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第3章 第 3 章

沈元青躺在地板上，眼睛惊愕地瞪大，脑后血液一点点渗出来，很快汇成一滩，将他的白毛衣染成触目的乌红色。

周行崩溃地退后几步，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抓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摁下120，就在拨打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探了探沈元青的鼻息，没有动静。

周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手机滑落砸在地板上，他大口喘息，大脑像被巨锤敲击，嗡——地一下陷入剧烈的疼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只是推了一下！

不是说颅骨是人类最坚硬的骨头吗？怎么可能磕了一下，就死了？

他不信邪，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去摸沈元青的心跳，隔着毛衣什么动静都变得模糊，似乎有也似乎无，于是周行小心地将手伸进毛衣，他难以描述那一刻的感受：

沈元青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那种正常的体温正在消失，介于一种身体和尸体之间的微凉触感，柔软的胸膛之下，那颗心脏没有丝毫震动。

周行以为自己发出凄厉的惨叫，但现实是他的喉咙肌肉挤压在一起，发出嗬嗬的古怪气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不断干呕，像是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吐出来。

他的一生完了。

他那么那么努力，好不容易上完学，找到工作，明明一切才刚开始，他有了伴侣，两个人刚刚走进了婚姻，甚至还约好了蜜月的计划。

只是一次无聊的争吵，他甚至想不起来争吵的原因，只是沈元青动手推搡了他一下，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顺手推了回去，对方却脚下一晃，狠狠地朝后摔倒。

为什么要还手？！如果不还手，他们两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坐在飞往海岛的飞机了。

他怨恨自己的冲动，过了一会又觉得是沈元青不该动手，如果他不先推搡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无数念头在大脑里飞速闪过，甚至怨恨起来要是没有认识沈元青就好了。

最后周行抱着头绝望地哭泣，可是沈元青死了，一切都完蛋了。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沈元青身下那滩血变得暗沉，而他的脸僵硬发灰，看上去的确是一具尸体了，只有眼睛依然直直瞪着天花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生命就这么结束了。

楼下散步遛狗逐渐多起来，狗叫声唤回了周行的神志，他恍惚地看向窗户，都说动物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它们会闻到血腥味儿吗？

周行控制住自己脱力的身体，摇摇晃晃站起身关上窗户。

他眼睛完全哭肿了，但似乎所有悲伤和慌张都随着眼泪流出来，他就像一具空壳，而一个全新的灵魂掌控了这具□□：

他的人生不该因为一个小错误被毁掉。

那个灵魂悬浮在半空，冷酷地审视着周行打扫现场，他将沈元青拖进了卫生间，然后用抹布一点点擦拭干净现场拖拽的血迹，等处理好客厅，他从厨房提着一把尖刀走进卫生间。

下一刻，那个灵魂猛地又被吸回□□里，周行再次崩溃地哭出来，瘫软在地，他下不去手，沈元青的眼睛一直在看他。

那双眼睛没有随死亡变得浑浊无神，死前的惊愕逐渐扭曲成怨毒，他的嘴角诡异地上扬，似乎在说：我等你。

这对新婚伴侣在这间狭小的卫生间对角相互对视，直到太阳第二天重新升起。

一夜未睡的周行僵硬地站起身，替沈元青合上眼睛，最后一次说了对不起。

整个蜜月期，他就呆在家里，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房间里面干干净净，只是卫生间少了一具尸体。

假期最后一天，周行跟经理打了个电话：“明天我就回来了。”

“玩得怎么样？”经理客套地问。

周行平静地说道：“挺好。”

“那就好，等回来了把这段时间欠的工作补一补，结了婚，有人在后方支持，以后正好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经理敲打两句，就挂了电话。

周行扯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在一切还没有被发现之前，他会一直挺好。

他没有敢踏进挂着两人结婚照的主卧，搬去了客卧，连日的高压和疲惫，让他倒头就睡，这一夜他没有梦见沈元青的眼睛，也没有梦见自己吊死在监狱的画面。

他睡得很好，但周行没有想到，他此后再也没有这样安稳睡着过。

当他再醒来的时候，他的床上躺着一个陌生俊美的男人，那个男人微笑着对他说：“早上好。”

周行一骨碌爬起来，他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这是自己家，而不是自己半夜发疯冲进了别人房间，他警惕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对方有些诧异：“周行你胡说什么？不是你让我搬到你家来的吗？”

“放屁！我根本不认识你。”周行食指指着他，威胁道：“马上离开我家，否则我就报警了。”

“我是沈元青啊。”男人哭笑不得。

听到这个名字，周行心脏停跳了一拍，他头皮发麻：“你说什么？”

“咱们都结婚了，警察不管这事吧。”沈元青微笑着掀开被子，他全身**，身材劲瘦高挑，没有一丝赘肉。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过来，周行踉跄着后退，在周行再也忍不住想要逃跑的时候，沈元青转身拉开了窗帘，阳光倾泻进来，在金色的光辉中，他美的不可思议。

“周行，我是沈元青啊。”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低语，又像是宣告。

周行逃跑了，衣衫不整地从自己的家中跑了出来，他既不敢报警，他要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个人不是他的新婚伴侣，难道说真正的沈元青已经被自己杀了？

他也不敢跟对方动手，沈元青倒在地板上的那一幕简直成了周行的噩梦，更何况谁知道会不会冒出第三个“沈元青”。

马路上人流和车流交织，汽车刺耳的喇叭一声比一声急，周行恍惚地随着早高峰的人群走，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他一时恨不得冲到马路上，张开双臂对那些暴躁的司机大喊：来啊！撞死我啊！然后就再也不用为这些破事头疼，一时又想把银行卡里所有钱都取出来，买一张车票，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座城市。

直到周行撞上前面人，在对方白眼中，他下意识连忙道歉，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地铁口，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事已至此，他能去的地方居然只有公司，起码公司里面没有沈元青。

公司和假期前一样繁忙，所有同事一如既往地热情而客气，先是恭贺周行蜜月快乐，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工作，没有人对他凌乱的打扮投来异样的目光。

只有隔壁工位的张磊跟他关系不错，开玩笑道：“周哥，晚上累坏了吧，有对象就是好，羡慕死我们这些单身狗了。”

周行干笑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是啊，有点累，不小心睡过头。”

周行平时很少提及自己的生活，这下张磊倒是起了好奇心：“诶周哥，你们蜜月去哪玩的？拍照片没，让我也参考参考。”

周行心下一紧，右手碰翻了桌面的笔筒，里面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哎呦！周哥，我来帮你。”

张磊见周行慌乱地收拾乱局，二话不说，蹲下身和他一起捡笔，周行垂着眼皮，佯装轻松地问：“你跟你女朋友最近进展不错啊，都开始考虑蜜月了。”

“嘿嘿。”张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没到这一步呢，不过周哥我跟你说！我这星期就去她家见父母，你说我该准备点什么礼物？”

两人的话题逐渐绕开了周行，周行终于松了口气，一边帮张磊分析对策，一边开始追赶工作进度，忙得连喝水去厕所的时间都没有，竟然真的把沈元青抛到脑后，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张磊今天收获颇多，急着去商场大采购，见周行一动不动不准备下班，调侃道：“呦周哥，蜜月刚结束，就把对象丢家里不合适吧？”

周行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张磊一眼：“你不懂。”

“啧有什么不懂，不就是身体不支嘛。”张磊眼神在周行腰上贱兮兮地转了一圈。

“滚！”

没有哪个男人听到这个会承认，周行作势要拿键盘砸他。

“滚就滚嘿嘿。”张磊提起包就溜，临走了他还专门回头挑衅：“周哥，都说小别胜新婚，今天回家晚，小心嫂子饶不了你！”

回应他的是砸过来的纸团，张磊一把接住，然后以一个投篮的姿势精准丢进周行脚下的垃圾桶：“呜呼——满分！”

在下个纸团砸过来之前，张磊果断溜了。

不过说起来周哥这个腰是真细，明明自己还比他年轻几岁，张磊捏捏了自己腰侧的赘肉，在心中默默感叹，不行，他以后也要加强锻炼。

没有张磊插科打诨，周行工作效率明显高了不少，等办公室人走光，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之前拖欠的工作也完成了大半。

周行向后倒在椅子上，手指揉捏着酸痛的眉心：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行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铃铃铃……”

周行不耐烦地掏出手机，这个点，除了经理没有人会给他打电话，但等他看清来电显示后，他瞳孔猛地收缩，直接挂断电话。

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显得格外明显，周行脸色铁青地看着手机，时钟显示十一点二十三，还好，还好不是十二点整，不是午夜凶铃。

可也没好到哪里去，沈元青的电话又拔了过来。

可沈元青已经死了，死人的电话，周行不敢接。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等电话第七遍响起时，周行额头已满是冷汗，他后悔今天加班这么晚，他们公司包下了写字楼一整层，保洁只负责十一点前关灯，超过十一点就由最后加班的人关灯。

这意味着他等会要一个人要关掉楼道所有灯，然后一个人坐电梯下楼，他不可能带着这个闪烁沈元青名字的手机进电梯，更不敢想象假如他强制关机后，这个电话还是打进来了，自己会不会彻底疯掉。

长痛不如短痛，周行咽了口唾液，咬牙接通了电话：“喂？”

话筒里没有出现恐怖电影中嘈杂的电流，对方沉默了片刻，温和地问：“你几点回家？”

对方没有提方才七通未接电话，周行却像被蝎子被蛰了一口，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歇斯底里地质问：“你到底是谁！我求求你了！不要再耍我了！”

“太晚了，我给你留了盏灯，饭就暖在电饭煲，你回家就可以直接吃。”对方仿佛没有听见周行的问题，自说自话。

他比真正的沈元青还要贴心，更和自己像一对陷在热恋中的伴侣，但周行再也受不了内心折磨，发狂般地砸烂了手机，他冲着那个裂成蜘蛛网，却依然顽强工作的屏幕怒吼：“不管你是谁，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就去报警！你去报警啊！”

不就是去坐牢吗？周行满眼红血丝，破罐子破摔地等那个陌生男人戳穿他的虚弱。

“周行，回家。”对方声音平静地可怕：“听话，我在家里等你。”

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周行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从那天开始，周行和沈元青过上了同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