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缄风驰 第2章 出警

方才办公室里松弛短暂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墙上的接警电台毫无预兆地炸开，尖锐急促的提示音刺破空调低缓的嗡鸣。

“指挥中心呼叫重案三组，新城公寓十三栋，群众报警，有人坠楼。定位已推送，报警人称坠楼者为小区住户，请求刑侦、法医、技术勘查同步到场，注意保护原始现场。”

周振国几乎是应声起身，一手捞过椅背上的深色外套，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沉稳的声音立刻压满整间办公室：“全体准备出警。林夏，路上对接物业，封锁十三栋单元出入口，封存所有监控录像，重点核查楼道、电梯、楼下空地的摄像头；陈默，痕检全套勘查箱带上，微量物证的收纳袋、静电吸附膜都清点一遍；贺橪，你负责联系许宥安，通知他警情地点，同步我们已经出发。”

“收到！”

林夏一把抓过平板，指尖飞快点开通讯录，边走边拨通物业负责人的电话，声音清亮条理清楚，脚步一刻不停。她跑现场熟门熟路，摸排走访、盯监控信息流向来是她的强项，哪怕警情来得突然，也半点不见慌乱。

陈默没说话，俯身提起脚边沉甸甸的痕检勘查箱。箱子里面各类毛刷、镊子、指纹胶带、标记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他平日里话少，习惯把所有心思放在痕迹、指纹、微量物证上，和法医室来往对接的次数不少。

贺橪摸出手机，翻出法医室的内线号码，指尖停在拨号键上顿了一瞬。方才大家闲聊说起许宥安，只说他冷淡寡言，埋在解剖室里不爱应酬。现在，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接案子的时候。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飘出来一道清浅平稳的声线，没有多余情绪，干净利落：“你好，法医室许宥安。”

“许法医，重案三组贺橪，新城公寓十三栋，坠楼警情，我们已经出发往现场赶，麻烦你和法医室这边尽快到场。”贺橪的语气放得平和。

“清楚了。我和苏晚收拾器械，马上动身。”

话音落下，通话直接切断，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问句，干脆得一如传闻。

贺橪收起手机，跟着队伍快步下楼。几辆警车依次启动，引擎低沉轰鸣，汇入临州午后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隔着车窗落进来，却驱不散这桩警情自带的沉闷感。

周振国坐在副驾驶，拿着对讲机持续和指挥中心核对信息，确认报警人的身份、发现尸体的时间，还有现场有没有围观群众破坏痕迹。

后排，林夏低头划着平板里调取到的新城公寓资料，小声跟身边人念叨：“这个小区建成快二十年了，设施老化严重。很多楼道监控早就坏了，维修申请报上去很久都没批，楼下空地的摄像头角度也偏，盲区特别多，想要完整轨迹怕是不容易。”

“越是监控不全的老小区，现场痕迹就越值钱，一点都不能漏掉。”贺橪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商铺与行道树，心里不由自主又想起许宥安。

林夏侧过头，眼尾带着一点笑意，打趣他：“贺哥，我看你一直记着许法医呢。我之前去法医室送案卷，碰到苏晚和他讨论尸检。他话少，但每一句都精准戳到疑点。苏晚跟我说，赵崇山主任特别看重他，很多难度大、定性模糊的案子，都愿意交给许宥安来做。”

贺橪弯了弯嘴角：“办案看本事，话多话少不重要。只要能从尸体身上读出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搭档。”

一直沉默的陈默这时轻轻抬眼，低声补充了一句：“之前和他出过一次联合勘验。微量纤维、细小伤痕，他观察力很细，很多我差点忽略的地方，他能第一时间提出来。”

周振国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三个年轻人，语气平缓地叮嘱：“别提前戴着印象看人。许宥安只是性子安静内敛，不是不好配合。贺橪，等会儿到现场，你主要负责和他对接情况，死者基础信息、报警经过，及时同步。勘查的时候各司其职，也要互相通气，不要各干各的，线索串不起来。”

“明白，周队。”贺橪应声。

车子一路向西，渐渐远离市中心繁华的商圈。新城公寓成片老旧的高层楼房慢慢映入视野，外墙的墙皮斑驳脱落，密密麻麻挂满空调外机，防盗窗一层叠一层。这片楼里住着上千户人家，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复一日，谁也想不到，此刻这里会骤然发生这样一桩悲剧。

路上陆续能看见闻讯围过来的居民，远远朝着坠楼的空地张望，低声议论。警车缓缓减速，远远已经能看见先期抵达的巡逻民警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在午后日光下格外扎眼。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喧嚣之下裹着一层沉甸甸、挥之不去的压抑。

贺橪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作训服。

他心里那点淡淡的期待又浮了上来。

很快，他就能见到那位只听过传闻、还未曾深交的许法医。

车子稳稳刹停在警戒线外侧，车门推开，热浪裹挟着混杂草木、尘土与异样气息的风迎面扑来。

周振国率先下车，抬眼扫过围观的人群，沉声跟先期到场的巡逻民警交接，安排对方继续向外疏导群众，不许任何人靠近警戒范围，严防痕迹被破坏。林夏抱着平板紧随其后，一下车便快步走向物业保安，要单元楼的登记名册、电梯与楼道监控的备份，指尖一刻不停。陈默将沉重的痕检箱卸下来放在地面，拉开箱扣，检查里面的毛刷、标尺、物证封袋，有条不紊，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贺橪踩在发烫的水泥地上，戴好手套，目光穿过晃动的人群，遥遥望向单元楼的高层。十三层的窗户密密麻麻，有的紧闭，有的半开，谁也想不到悲剧就从其中一处坠落而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有许宥安的消息，想来法医的车应该还在路上。

“贺橪，跟我过来。”周振国朝他招招手，走到绿化带旁，压低声音，“保洁是第一个发现人，说听见重物砸落的闷响，回头就看见人摔在这里，当场没有动静。保安赶到之后不敢挪动尸体，第一时间拉起了简易围挡，这点做得不错。但这个小区人多眼杂，刚才已经有不少居民凑到边上踩过草皮，外围的微量痕迹大概率已经被毁了。”

“明白，重点保护尸体落点，还有楼上对应的窗口区域。”贺橪点头，视线落在那块盖着尸体的白布上，布料平平铺开，底下轮廓安静得吓人。

“等许宥安和苏晚到了，先做初勘，不要急着下定论是自杀。”周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规矩，先听法医的判断。”

贺橪应下，目光时不时飘向小区入口，心底那点期待掺上了办案自带的凝重。他很好奇，那个传闻里沉静寡言的许宥安，面对这样惨烈的现场，会是什么模样。

林夏办完初步登记折返回来，眉头轻轻蹙着：“周队，贺哥，物业说十三栋十楼往上有好几户阳台没有装防护栏，监控老化严重，高层楼道的摄像头早就失效了，只有一楼大厅和小区主干道有画面，很难直接拍到坠楼过程。”

陈默这时抬了抬头，淡淡开口：“等下我先对落点周围做痕迹固定，提取草茎、泥土、附着物，楼上窗台我也上去采样比对。”

几人低声沟通案情的时候，远处传来另一辆警车缓缓驶来的声响。

贺橪下意识转头看去。

白色的法医勘查车停稳，车门打开。许宥安先下来，一身干净的浅灰防护服外套，背着勘查包，身形清瘦，眉眼淡淡的，没什么多余表情。苏晚跟在他身侧，手里抱着相机和证物收纳盒，两人低声说了两句，脚步径直朝着警戒线走来。

阳光落在许宥安的侧脸上，他没有被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影响，目光径直锁定绿化带中央白布覆盖的位置，从靠近的那一刻起，整个人的注意力，就已经完全落在这片现场之上。

贺橪站直身子，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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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