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变换,画面中的顾巍回到呈云阁,告知任明枫许烟态度不明。
任明枫只是嗤笑,他对这个提议不表态,也不制止这样的做法,因为他到底是不认为许烟会因为任何人受那样的屈辱。
朝夕相伴的人都不是她的选择,一个陌生人,她更是不会看一眼。
可一切终究出乎所料。
二百七十四纪十六年,一月二十三,许氏族内举办了长女许烟和赘婿温之吟的婚礼,这场婚礼仅仅邀请了许氏全族和谷氏部分族人,外人是听闻。
一开始,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觉得叙述者在开玩笑,就算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许烟说保下那个外籍者的方式是与他合籍,但他们都不信许烟会真的合籍。
合籍消息传出,海洛兰亚的人为之震惊,相当一部分人觉得许烟只是做做样子,毕竟一纸合籍证明书算不了什么。
真正堵住他们猜忌和自欺欺人的嘴的,是四月底传出的消息。
白云缭绕的呈云阁里,任明枫坐在休憩处,手里的玉石被捏得粉碎。
“陛下,消息属实,需要我们动手做点什么吗?”有人询问。
“顾巍呢。”任明枫只是问。
“顾族长在族中,需要我帮您叫他来这里吗?”
“嗯。”任明枫闭着眼,眉头紧蹙。
“是。”站在一旁的人点头,退身离去,在离开呈云阁的前一刻被叫住。
“许矜。”任明枫忍着愤怒,“别动她,把她看住,别让她出一点事。”
“是。”
许矜离开后不久,顾巍弯着腰站到了任明枫面前。
“陛下。”他开口,语气不明。
“许烟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温氏的命对她而言算不了什么吗?一月份在族内办了合籍礼你说她只是做样子,现在呢?!现在她怀孕了,你要怎么和我解释!”任明枫将手里的碎玉扔到顾巍面前,一句比一句愤怒。
“我想过许队长同意,觉得即使她单方面愿意,温之吟不知道温氏尚存,绝对不会和一个灭了自己全族的人发生什么,可是我没料到……”顾巍的声音越来越小。
“料到什么?”
“许氏知情的人说,是许队长强迫……”
“这种事情哪来的知情人?”任明枫气笑了,“她许烟高傲成那个样子,到底怎么甘心委于人下,又怎么甘心真的为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生下孩子,她是不是疯了!”
“陛下息怒。”顾巍只能后退一步,半跪着求他不要愤怒至此。
“一群废物!”任明枫吼着,“滚,滚出去!”
画面转换,回忆的主角变成了许烟。
那大概是五月,许烟换上了一件稍长的衬衣,穿衣风格完全不同于以往。长发被木质的发簪扎起,精致小巧的玉质铃铛悬挂颈间。她离开许氏,再一次出现的地方是柏城,是沐氏府邸。
沐雪春高兴地迎着许烟,两人一路寒暄,很快就来到一个较为安静的房间。
沐雪春打开门跑进屋,在许烟进门那一刻双手抱着一个睡眼朦胧的幼儿出现,她笑着,举起手中的婴孩,语气欢快也温和,“你捏他脸,手感超好的!”
“我以为你只让我看他。”许烟说话,手却诚实无比地捏上小孩的脸。
“怎么可能,”沐雪春笑得开心,“生小孩就是用来玩儿的嘛~”
被吵醒的婴孩发出两声不开心的哼哼,许烟的手顿了顿,沐雪春像是害怕什么一样,立马把他抱回怀里轻轻哄了起来。
“他叫沐……”即使来之前谷文薏已经告知过许烟沐雪春儿子的名字,许烟还是忘了。
“沐霖予,”沐雪春说,“生在春分,那天柏城春雨,他爸爸说雨是甘霖,是他的降生带来了这场唤醒迟来生命的雨,所以给他取名霖予。”
“哦哦。”许烟点点头。
他们进屋,沐雪春很自然地将小孩放到了婴儿床上,许烟凑过去看,刚靠近就听见沐雪春纳闷的声音。
“怎么成天默默地?”沐雪春伸手,不带一丝犹豫地将手落到许烟的腹部,“快四个月了吧?怎么都不显怀的?”
许烟认真看着小孩,没听见这句低吟。
“预产期什么时候啊?”沐雪春抬头看许烟。
许烟听清,低眸,想了几秒,回应,“霜降。”
“霜降啊,那得是……十月二十三了吧?”沐雪春说着,“刚好比霖予小七个月整呢,以后要是上学的话估计能在一级。”
“说道上学……后边我和承书打算送霖予去海莱希念书,到时候我在那边三四环找套房子买下来,去那边照顾他,这样也能和你的孩子一起。”
“舒桐和他们大概不能在同一级了,她生在去年九月,比你的孩子大一整岁,该是上一级。”
沐雪春絮絮叨叨,许烟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沐霖予身上。
“雪春。”许烟突然叫了沐雪春。
“啊?”沐雪春仰起头。
“我问你一个问题。”许烟说得极其正经。
“你说。”
许烟定了定,话语却少见地支支吾吾起来,“你和沐承书,你们在一起……你们,你爱他吗?”
“啊。”沐雪春像是被问住了,但更像是被这个问题搞懵了。
“你们相爱吗?”许烟再一次问。
“这是什么问题啊?”沐雪春哈哈笑着,“当然相爱了啊。”她说着,抱起了已经完全清醒的小孩,“不爱他我和他结婚干嘛?不爱他我给他生小孩干嘛?没有感情基础只是单纯的联姻的话我可不干呢,你知道我父母不会强求我的,阿烟你怎么又糊涂了?”
许烟得到回答,站着有些发愣。
“这话我是对你说,可千万别让叶宁依知道了,要是让她听见这些话,她绝对会到我面前念经,说什么‘哎呀!当初是谁说都没见过几次小家主,是谁说婚约和喜欢是两回事的呀?怎么突然变卦了,嫁得那么果断啊……’”
“不过,话说你问这个干嘛?”沐雪春像是想起什么。
“我……”
许烟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哎我天!”沐雪春突然叫了一声,“我药锅炸了!”
她着急忙慌,看着许烟呆住的样子,迅速把小孩放到床上,“阿烟你帮我看着他一下!”沐雪春跑出去后还回头说了一句“别把自己弄伤了啊!”
许烟点头说好,接着就转身看着身后呆呆坐着的沐霖予,她弯腰,俯身将一只手伸出,手指落到小孩又柔又软的脸颊上,许烟笑了一下。
这个片段没有后续,画面结束,再一次凝结需要时间。
许知看着一切过去的事情,心里只有不可思议,从前的母亲和国王有着那样的关系,国王对自己母亲的爱更是让许知惊到说不出话。
许知给不出评价,只能借用母亲骂他的疯子一词。任明枫的确疯到了某种境界,这是让许烟都为之抗拒的。
更让许知惊的,是温氏主族余部,他们竟然被母亲保了下来了。海洛兰亚人尽皆知的都是母亲许烟屠灭温氏余部,出于愧疚和父亲结婚,为他延续血脉。可真正的理由却是如此。
许知觉得一瞬间信息量爆表了。
快速闪过的画面包含了许知从前看过的谷文薏和顾望尘,包含了国王下令发动灭帝之战,独独没有包含任明枫去到茨诺帝的片段。
他纳闷,这场灭帝战争,是由先王策划,由现任国王亲自发起的,他既然要做什么,他就绝对要去茨诺帝的战场,但是回忆里他却一直在海洛兰亚境内。
很快,画面变得黑暗,没有太多声音,在许知以为记忆画面出了差错的时候,一束刺眼的金光显现,顺着缠绕的痕迹一点点点亮了画面。
金色丝线一端被许烟拿在手中,一端紧紧缠绕在任明枫的脖子上。
许烟眼里的愤怒和杀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你还是来了。”任明枫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找死。”许烟声音低沉着,“发起灭帝战争,杀我挚友,亡我友国,你是真的觉得我不敢杀你,还是觉得我会像先王后一样,生个孩子就废了天赋。”
“是啊,事情太多,我还没来得及给堂姐道一声喜呢。”任明枫像是完全不惧一样笑着,“恭喜堂姐,成为母亲了。”
“少说废话。”许烟的目光凌冽,“你到茨诺帝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任明枫眯起眼睛笑了出来,“为了完成任明蘅的遗愿,为了得到呈云阁里三族血脉的秘密,为了得到力量,为了让海洛兰亚凌驾于五陆之上,为了一切,”他笑着,“为了得到你。”
“想死吗。”许烟手中的金丝勒紧,任明枫的脖颈上再一次出现血痕。
“是啊,死在你手上,那该是多大的荣幸。”任明枫平静地说着,“堂姐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我,可你却迟迟不动手,这不就证明着堂姐不敢真的杀了我吗?”
许烟只是怒目而视。
“茨诺帝战争我并未参加。”像是解释,任明枫说,“发动战争的只不过是那一个派别的人,堂姐把错全部归在我一个人的头上,是不是过于私情了。”
许烟没说话。
“十月十六日,四陆同时对茨诺帝发动战争,纳西尼亚水淹冰阀门,茨协部队回击,最终败下阵来,凌晟被万箭穿心而死,悦澜希以自刎的方式打开了护国封禁,这些消息,我全是听人汇报。”
任明枫说得真切,好像这一切真的与他毫无关系一样。
“我守在海洛兰亚,守在你的不远处,”任明枫低声说着,“那天你本该在许氏府邸待产,我封锁了所有消息,为的就是不叨扰你,但最终还是被人走漏了风声。”
“你不顾阻拦,冲出二区境,说着什么阻止,却在到达一区境时和人发生冲突。意外的到来导致了你提前生产,我的人将你送到一区的A01院,温之吟接到消息,从雨城回来的路上,是我叫人拦的他,是我叫人给他使绊子,让他不能及时赶到。”
“那时候我想着,要不直接杀了他吧,这样,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是没有父亲的。”
“但我没有。”
“因为我觉得,那是他的责任,帮你减轻痛苦是他的使命,是他的价值。”
“所以他赶到了,在孩子出生之前。”
任明枫笑了笑。
“我知道你的生产并不顺利,但你急着离开,即使孩子出生你已经筋疲力尽,你还是抓着温之吟让他愈疗,刚刚恢复一点就离开了那里。”
“我等在外面,看着你离开,看着整个A01院只剩下温之吟和那个孩子。”
“那时候我想,这两个人,我到底该杀了谁。”
“是我妄想着成为你孩子的父亲,寄希望于你不介意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的身份,但我知道我是痴心妄想。”
“杀了温之吟是毁约,杀那孩子,但那是你的孩子。”
“我放过他们父子,等你回来,等你亲眼看见茨诺帝升起的封禁,你无法进入,无法得知内部到底有多惨烈,最后走向国际,用金丝牵着数千个人的脑袋逼他们服从,替楚裴然动手,平定混乱,最后等到的还是你要取我性命。”
“我知道你会从那群人口中得知什么。你要杀我,我并不意外。”
任明枫笑了笑,“堂姐,你如果不杀了我,我就会一直做着你看不惯的事情,为了少让你嫌恶,我们再商量商量吧。”他望着许烟的眼,语气诚挚也鄙弃,“你嫁了个脆弱的丈夫,生下一个脆弱的孩子,单只靠你一个人,是保不住他们余生无忧的。”
“你当知道,你的处境并不有利,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坠入深渊,一去不返。”
“你当明白,你的儿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别人眼中一颗绝佳的棋子。”
“他连出生都是被算计好的。”
“所以他这一生,就注定是要被人反复利用,注定会被榨干所有价值,直到沦落到千夫所指或者无人在意的境地,最后一个人,孤独地死在无人境。”
“而我,能够保他无忧,仅此而已。”
“堂姐,”任明枫叫着许烟,语气像是戏谑,带着不屑,带着委曲求全,“他出生,你就该明白了。”
“你不该寄希望于他能继承许氏的强大天赋,你不该认为,许氏的血脉遇见温氏这样的次神族……不,也不是,还能那样强大蛮横,”他抓住金丝,任由那些丝线嵌进手掌,割断手骨,“他注定拥有和温之吟一样的天赋,变得软弱无能,那时候,你又怎么保得住。”
“堂姐,沉默不是什么好的答案。”
“我今天向你递出橄榄枝,同意与否意愿在你。虽然我的确不该认为,你这样高傲强大的人会为了一个孩子而动摇,但你成为母亲,成为那孩子的母亲,他就注定是你这一生的枷锁。”
任明枫笑了笑,“怎么样,考虑吗?”
许烟只是注视着他。
“十六年,”任明枫伸出手,“我给他十六年的时间,让他去成长,去改变,这期间不会有任何人对他不利,十六年以后,如果他仍旧不够强大,那么他的余生就只能听天由命。”
“交换的条件,是你和我持衡,十六年,井水不犯河水。”
许烟眼中的杀意尽显,但是却在此刻,或者说某一刻,渐渐地,那杀意退了潮。
半晌。
“在海洛兰亚新王诞生的那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任明枫笑着,“好,我等着那一天到来。”
“疯子。”
“我还是那句话,”任明枫说,“疯子这个词,我们该共享。”
许烟离开了,她没有真的杀了任明枫。
她从没答应过什么条件,却真的践行着每一个条件。
十六年,许知怎样长大,怎样变强,怎样做到那一步,无人可以得知。
画面变换,纷纷扰扰的一切过去,这中间既有任明枫的视角,也有许烟和其他许多人的视角,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是,幕后人没有再遮掩许知的脸。
二百七十四纪二十四年,任明枫在群臣催促下和秦氏族长之妹秦曼萦合籍,海洛兰亚再立新后。
二百七十四纪二十七年,帝国二皇子降生,国王为其赐名泽萧。
二十八年,海协274C特殊部队成立,由国王任明枫亲自册封这支队伍的裁决者身份,由年仅十五岁的秦氏三少爷秦妄担任特殊部队队长。
二百七十五纪,元年,帝国三皇子和四公主出生,三皇子名泽逸,四公主名卓漪。四公主生而聪慧过人,深受国王宠爱。
同年,年满二十二的大皇子任泽煜退出其原本所属的国编第一部队,进入国家和交部任职,这期间,国王册封了长子的储君之位,长子任泽煜为帝国皇太子。
同年,海协274C迎来了第一次换血,原协和编号27406的愈疗师谷若璇退队,推举弟弟谷雨入队接任。协和编号27405的愈疗师秦桉在任务中离世,队医之位空缺无补。
元年底,北方寒地的归望海发生大规模灵异动乱,海协274C暂时无法参与国际营救,海洛兰亚为表国际责任,派遣国编第二部队参加归望海战役。
二百七十五纪,一年,二月。
归望海战役临近末段,派遣出去的国编部队却传回了不好的消息——国编Ⅲ27401的队长,来自刘氏的厄灵型天赋者刘雨迎,在焦石区边境袭击中为保护队友牺牲,巨大的魂力爆炸将焦石炸的粉碎,队长的尸身被炸成灰烬。
归望海战役胜利,国编第三部队回程,海洛兰亚国王为表达对战士的尊重和感谢,在国家内举办了奖章授予仪式,接受奖章的是刘雨迎的父母——刘氏族长和族长之妻。
画面渐渐清晰。
参会的人员散尽,留下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任明枫居高临下,等着留下的人说话。
“家主托我转告陛下,刘雨迎的手下里并没有悉知此事的人,陛下不必将国编Ⅲ小队的军人一并处置。”
白色的修身燕尾服,是秦雨。
“那个摄梦者呢?”任明枫问。
“国编Ⅲ2740104,方唯,她没有这件事的消息,自然也就没有查看过谁的记忆,”秦雨脸上带着笑,“国编Ⅲ就此换血,方唯是一颗很好的棋子呢。”
任明枫点头。
“陛下是否要清查刘氏剩余的人呢。”秦雨问。
“不必。”任明枫答。
“或许我可以告诉陛下一些事情,”秦雨说,“刘氏族血脉天赋属攻,千百年来作为和茨诺帝喻氏一样的王族护卫,后代的天赋类型很难以出现特殊天赋种类,刘娴为刘氏抱养的女儿,血脉来源并不明清,但她的女儿却是厄灵型天赋,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
“你想说刘娴是别国派来的卧底?”
“国王答应蒋会长帮助蒋主任除掉刘雨迎,不过是因为她天赋属厄,对乔稹的地位造成了威胁,但是陛下就这样潦草地处理掉刘雨迎,假若刘娴真的是别过的卧底,很难保证她不会为了她的女儿做些什么。”秦雨说,“天赋属厄的家族整个大陆基本没有,但是血脉能够产生厄灵型天赋的大家族,整个五大陆有且仅有一族。”
任明枫微微皱起眉。
“茨诺帝十多年前封国,悦氏早已在那场战争中灭族,你要怎样证明你的猜想?”
秦雨笑了笑,“或许国王陛下还记得,那年茨诺帝的王后在海洛兰亚学习时 ,最常见的人除了许氏长女以外,还有谁。”
“仅此而已吗?”
“当然不,”秦雨说,“陛下或许早就知道,茨诺帝王族多年来向外派遣过不少人,他们在找一个东西,而他们确信这个东西是被别国的王室带走的,所以他们如果要寻找,唯一的途径就是靠近王室成员。”
“你想说什么?”
“皇太子殿下如果和谷氏长女合籍,刘娴作为抚养谷氏二子的人,她会留在谷氏府邸继续照顾谷氏二少爷,还是跟随谷若璇进入皇太子殿服侍呢?”秦雨笑着说,“当然,我只是猜测。”
“你本来就该知道这些事不是吗?”任明枫眯起眼,“你知道的东西,从来没有少于任何人。”
“谢陛下美赞。”
“我会留意的,”任明枫说,“你和秦家主的计划可还顺利?”
“劳烦陛下挂念,”秦雨说,“家主已经处理掉了大小姐,她知道的秘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等时机成熟,陛下可以尽管吩咐,我会带我的学生完成您的计划。”
“但你别忘了,那个你所说的变数。”
“不会忘,”秦雨说,“十六年之约即将到期,这颗棋子已经十分完美,我们只需要将他落到关键的棋子身边,接下来的一切,按照最开始的计划进行就好。”
秦雨弯腰倾身,“提前祝贺陛下,打开茨诺帝国门指日可待,您将会获得无尽的力量。”
任明枫笑了笑,挥手让秦雨离开了。
简短的画面,包含了无数闻所未闻的信息,许知知道刘雨迎是刘阿姨的女儿,但许知从没怀疑过刘阿姨的身份,秦雨的说法让许知也不禁产生怀疑。
但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二百七十五纪二年,皇太子任泽煜与谷氏长女谷若璇合籍,举国欢庆,各国祝福。
二百七十五纪三年,层霁海战役爆发,国际公法保卫战争打响,耗时近四个月结束,同年底,海洛兰亚的第一位皇长孙诞生,国王为其赐名捷,意为胜利,意为凯旋。
二百七十五纪五年,在层霁海战役做出重大贡献的海洛兰亚特殊部队队医许知,因残魂异灵道被逮捕,关押,最终带上祭神台接受国际审判处决。
画面再一次轮转,辉煌的大殿上,任明枫单独召见了一个人。
“陛下单独唤我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吩咐吗?”
“不是什么大事,”任明枫轻笑着,“只是因为令郎的事情在海洛兰亚传开,不知温院长是否为此忧心悲痛,所以特地慰问你一下。”
“不劳陛下费心,”温之吟低眸,“我和我的妻子已然接受事实,既然是确定的残魂异灵道,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辩驳挽救的了。”
“我还以为,他从小被你捧在手心长大,你会为此伤痛不已,”任明枫说,“是你和许队长在一起太久,被她冷血的性情影响了,所以才对爱子即将被处决的事情置若罔闻的吗?”
“并非如此呢。”温之吟笑着否决,却没有下文。
这是二百七十五纪四年底的事情。
“八十三代离家近二十余年,不知你是否知道,你的父母可还安好?”任明枫像是明知故问。
温之吟笑了一下,“劳烦陛下挂念,家父家母身体无恙,安好得很。”
“八十三代知道的事情很多呢,”任明枫轻轻偏过头,“温氏血脉的秘密,你连你的妻子都不曾告知,面对爱子的死也如此淡定,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陛下有这样的雅兴去关注我家族的血脉,我当是受宠若惊,”温之吟仰头,嘴角带着笑意,“但我二十四岁离家,学到的东西并不甚多,父亲传授给我的也只是只言片语,温氏的秘密,您应当去问那位秦氏的管家,”温之吟抬头,“作为知道所有的人,他在您的手下做事,至今不曾告知您温悦凌三族的秘密,为您答疑解惑,或许也不是很衷心呢?”
任明枫的笑意淡去了。
“温之吟,你在挑衅我吗?”
“陛下觉得是,那就是了。”
任明枫嗤笑,画面也随着淡去。
再一次显现时,是所有人聚在大殿的会场,是熟悉的两人对峙。
“许烟!你是不是疯了!”有人喊着。
“以下犯上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不是陛下看重情分,你哪里还站得到这里来?!”
“你们想陪葬,那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许烟甚至没有给一点余光。
“堂姐这是什么意思呢?”任明枫站在大殿之上,“我不明白,你突然闯进来,带着一股杀气,二话不说就要我的臣子陪葬,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温之吟在哪。”许烟问得平静无比。
“堂姐的丈夫去了哪里这样的家事,或许不该在大殿上来询问吧?”
“我问你,温之吟在哪里。”许烟注视,眼里带着冷意,“前一天给我儿子判了死刑,后一天就带走我的丈夫,陛下这样做,我很难什么都不做啊。”
“我今天来了这里,就只做一件事,”许烟抬起手,也就在那瞬间,无数金丝瞬间闪烁起来,照亮整个大殿,错综复杂,却又秩序井然地缠绕在同一个人的手上,“我要用群臣的命,换我的丈夫回来。”
“陛下答不答应?”
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许烟作为了反问的那一个人。
金丝缠绕在会场每一个人的脖颈处,只要许烟愿意,她能让这里瞬间变成死寂。
“堂姐变了,”任明枫说,“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这在我想象中可是见不到的。”
许烟依旧看着他。
“不过是让他去焚异谷看一眼他的儿子,”任明枫说,“许知现在过得,可不是很好呢。”
“谢陛下恩典。”许烟说。
她转身,走到殿外那一刻,金丝堪堪散去,金色的魂力却仍然在殿内环绕。
许青颜挥了挥手,围绕的金色的灵流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