金色的纺线一根根结成一副场景，场景里两人的攻击都击中对方，许时被腐蚀之力一寸寸剥夺血肉，沐霖予被空间纺线刺破喉咙，下一刻，画面消失，女人的声音传来，是对沐霖予，“抱歉，我是许昔，不知道我弟弟哪里有所得罪，还希望你暂时原谅他，”她笑，“你们这样攻击，是都会死的哦。”

许昔，许氏前族长胞弟的长孙，许时同父异母的姐姐。天赋是时间纺线，可以看到任何一个时间发生的事情，可以回到过去寻找线索，可以改变未要发生的事情，同样可以回溯时间改变马上要发生的事情，除了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一切。

“长姐，你又用天赋了。”许时低着头说。

许昔看他，眼里的温和淡去些许，她说，“我这辈子就这么长，你不给我添乱，我还能活得更久些。”

时间纺线，天赋强悍且不可破解，代价就是燃烧生命，也正因如此，许氏天赋为时间的人都短命，从古至今只有女孩会拥有这个天赋，且只能同时存在两个，她们通常活不过三十岁。许氏操控着时空纺线，时间型和空间型单独分化，一个属御一个属攻，广为人知。

沐霖予不说话，看着许时和许昔。

“小知的事，我弟弟确实做得很过分，但是我看得到一切，知道不论改变哪一环，他都是必死的结局，就算没有残魂，他也会为了同一个人死去，沐少爷现在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还是不要到处招惹仇恨了。”许昔温声，沐霖予却听出了她对生命淡漠异常的态度。

沐霖予没说话，再一次离开了。

画面消失，众人大概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场景，连许知都为之恐惧。

祭神会。

他失控，杀人，伤人，最后被列入国际高威胁人物名单，成为通缉犯，成为绝对的必死者。

许知捏紧拳头，医疗部那些人的话他毫不在意，直到许时的出现，直到许时说秦妄是关键。

为什么，他想不通。

画面再次浮现，打斗的声音传入耳朵，却不是祭神会那天。

许知有些迟钝地看向那画面。

异灵四处都是，黑色的异灵气息几乎笼罩整个天际，周遭是一片被摧毁的房屋，地上躺着不少死去的人。

沐霖予和连漾肩并肩，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但是他们不能停下。

异灵一波一波地袭来，两人始终站在那路的尽头，不让异灵靠近身后的小镇一点点。

许知认出了那是沫溪镇。

“连漾，你怎么样？”沐霖予问。

“没事，你呢？”连漾答。

“我当然没事，平乱这种事情有一天居然也会发配给两个愈疗型天赋者，真是稀奇。”沐霖予说着，手里的针不断出手。

“军部全部出动了，这次的灵异动乱波及整个三境和周边城市，沫溪镇这里根本不算严重。”连漾回答，绿色的魂力覆盖整个手部，化作短刀，一下一下砍断袭来的异灵的脖子。

“你觉得，会是老师做的吗？”沐霖予问。

“不是，”连漾回答，“许老师从来不会做这种波及无辜的事情。”

沐霖予蓦地笑了，“我就说，你是我的好兄弟，一定不会像那些人那样，就因为他杀人伤人就质疑他的善良本性。”

连漾也轻笑一声，“杀人伤人的从来也不是许老师。”

沐霖予只笑着，和连漾不断处理着身边的异灵。

很快，黑压压的气息慢慢淡去，异灵几乎被处理干净。沐霖予和连漾仍然站在那路口，谨防着再一次有异灵靠近。

“连漾，谷老师去哪了？”沐霖予问。

“我去问了刘阿姨，她说老师找许老师去了。”连漾回答。

“啊？”沐霖予有些震惊，“老师逃走那天那么多人都没看到他去了哪里，谷老师就这么自信能找到他？”

连漾垂眸，回答，“他们是挚友，老师会找到许老师的。”

沐霖予脸上露出一些释怀的笑，“真希望老师能跑远些，不要被找到，也不要再被异魂力控制意识，更不要回到早已**的海洛兰亚。”

连漾看他，说，“你好像知道很多？”

沐霖予微笑，“不算吧，就是觉得，他为海洛兰亚做了那么多，为国际做了那么多，最后还是被自己拿命维护的规则束缚，被送上刑台，甚至听不见悲悯之声。”

“为了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白白浪费生命，根本不值得。”

“你还真是个称职的学生。”连漾说。

“必须啊，我跟老师学习，自然就要做好自己当学生该做的事情了，就算我是因为答应了叶犹青要守好许老师，”他浅浅笑了，“他每次都说我和他一样大，也是叶犹青的朋友，不用叫老师，但是我还是觉得那样不合适，”沐霖予笑，“除了母亲以外，他是我见过最善良和蔼的人。”

说到母亲，沐霖予立刻想到了什么，他刚想搂着连漾的肩膀和他说些什么，倏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离连漾很近的地方凝聚，下一刻，它冲向连漾。

“闪开！”沐霖予大声喊出来。

连漾很快闪身，但还是被那东西锋利的爪子划破身侧。

“是蚀灵异灵！”沐霖予喊道。

沐霖予扔出针，可那针却直直穿过了异灵的身体。沐霖予眼中显露失措，蚀灵异灵，只有攻击型天赋能够暂时斩杀，这东西根本不会死！

“连漾！快通知总控！不！叫许队长！或者玓清黎前辈！”沐霖予站到前方，“我和老师学过纺织术，我来牵制它！快！”

连漾迅速地开始联通，许烟很快接到通知，直接开始转战往这里赶。

连漾站在后方，看着沐霖予用一根根不带一丝魂力的针让那些异灵不得靠前。

很快，沐霖予的攻势变弱，银针不带魂力扔出去无法收回，他的针有限，此刻也没剩两根。沐霖予清楚地知道，连漾学习的术法里没有用针的，所以他根本不会带针，自己只能省着用。

突然，那异灵猛地变大，周遭的属于人类的尸体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下一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矮小异灵出现在脚尖，它猛地一把抓向沐霖予的腿。

连漾飞快地拍开它，可沐霖予还是受了些伤。

“许队长还有多久到？”沐霖予问。

“她在猎原，走空间传送来这里，至少十五分钟，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我们只需要再撑一下。”连漾回答，用魂力治疗着沐霖予的腿。

“你的手怎么样？”沐霖予问。

“好了，我们可以一起了。”连漾答。

沐霖予像是受到什么鼓舞，“等打完，我得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连漾轻笑，“好。”

二人默契地开始和异灵周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两人看到金色丝线的那一瞬间，沐霖予兴奋地喊出，“许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步之遥的连漾双目失措地看向他，下一刻，他喊出声，“沐霖予！”

黑色的异灵幻化出锋利的爪子，洞穿了沐霖予的胸口，腹部，血液流淌，很快浸湿白色的衣袍。

那是隐匿了身形瞬间出现的，魂力见底的人第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

空间纺线的斩杀技将蚀灵异灵瞬间撕碎，黑色的片段四散，许烟用一根根金丝扎穿它的碎片。

连漾接住痛苦到说不出话的沐霖予，魂力像不要钱一样往他的伤口上灌去。

突然，他的手被抓住，连漾神色依旧是刚刚的失措，他看着沐霖予，没有眼泪，语气带上些撕心裂肺的哑声。

“哇，原来，连漾真的不会哭啊。”沐霖予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

“闭嘴沐霖予，你不是要说喜事吗？等我给你治好了你就给我说，现在闭眼，听到没有！”连漾声音嘶哑。

“喜事，对啊，是有一件很大的喜事，”他笑着，死死抓着连漾继续灌输魂力的手阻止他，说，“我要当哥哥了。”

“再过几天，我的妹妹就要出生了。”

“她也会在春分那一天出生。”

连漾看着沐霖予仍然流血的身体，眉头紧锁，表情是无法言述的痛苦。

“我的心脏已经坏了，不要救了连漾……你听着，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沐霖予说话变得吃力，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不再经过鼻子了，整个上半身被贯穿，他的脏器早已经出现漏洞。

连漾握着他的手，仍然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他点头，仔细地听着沐霖予的话。

“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没能完成叶犹青的遗愿，看不到老师被正名，也看不到……我妹妹降生，听不到她叫我哥哥，虽然很遗憾吧……”他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咳不出一口血，“以后，我的爸妈，就只有她一个孩子了……你帮我照看她好不好，你帮我，替我，照看她……好不好？”

连漾的喉咙似乎也无法发出声音，他看着沐霖予慢慢散开的瞳，良久，他回答，“好。”

“真好，花离，这下就有哥哥了，谢谢你，连……漾，谢谢……你。”沐霖予的声音彻底消失，他闭上眼，记忆的画面也随之破碎。

许知猛的松手后退，别人不知道，这后半部分的记忆，不知道因为什么，强制和他产生了共感。所以沐霖予被洞穿身体那一刻，许知感受到了同样多的痛，他亲身体验那时沐霖予的五脏六腑变得透风，心脏被洞穿最后不再跳动的感受，像是有谁为了惩罚他，罚他害死了自己的学生，朋友。

回忆散去，秦妄扶住许知，沐花离也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挂在她的下颚，颤抖着被摔落。

温彦走过去拍了拍沐花离的背，众人无一不沉浸在伤痛中。

沐霖予，一个到死都在维护着许知善良本性的人，最终也死在那一场动乱中。

提及人物：叶犹青，知和沐霖予的朋友，后边会再写他哒！

花离从没见过哥哥，但她对哥哥的感情却很深。连漾以老师的身份教她是从她七岁就开始的，在那之前，她都叫连漾哥哥。

依旧鞠躬道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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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碎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