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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纺线隙 第27章 妻子

作者:梧予笗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20 00:36:23 来源:文学城

“唔……!”

要说的话被堵回嘴里。

许知原本还在震惊秦妄的逼问,被他推倒并暴力地咬住双唇那一刻,他的大脑倏地出现一片空白。许知反应两秒,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秦妄,气愤而又羞恼地看着他,怒道:“秦妄!你是混蛋吗?!你有家室!有妻……唔!”

可秦妄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再一次直接而暴力地将他压倒在床,单手扼制他的动作,用另一个不可忤逆的吻打断他的话。

许知双手被抓住完全无法挣脱,他只能只能一边偏头回避一边喘着粗气吐出些只言片语。

“你他妈是混蛋吗?!”

“……放开!”

“……秦妄!”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秦妄终于喘息着离开一些。他看着许知眼里因为羞恼而盈出的泪,声音沉沉,也不给他缓和的时间,“是,我当然是个混蛋,一个有妻有子还在外面□□别人的人怎么不是混蛋?一个连朝夕相伴的人都赶走的人怎么不是个混蛋?”

秦妄静了几秒,像是为了挽救什么,他靠近,鼻尖触碰对方别过去的侧脸,低声说,“许知,我没有妻子,那只不过是个幌子。”

他像是自嘲一样垂眸,似乎是掩去了眼里的某些情绪,然后说出一句自我悖论的话。

“我是有妻子,也有一个孩子。”

心跳莫名加快,许知眼里染上了更多无措情绪。

“但那是他背着我生下来的。”

“我的妻子一言地不发治好了我的病,留下一个孩子在这世上却不让他的养母告诉我他的存在,等到我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懂事了。”

他用手温柔地将许知的脸掰回来,目光如炬般直视着眼前人的眸子,语气带着真实的询问:

“你说我是不是混蛋?”

看着秦妄的眼睛,许知心中一片慌乱。

他本就一直在等秦妄审问他,可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样的形式,会在这样的时机,在他质问秦妄时被搬到明面上来。

就像是为了避免一个矛盾发生,就用另一个矛盾去掩盖。

“许知,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温彦是在什么时候吗?”秦妄话语带着笑意,语气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是十一年。十一年的时候我去浪城危楼找线索,碰到了谷雨,才看到了那个孩子。”他语气缓缓,“那时我只是意外,因为我从不记得我和你之间有过什么,所以我问谷雨,问他那孩子的事,他只说无可奉告,是我逼问他他才告诉了我一点点。”

“所以聚魂灯是为什么呢?身中必死咒,失去天赋魂力却依旧固执地坚持那么久,我要是再猜不到,那我也没必要做什么裁决者了。”

许知无言,不再看他的眼睛,他的呼吸仍旧没有调整过来,此刻更是一片混乱。

“许知,你回来这些天一直在躲我,是因为你听见他们说我有妻有子是吗,是因为你觉得,我本来就该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这再正常不过了是吗?”他顿了顿,似乎在思度,“是因为你觉得我从来不念旧情,是这样吗?”

“你那时听见那些话,是什么感受?”秦妄只是盯着他,他第一次这么渴求知道这个答案。

“是难过我用你拿命换来的情感去爱上其他人,还是庆幸我用你拿命换来的情感爱上了其他人?”

许知说不出话,闭上眼睛任由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打湿耳发。

“都有是吧,”秦妄低笑一声,“许知,你和我分开的那些时间里都做过些什么呢?为了救我去到浪城,费劲千辛万苦找到方法以后回来送铃铛,两次,第一次没成功,所以你冒着巨大的风险再一次回到雨城,在被我像禽兽一样占有过后清除了我的记忆,怀着孩子逃命过程中了碎魂,”他列着许知的过往,一条一条,“你那时都辗转过哪些地方呢?雨城,烬城,浮城,沫溪镇,淮溪镇,雾林,最后住在了浪城危楼。”

他声音哑了些,不知何时带上难以言喻的苦涩,“祭神会那一天是阿彦的生日,那时候他还没足月,是你让谷雨把他刨出来然后带回雨城的吗?”他自言自语,“他用了免检权限越过边境,从三境到雨城西郊,带着阿彦回了你的家。”

“而你一个人留下了,留在浪城那间危房,独自面对死亡。”

“那天浪城春雪,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真的不疼么?”

许知哽咽着,终于抽出手,他不停摇着头,想要用手捂住秦妄的嘴,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所以他乞求,“别说了……不要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秦妄撑住床,再一次捉住他无措而慌乱的手握在手里,紧紧握住。

“秦妄……”许知虚弱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甚至有些失真,“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秦妄的目光仍旧带着刚才的炽热,他试图让自己冷静,所以他把许知的手抓住,让那双有些失温的手贴着自己存有些许温度的脸。

好半天,他眼里带起些粗鲁的柔和,哪怕无法掩饰眼角的微红,再次看向许知,秦妄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沙哑得更厉害了。他握着那只手,缓缓将脸埋进许知的颈侧,半晌才用模糊不清的语言回答他,“是你以为,我那时没有感情,所以什么都感觉不到,是你以为,慢慢爱上另一个人的只有你……”

许知听得一愣。

他以为……

是啊,他以为。

是他以为秦妄没有感情,感受不到自己的喜欢,所以他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喜欢和爱意。可是后来的他忘了,自己在靠近这个人时,安魂铃消除了很多木偶纺线带来的负面,于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哪一天开始,秦妄在不知不觉中陪着他沦陷……

——

“海协27405,十八岁生日快乐。”

“海协27405,收到请回答——”

“海协27405,离开你所在的位置!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带上任何人!”

“一刻钟,回来。”

“请求支援……”

“我的队医被困在那里。”

“……”

——

直到他死那一刻,木偶替代解开,秦妄才蓦地明白他那时对许知的情感是什么。

是心疼。

是喜欢。

是爱。

不止许知爱他。

他也爱许知。

良久。

“秦妄,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许知不会被这些事情冲昏头脑太久,他清醒着,就算被提起这些痛苦的事情,他也清楚地知道他最开始的问题同样需要回答,不能只让秦妄占了便宜。

“因为你想去阻止那件不可能阻止的事情。”秦妄答。

“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要去阻止,又能不能阻止呢?”许知不解,他面对谷文薏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秦妄根本无法得知他的想法。

“不能确定,”秦妄偏头,“是我不想。”

他低语,“是我不想失去你。”

呼吸倏然滞住。

半晌。

“先起来好吗,”许知觉得这个姿势说话实在不太好,秦妄的呼吸落在颈间,温热的气息萦绕,他觉得自己很容易再次失去理智,所以他叫他,“队长。”

感受到许知的难受,秦妄十分听话地坐回床边,在许知自己撑着坐起来之前拉起他,然后像害怕他跑了一样将他塞进怀里。

但是许知这一次没有挣扎。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对方的心意,他的主观意识告诉他自己不需要再躲闪。

他有些不熟练地放松自己,但哪怕他现在知道了秦妄的真实想法,他的身体仍旧没能忘记他从前的芥蒂。

脑袋略显僵硬地靠着秦妄的胸口,突然,他听到了这个人不似表面平静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

那么混乱,那么焦急。

心跳倏然乱了一拍。

“你擅作主张地猜测我的想法,难道不怕猜错吗?”许知问,“万一我冷血无情,从来没想过要做那件事情呢?”

“你刚刚问我的时候,说你想为自己挣一把,”秦妄缓缓回答他,“其实不止是为你自己,还有你那天问过我的所有人,还有阿彦,你想为他们挣一把不是么?”

许知低眉。

他不否认,因为的确。

“可是表世界如果毁灭了,我们都活不成,那时候所有东西都是一场空了,”许知执着着,还是问,“秦妄,你告诉我,这难道不该阻止吗?”

“局势早就已经无法挽回了,”秦妄用双手环住他,“许知,我们都太渺小了,要阻止它发生,那你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小。”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等待,”许知的声音带上了少有的情绪,“我不想看着死亡到来。”他笃定,“我可以阻止这一切。”

“许知。”秦妄突然叫他。

“嗯?”许知应声,也询问。

他发现,秦妄每一次叫他都很严肃。

“我不想失去你。”

又一次。

许知被他无理头的话搞得很疑惑,他没说他一定会死啊?虽然很大可能会死。

但他再也不想死了。

他有那么多牵挂的人,有人爱他,有人需要他,他不能死。

“我不会死。”许知说。

秦妄只是抱着他,很长时间没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出声:

“你要救,我陪你。”

许知浅浅笑了一下,玩笑般说:“你陪我?那万一我们都死了,阿彦怎么办?”

许知说完才发现自己现在居然有胆子跟秦妄提温彦了。

“阿彦还不知道我们是谁。”秦妄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谷雨和他说的是他父母都离世了。”

许知一愣,好半天,他突然笑了出来。

秦妄在谷雨眼里居然真的已经死了吗,谷雨之前居然没和自己开玩笑?

许知轻声细语地说,“阿彦很聪明,他长得像你,天赋也和你一样,你是他父亲这件事他估计早就猜出来了。”

秦妄将许知抱的离自己近些,下巴挨着他的耳侧,柔声说:“他更像你。”

许知被他这句话搞的莫名有些脸红,但是他还是争道:“可是他都没见过我的真实模样,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秦妄轻轻说,“他迟早会知道的。”

许知点头,觉得也是,他感觉自己在温彦面前露出来的马脚真的已经很多了。

“那我以后怎么办啊秦队长?我现在连姓名权都没了,拿着别人的身份入的队,你儿子早就已经知道我不是任瑾了。”许知无奈地说。

秦妄大概被许知的话逗笑了,他的话语间带上温柔的笑意,“是我们的儿子。”但很快,他似乎找到了对策,柔声说,“你以后跟在我身边,我去登记处威逼一下,给你弄个新身份,你想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是威逼?什么新身份?”许知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细节。

“因为我只会威逼,我的妻子。”秦妄老实地回答他。

“妻子……你对外都说你妻子是男人吗?”许知突然有点想知道秦妄当初对外到底怎么说的了。

“为什么不行?就算不能有后代,我喜欢男人是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吗?”秦妄反倒困惑起来,“我无法想象一个女人娇羞地被我搂着的样子,我觉得那很恐怖。”

被秦妄搂在怀里的许知刷地抬头,秦妄的下巴和他的头顶相撞,许知单手捂着脑袋,然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秦妄的下巴,他奇怪地问:“所以你就能想象自己搂着一个娇羞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了吗?那样更奇怪更恐怖好吗?”

秦妄垂眸,眼里倒映着许知的脸。

他说,“可是你并不娇羞。”

许知被他噎住,然后气笑了,他决定放弃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回到了上一个问题,说:“其实按照你以前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你喜欢人类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那我能喜欢什么?”秦妄不解。

许知陷入思考。

他觉得这是个好问题。

“我喜欢兔子。”秦妄突然道,“因为和你很像,可爱,凶狠,你都有,粘人,疏离,你也有。”秦妄一字一顿。

许知无语凝噎,秦妄对他的评价和他对温彦的评价还真是如出一辙。

“阿彦和你一样,是小兔子。”

许知再次合理怀疑秦某人会读心术。

“所以你对外真的说的你妻子是男人?”许知杀回马枪。

“并没有,”秦妄稳稳接住他的回马枪,“我那时对外说我有妻有子,他们一下子就信了,我从没说过我的妻子和孩子是谁,也从没透露过更多相关的事情,一开始他们以为我金窝藏娇,后来他们说我‘其实没有硬说有’,但是没人敢当面说,我是偷偷听到的。”

许知恍然。倒也是,有妻有子十四年没人见过,那可不是见鬼了吗,还好没人说他是妄想症。自己以前也是,听到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去考究真实性。

这一点都不理智。

“但是现在我有了,”秦妄将许知抱得高了些,也抱得更紧,他偏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再次埋头进他的颈窝,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珍惜,“妻子和孩子。”

许知被他说得内心悸动,热潮很快铺上脸颊,他没有看向秦妄,撇嘴说,“什么啊,你儿子还没认你呢,你儿子连我都没认。”

秦妄默然,再次纠正他,“是我们的儿子。”

许知侧头去看他,被他顺势扶着肩膀侧过身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前人偏头咬住唇。

又一个长久而笨拙的吻袭来,两个生涩的初恋者闭着眼,秦妄主动地索取着一切,唇齿碰撞,没有水声和深入,呼吸渐渐错杂极速,最终在两人即将窒息时终于分离开来。

这是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吻。

许知脸红心跳,他不得不承认,秦队长还是太年轻了,连接吻都不会,他本想等缓过气说点什么,但是他立马转念一想,自己其实也不会。

从前都是很僵硬的接触。

所以他就没说出口,毕竟这话说了不一定会讨到什么。

“先喝药。”秦妄伸手,端起一旁那杯被晾了半天的药,“还没凉,先喝药。”

许知听话地接过那杯药,带着犹豫轻轻抿了一点,然后有些惊喜地抬头出声,“甜的?”

秦妄点头,示意他先喝完,许知再一次听话地喝完。秦妄接过他手里杯子,指腹轻轻拭去他唇上的药液,“不苦就好。”

许知突然想起了从前告诉谷雨的一些玩笑话。

“我许知这一生大概只怕三件事,怕苦,怕冷,怕疼,除此以外是坚不可摧的。”

那天秦妄似乎是在的。

只是后来他受尽了苦冷疼,现在已经不怕这些了。但是秦妄记着,会给他准备衣服,会给他准备甜的药。

“原来,本来的秦队长这么会爱人。”许知感叹道。

“还好你回来了。”秦妄的目光从进来就没真正离开过他一刻。

还好他回来了,还好许知回来了,他才能看见秦妄本来的模样,本来的性格,才能听见当年以为没机会听见的爱意,才能见到自己的爱人,看见自己和爱人茁壮成长孩子。

许知突然觉得从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很对。

——

“你爱的人会很爱你。”

——

“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回来了的?”许知记得他之前问过,但是那时候他没得到具体的回答。

秦妄思考一会儿,说:“或许你刚刚睁眼我就知道了。”

许知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假,不过他没追究,反正不论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都是知道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复活的具体事项呢,你来猎原原本是要办什么事情?”

秦妄突然提起这个问题,许知反应一会儿,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坐在他面前,一脸严肃,说:“我和你说了,你得保密。”

秦妄轻轻偏头,说:“绝对保密。”

许知正色道:“我复活的地方是任远州和任檀苓夫妇家,他们的儿子任裴,在一个多月以前在猎原出事,魂魄残了一块,他们说什么温氏中人会回魂术,不敢找我爸爸,所以把我复活了,希望我帮他们修复任裴的灵魂,我表示无能为力以后,告诉他们可以试试先找到残块,然后再修补,所以我就被推荐到特殊预备队当队医了。”

秦妄微微皱眉,“复活你的难度不该大于找温叔叔帮忙吗?”

许知完全没注意秦妄关注点的偏差,他点头,“我也是说,我可是个国际危险人物,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估计是怕声张,也或许是迫于我妈妈的压力。”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猎原会有任裴灵魂的残块?”秦妄问他。

许知摊手,直接坦白:“实不相瞒,那天我检查过他的灵魂后发现,任裴的灵魂不是撕裂,而是厄灵型天赋‘剪纸’造成的,有人切下了既不影响魂力使用但又时时刻刻提醒着残魂者他残魂那样大小的残块。”

秦妄垂眸,眉目不展。

“我猜到是有人故意引我入局,幕后人让我到猎原,然后一直在引导我看到一些东西,顾望尘和谷文薏前辈的记忆就是他的第三步棋,他或许是想引我入局,但是你刚来到上河滩就和我说你已经入局了,还要我不要多管,说的就是这件事吧。”许知问,语气却格外肯定。

秦妄点头,同意了许知的说法。

“那现在我入局了吗?”许知再次发问,他希望自己早作打算。

“嗯,”秦妄点头,表情更加凝重。

“猜到了,”许知笑,“别担心,我们现在一起了,可以相互照拂。”

“许知。”秦妄叫他。

“怎么了?”许知疑惑。

“该睡了。”像是不想再讨论这些东西,秦妄展开终端的界面,“现在是后半夜两点,再不睡天就亮了。”

许知看过去,但他第一眼不是时刻,是时间。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六月十三?我睡了两天?”

秦妄不置可否地点头。

“那你还让我睡?”许知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妄。

秦妄轻轻开口,语气带上了期盼:“我今天不守夜,希望我的妻子陪我睡一晚,不可以吗?”

许知的脸再次热了起来,他侧过头,思考者要怎样回答秦妄的话。

半晌,他支支吾吾道:“……可以的。”

——

许知觉得自己疯了。

被秦妄一整个搂在怀里,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后,许知脑海里那股不真实的感觉才迟钝地袭来。他今天到底做什么了,质问秦妄不成反被质问,秦妄诉说心意他毫不犹豫接受还被占了便宜,说了些要阻止灾难和拯救世界的话,然后在他的甜言蜜语下陪他睡觉了!

许知最终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秦妄的手几乎是搂着他的整个后背的,许知认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暂时睡不着,他觉得他需要想一些事情。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秦妄收了手,下一刻,那只手径直地落在他了的腰间,轻轻地撩开那里的衣服,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腰腹间。

许知身体瞬间紧绷。察觉到秦妄的手附上了他下腹部的伤口处。许知说不出话,只能由他用手指沿着那条长疤画过四五遍,然后一整个手掌贴在那里,轻轻捂住那条割裂血肉的伤痕。

“辛苦了。”秦妄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传入许知的耳朵里,他像是在妻子生完孩子后进入产房的丈夫一样,和他说辛苦了。

许知觉得这样很奇怪,不过不可否认,按照他的时间来算,他的确刚生完孩子不久。

谁懂他直接跳过了修养,一复活就接了任务出去风餐露宿,隔几天打一架,吃不好睡不好。

许知没有回答秦妄的话,他觉得自己回答什么都不太对劲。

“谢谢你,许知。”秦妄温柔的耳语让许知绷紧的身体不觉软了下去,秦妄不再执着于去比划那个伤口的长度,而是将那里的衣服整理好,手环上他的腰,搂他入怀。

许知的头埋在了秦妄颈窝,感受熟悉的味道扑面,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而热,也在微微颤抖着。许知终于做出一个决定。只一下,他将手穿过秦妄的手臂,然后抱住了他的半边身子,享受着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当年那一夜的逾越猖狂和餍足似乎得到了延续。

那一晚许知清醒着,他十分清楚自己回去找秦妄只有一个目的,但他还是在看到昔日队长失魂落魄地喝醉酒坐在那片郊区路口时心软,他带秦妄回到他郊区的住处,本该是做完该做的一切就走的,可是秦妄抓着他不让他走时他再次被冲昏头脑,心里想着只是陪他一会儿,一会儿就走,可还是在看到秦妄睁眼带泪看着他,求他不要离开,不要走得那么快,他跟不上时心软。

许知的第一次或许就是在意乱情迷时失去的。意识不清的秦妄爆发出的兽性是许知未曾见过的,他面对这样失智的野兽全然没有还手和逃脱的机会或者可能,被他撕扯衣服的那一刻,许知或许是自私的,他放任了秦妄的索取,放任了自己胡来,他忘记了自己是个怎样的体质,甚至庆幸于那一觉醒来后秦妄仍然昏睡着。

他取针扎在秦妄颈侧,用自己的方式将这段经历从他脑海里抹除,又在将一切混乱收拾好以后,带着满身爱痕离开。

他出雨城时被镇守那里的军部人发现,许知也就从那天起开始了漫长的逃命过程。

一开始他不觉得哪里不对,他花几天走过烬城浮城,去到贫民窟淮溪镇,在那里看到人们饱受瘟疫折磨,他告诉自己,他可以留在那里的医馆,军队没来之前他可以帮助那里的人,于是他夜以继日地在那里想办法治疗瘟疫,用有限的资源配制普通人可以承受的药剂,用着老师们交给自己的知识,教会淮溪镇的人用灵草和药剂对抗瘟疫和病痛。

后来他得知,毗邻的沫溪镇同样面对这样的困苦,于是他毅然决然两头辗转,花费近三个月时间治愈了几乎万人。

他甚至在沫溪镇做了回接生婆。

那时他只是觉得身子沉,容易犯困,但他只以为是累的。因为没有其他明显的表现,他也不能随便使用魂力,也就没有为自己诊断过,所以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怀孕。

后来,军队查到了两溪,许知再一次逃了,可他没想到他们会在雾林边界等着自己,他跟特殊缉拿部队打了狼狈的一战,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他心慈手软,换来了一个不素之客的致命一击,他在中咒过后只觉得全身剧烈疼痛,甚至感受不到身上新添的伤口的疼,发自灵魂的疼让他一度痛不欲生。

但是他得走,他还要回去找谷雨,还有好些事情没做完,还没看到自己这玩儿命一程的结果。于是他蹒跚着离开那里,进入雾林,却在刚刚进入雾林不久就中了雾林的幻术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他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上是别人的衣服。守在他身边的女孩看到他醒来那瞬间兴奋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着,“族长阿妈!他醒了!他醒了!”

很快,一个高挑而成熟的女人出现在那间屋子里,她双眼眼尾都用朱红色线条画着鹿角印记,身着蓝白色交缠的民族服饰,颈间挂着一串白玉铃兰。她温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是许知吗?”

许知微愣,很快做出回应点头。他认识鹿林族的标志,自然也就猜到了眼前的女人是鹿林族的现任族长,鹿林琴。

“真的是你,是温先生的孩子,他还好吗?”她关切地问着,示意刚刚的女孩扶他坐起。

“他很好,您认识他?”许知问。

“当然,”鹿林琴微笑,“他是我们鹿林一族的恩人,我们不会忘记他。”

许知了然,这才想起父亲曾经有一年去到边境行医,好像就是在鹿林族待了段时间。

“谢谢相救。”许知想起身感谢她,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浑身各处转来疼痛,许知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帮你检查了身体,有两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情。”鹿林琴很快收了微笑的表情,脸上带上些其他复杂而忧虑的神色。

许知心里不安,但还是回应道:“有劳了,您说吧。”

鹿林琴叹口气,说出了那句给许知当头一棒的话,“你中了碎魂咒,我们发现你时,你痛得把自己蜷在一起。”

许知花了几秒就接受了这件事,因为他在中咒时感受的那种源自灵魂的疼和他当年灵魂被撕裂时没什么两样。他没有立即死亡,这也就意味着这是延迟碎魂的咒语,即使在不久之后会让他灵魂碎散死去,但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他缓了缓,不就将死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许知再一次微笑着看向鹿林琴,等待她告知另一件事。

他觉得对一个人来说,这世上或许没有比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更糟糕的事情,于是他期待着自己能够听到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

可是他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你怀孕了,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

……什么?

他滞在了原地。

简单的词语组合在一起,他内心清如明镜,他却久久不能理解。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上一秒他知道的消息还是他快死了啊。

可是他已经没有能力带它来到这世上了啊。

这让他怎么接受……

接受死亡很快会到来,而那个生命也会随他逝去吗?

许知不断摇头,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鹿林琴,似乎在期盼自己听错了。

但鹿林琴只是摇了摇头。

“你在国际上的身份有些危险,他们一直在寻找你,”她轻轻笑了笑,安慰道,“军部暂时不敢查处雾林,你可以在这里待到孩子出生再另寻庇护,只你一个人可能会不太方便,我们不知道有谁可以信任,所以在等你醒来,你说一个人吧,我让桃儿用梦叫他来。”

许知沉默半晌,说:“麻烦了,叫谷雨来吧。”

第二天早上,谷雨火急火燎地赶到鹿林族,见到许知时双眼已经被泪水打湿,他疯了一样狂奔到许知跟前,两手用力地抓着他的肩膀。他的声音是许知从没听过的低沉颤抖,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打掉。”

许知愣住,看着谷雨赤红的眼。

“许知,打掉,不管是谁的!”谷雨近乎是压抑着愤怒吼出来。

那时谷雨说了很多,但许知只用缄默回应了谷雨,谷雨生气转身,他们就这样没再理对方,一直到深夜。

夜里,许知侧躺在床上,月光照在他的背后,谷雨站在门口,靠着门框,两人都没有睡。

“许知。”谷雨率先开口,“你知道那天你离开浪城后十多天都没有回来,我找了你多久吗?我回海洛兰亚,去雨城,到今天三个月七天,我每天都在想你去了哪里,会不会遇险,我回危楼看了两次你留下的联结咒,图案没变,说明你活着,可我就是找不到你。”他隔了好几秒,“直到昨天夜里,我这么久第一次做梦,那女孩到我梦里告诉我,你在鹿林族,你中了碎魂咒,还有,你怀孕了。”

“我或许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大到了哪种程度,孩子的父亲是秦妄对吗?他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不回答我的话,是想把它生下来是吗?”

“可是许知,我的挚友中了碎魂咒,他快死了,你怎么可以让那个孩子的存在加速他的死亡呢?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坏吗?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他是我的挚友,是我除了小珂以外最后一个亲人了……”

“碎魂之痛,以后会每天折磨你,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以后也会每天折磨你,你让我怎么忍心看到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许知没睡,但是许知不回答他,他心知这意味着什么。

“你舍不得打掉。”

“许知,你知道他多大了吗?”谷雨自嘲的声音在黑夜里越来越远,但又断断续续地不断转来。“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意味着什么?你也是医生,你该清楚,不是不能打掉了。”

他停顿一瞬,喃喃自语般说,“而是三个月了,他已经有心跳了,或许还能听见我说要他死了。”

许知的眼泪流下,那是他第一次,用手触碰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妄图感受那个生命的存在。

谷雨无声地抹了眼泪,转身看着许知的背影,“我只会帮你一次了,许知。”

谷雨离开了,许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询问了鹿林族人,没有人看到他去了哪里,十多天过去,那个仿若人间蒸发的人满身鲜血被鹿林族人带回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许知看到他,慌张地忘记了自己每一步都如在刀锋,谷雨昏死过去,手里抱着的,是聚魂灯。

许知再也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他慌忙地着手给谷雨治疗,自己已经疼得不行了却还在给他灌输本就不多的魂力,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的眼泪落下去之前,恼怒着说:“许知,不想死就别动你的魂力,还有,不想你的孩子生出来是个哭脸娃娃就给我憋回去。”

许知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哭出一声。

后来,许知不论到哪都带着那盏灯。谷雨说他是从军部抢来的,所以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那时许知和谷雨在雾林为那里的鹿林族人治病,解决受三境影响而产生蔓延的瘟疫,教那里的孩子认识草药,灵药,学习药剂,直到第四个半月,谷雨才看见许知的肚子。

只有很小的一个弧度,弧度的最高处甚至没有高过肋骨。

“他怎么那么小啊?”谷雨不解。

“不知道,”许知也摇头,可他很快笑着说,“但是他很健康。”

那时谷雨表面已经全然接受了那件事,他麻痹自己,只当许知还能长命百岁,也没把孩子的父亲当活人。

再后来某天,谷雨手里握着一些粗软的毛线,他试图给许知未出世的孩子织一条围巾,因为那个孩子注定会在初春出生,那时候的浪城会很冷。

“知知。”谷雨叫许知,看着他手里捏着一根基本成型的长针,另一只手在仔细地刻着什么,身前有个近几天才长得快些略大的肚子,终于有了五六个月该有的样子,谷雨继续道,“你说,你这孩子出生了过后跟着谁姓啊?”

许知头也没抬,认真刻字,却也回应:“还没想过。”

谷雨笑道:“要不跟我姓吧?这样等你到了那个一孕傻三年的时候,我也能光明正大地照顾你了。”

许知手上的动作停了些,良久,他笑着说:“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有那个时候。”

或许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冷漠,许知抬头看谷雨,带着一如往日的微笑,“你要起的话,都好。”

谷雨不再说话了,放下手里的线团跑到许知身边蹲下,耳朵和手附上他隆起的腹部,轻声说,“小朋友,你要乖乖的呀,不要折腾你妈妈,他超级怕疼的!你要是欺负他,等你出生以后我可是要好好收拾你的!”

许知轻笑,任谷雨做什么。

——

抽出回忆,许知的眼角再次染上眼泪。

他对不起的人很多,最对不起的就是谷雨和温彦。现在秦妄到他身边来了,他又要多久才能拉近谷雨和温彦与他的距离呢?

一夜无梦。

不小心……我立誓章均六千的,这次忘了收笔了。

鞠躬道歉!!

这些内容后边还有补充的哦

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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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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