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争未绝。
浊江暗流湍急汹涌,浑黑江水裹挟着碎浪砂石,隔绝了所有天光。
极度安静,让她感觉仿佛缓缓地沉入深不可测江底。
渐渐,寂静无声;
然后,继续下沉;
变得,看不到光。
江灵溪被寒流彻底击溃,意识陷入混沌。
她高空坠江冲击震得胸腔剧痛,口鼻灌满冰冷江水,四肢被凶猛的暗流拉扯拖拽,无从发力。
如一叶飘零的孤舟,无边黑水之中不断下沉。
最后。
她眼底一点光亮,被沉沉江雾彻底吞噬……
生死须臾之间,一道挺拔身影破浪而至。
沈晏舟毫无迟疑,纵身跃入翻涌寒波。
浊浪重重裹挟而来,他奋力劈开湍急江流,追向江灵溪坠落之处。
他强忍江水刺骨的寒意,硬生生撞开层层紊乱水流,精准追上了不断沉沦的江灵溪。
水下无声,没有言语,没有呼喊,唯有刻进骨血的本能,支配着他所有动作。
隔着浑浊晃荡的江水,江灵溪朦胧睁眼,昏暗水光里,她清晰看见朝自己奋力而来的兄长。
“哥!”
“sisi,你有什么闪失,我要怎么和过世的妈妈,江婉仪交待?!”
沈晏舟面容沉着脸,清冷眉眼,水下极致危局,褪去所有从容,只剩极致焦灼与偏执。
“和江婉仪交待……”江灵溪眼角眉梢带了浅浅的笑意:“你和妈妈和解了?”
“梦里和解了,妈妈让我问你。
sisi,【Blackstone(黑石)集团在幕后操纵者——美国】。
你真地以为,仅凭几篇报道,能扭转时代大势?
这么做代价,你被揣入江中,无人救援!”
“哥,害你担心了。”她心里柔软得像羽毛一样,虽然沈晏舟嘴硬说,无人救援,他自己义无反顾跳下来。
这一刻。
船仓甲板上枪林弹雨,棋局阴谋都成遥远的虚妄。
偌大凶险寒江,只剩兄妹相依为命。
沈晏舟飞速逼近,伸手毫不犹豫扣住江灵溪腰侧。
他刻意将她护在身前,宽厚脊背死死抵住冲撞而来暗流,替她隔绝了所有水下磕碰,碎石的碾压。
江灵溪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混沌意识骤然安定,万丈深渊江水冰冷窒息,相依的骨血温度,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哥,堕入江中身体承受伤害,人的信念是不会崩塌。”
沈晏舟眼底凝着沉戾的坚定,他掌心用力,稳稳托着江灵溪后脑,不让江水侵袭她口鼻,动作稳而狠,带着兄长与生俱来的保护欲。
“我们家江主编,知晓妹妹会这么说,傻气的信念,无形之中影响着身边人。
你瞧。”
翻卷不休暗流,江灵溪艰难对抗汹涌江水,她朝着江面微光望去……
江面破开一道雪白水脊,快艇乘风破浪,急速飞驰。
船头挥舞双手,迅速放大影子,小助理唐心明亮眼睛,律师苏朝精准把控方向盘,引擎轰鸣撕裂江风,船首劈开浑浊江水,碎沫向两侧飞溅。
船身压着浪面飞速掠来,犁开长长白色水痕,风声裹挟马达低吼,一瞬之间便逼近江岸。
苏颜一把拉起江灵溪;
黑客Scorpion蝎子身体肥胖,他使劲力气,才拉起沈晏舟。
中国传媒中心的伙伴们……她的挚友、同事、下属,无声奔赴与守护,江灵溪眼眶微红,眼含热泪。
她不过只是普通的执棋者,用手中相机当武器,去对抗上层庞大利益网。
江灵溪被拉上快艇,她浑身淌着江水,指尖不受控地发抖。
她咳了几声,气息不稳,目光望向江面波涛骇浪。
探索中东战争的黑石事件。
她选择踏入这片喧嚣,会孤身范险身处危机,会被揣入江河湖底,她也主动认领这份纷繁世间里,属于她那一份重量。
山河世事恒久,人只是短暂行舟,独自立于这无尽的人间潮汐之间。
江灵溪声音很低,她更像自语。
“乱世里唯一手握微光,记者明明力量有限,明知无用仍要逆行,依然选择去寻求真相。”
身边兄长、同僚、下属,围在她身旁,轻轻扶稳她。
“江主编(小小姐),我们会支持你。
船仓。
乱局彻底失控。
燧石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温顺伪装,谢止安那一枪及准,燧石肩骨中弹,鲜血浸透黑衣。
他数年潜伏,步步隐忍,所有克制在此刻轰然碎裂。
任务败露,再无退路,唯一破局——
击杀厉先生!
“碰!”
燧石强忍肩胛贯穿的剧痛,手腕一转,枪口死死锁死人群正中厉甚,指节狠狠扣下扳机。
破空锐响撕裂江风,子弹精准没入厉甚胸腹!
温热猩红瞬间浸透衣服,厉甚身躯微微一震。
他素来稳如磐石脊背,第一次微微佝偻,眼底凝起一层极淡血色雾茫。
厉先生没有倒,却已然身负致命重创,周身气场骤然塌陷半分。
得手的那一瞬。
燧石无意恋战,旋即回身,意欲借着崖边漫卷水雾作屏障,趁乱突围遁逃。
就此远扬,彻底消弭于国境之外。
才刚踏出两步,燧石脚下步伐猛地僵凝,他心神骤然大乱,一股麻痹感顺着四肢百骸轰然席卷全身。
天地倏然一寂。
周遭并无兵刃拦阻,亦无合围扑杀,可燧石举步迟滞,每一步都满是犹疑。
冥冥之中似有一声无形的召唤攫住神魂,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巨网,已然自虚空收拢,牢牢将他困锁其中。
朔风骤停,万籁滞息。
他意识仿佛被呼唤,一张无形大网死死锁困。
风停。
声滞。
江浪轰鸣骤然遥远,刹那间被推往遥不可及的远方。
燧石眼前原本清晰可辨的退路缺口,那条逃亡之路,所有可供辗转腾挪的生死死角,尽数被一道温和浅淡蛊惑男声,悄然篡改。
打火机幻化出一道光芒,都彭S.T.Dupont闪烁细碎光泽,星火摇曳光亮。
彼时,燧石神智尚且清明,心神绷至极致,完全察觉不到异常。
暗影深处,烟雨氤氲的幕布之后,沐云深静立如故,手中那枚打火机被他稳稳执在掌心。
这一刻,他终于缓缓抬眸。
他不曾拔枪,不曾挥刃,自始至终没有介入这场浴血厮杀。
沐云深布下,一场漫长早已埋好伏笔的时序,一场横跨时间深层催眠。
对外永远温顺恭谨示人,厉先生影子的燧石?
沐云深从来不相信,世间当真会有男人,心甘情愿永做他人的影子。
催眠。
锚点早已预埋。
沐云深与燧石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刹那,便已悄悄根植进对方的潜意识。
最高阶的催眠,从不强行摆布举止,操控行为,而是在生死临界,篡改一个人刻在骨血里,危机时刻的求生本能。
燧石亡命奔逃,精神濒临崩溃的瞬间,深埋的催眠枷锁轰然引爆。
他四肢百骸僵麻如石,双腿明明完好无损,脚下却如同踏在万丈虚空的深渊之上,重若千钧无法迈不开半步。
沐云深声音缓缓自烟雨阴影里漫出:
“终局欲退,步步皆障;
欲走千里,寸步难行。”
话音落处,燧石的感知里,四周尽是壁立千仞的绝壁,崖间通路全然封死,无数枪口自四面八方隐隐围拢,一切逃生的路径,尽数倾颓覆灭!
冷汗瞬息浸透衣衫,燧石肉眼尚且看得见敞开的退路,潜意识却被强行灌注滔天幻象。
剧痛攫住躯体,惊恐啃噬心神。
燧石的大脑,在重压之下,做出了深层强判,不容辩驳——
无路可逃!
催眠筑成的囚笼,将燧石最后一点逃亡的意志,碾得粉碎。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燧石喃喃自语,他的眼睛瞎了。
“你觉得人最基本品德是什么?”
“什么?”
“羞耻心。没有羞耻心,和猪狗有什么两样。”
厉甚复杂的目光,时间凝聚他料到他背叛,却未曾料到燧石如此绝决一枪。
“伏低身躯,隐藏利爪,背叛主子却被有羞耻心,忘恩负义。
这一天,你等了很久了。”
“哼。”燧石冷笑。
厉甚胸腹中弹,他立在血泊之中,气息沉缓却依旧冷彻,静静看着咫尺之外,被无形囚笼锁死终极间谍燧石。
“云深查到。
阿拉伯商人的兄弟,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现场遗留下弹壳,与黑石一样。
你企图说服Blackstone(黑石)换当家人,总要做出成绩。
可我一开始不信他,要云深证明给我看。”
“厉先生……”
沐云深上前压制住厉甚胸口蓬勃血液,厉甚安抚拍了拍沐云深,血液如注他忽然笑了。
“云深,深度催眠不留余力,燧石眼睛瞎了。”
“厉先生,他向你开枪了,他还……”把江灵溪揣入江里,前所未有愤怒燃烧沐云深的理智。
“年轻真好,性情中人。
云深,擅长体察他人,你容易共情他人的难处,丫头会坠江,我中枪都会让你感觉愤怒。”
厉甚扶着伤口,他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盼望能多活二十年。
可惜……
厉先生深深望着,沐云深和谢止安。
“我活了一辈子,温情真实存在,但力量有限。
人间温情只是一瞬星火,国际博弈的齿轮不会因为一点温情就此停下,时代永不为任何人停下。”
明枪乱局里,江灵溪的意念刀阵,谢止安的枪击,全是明棋。
沐云深的催眠,绝无生路终局暗棋。
死局。
厉甚一脚踩过神智疯癫的燧石,在主人面前摇尾乞怜,却在关键时刻,背后捅主人一刀,走狗!
这才匹配厉甚一生博弈底色,玩了一辈子输赢棋局,最后死于棋局本身的反噬。
厉甚挥手到谢止安过来。
“我和你妈妈……”厉甚语气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明白。
谢止安指尖抚过母亲遗物,铁盒里承载拼凑出的碎片,黑客Scorpion蝎子调取黑石内部机密。
降生被收养是绝境赌注,男婴活命是厉甚逆天抗规,母亲以身成刃换来。
“那是道义,男人之间,承诺、托付,另一种感情。”
谢止安看透所有真相之后,接纳这份沉重的灰色,不再被别人捏造出假象身定义自己。
一时间,他心中暗涌一股怆然的温情。
“舅舅。”
中东战场硝烟,过往黄沙落尽。
算计、温柔、牺牲……全数封存于旧时光。
回忆一瞬,故事落幕,隔着生死与立场,现世两人同时读懂对方命运缺口一半真相。
“谢止安对抗Blackstone(黑石),你究竟出于警察正义,为了你母亲?
或者。
你在对抗,从舅舅灵魂上继承,流淌那一部分?”
厉甚一种比血缘更深的情感,牵系着他和谢止安。
“我……”
谢止安还未回答,他就被厉甚死死拽紧衣领,厉甚附在谢止安耳边用最后力气。
“孩子。
Blackstone(黑石)是时代催生出庞大利益网络,内部派系分明,它有自身运转逻辑。
如同无数无辜被时代裹挟,命运身不由己的人。
我死无法带来终结。
他们只会……
换。
下一个‘傀儡’。
上位。”
“他们,是谁?”
谢止安在对峙中,读懂厉甚复杂心境。
一种社会化世俗成功里积极的野心,活力充沛的年华,交付给俗世繁华与荣耀,厉甚被供奉在野心的祭坛之上。
直到厉甚中枪,身体精神开始迅速苍老,心生疲惫。
“利益。”厉甚淡淡开口。
犀利冷酷话语,谢止安心里一怔,忽然如一把利剑戳入他内心深处。
他们从来不是追逐厮杀的对手,世间唯一一对甘愿彻底读懂彼此全部故事的家人。
暮秋里,三峡两岸。
岩壁沉暗的青灰色,江面宽阔水色沉绿,水流缓慢厚重,风掠过崖边矮草,浪涛沉寂,被大坝驯服之后,安静蛰伏的洪流。
厉甚披着深色外套,血液从外套边缘一点点渗透,他头发沾了江风的水汽,指尖轻轻摩挲口袋里一件很小的旧物。
合影里怀抱男婴的女人带着异域黑色莎莉,她身边站着男人拥有伟岸身影。
厉甚没有看,他目光一直望向远处。
三峡。
长江江面短暂泛起一圈涟漪,很快被浩荡水流抚平,青山依旧,江水继续向前流淌。
仿佛,从没有人在这里停留、博弈、挣扎。
他身体微微一震,一生执着想要掌控时代洪流,如今望见这片人类亲手驯服长江地方。
一辈子衡量利弊,皮尔德伯格、战争、石油、黑石、中东、美国、全球博弈。
他用输赢丈量,世间一切。
林间一道微光,一闪而逝。
那一道光,他最终对时代叩问:
“想靠胜利掌控命运,命运从不由个人掌控。
想打破输赢牢笼,规则残酷,棋局从不会放过任何入局者。”
长江三峡,两岸峭壁,江水滔滔,棋局本身不会消失,只是换一批棋手。
厉甚眼底半生翻涌的风云,正一寸寸归于沉寂,鲜血浸透衣襟,顺着衣服纹路缓缓漫开。
半生纵横缠绕不休的纷争,皆化作两岸不绝猿啸,在他濒散听觉里回荡。
沉凝中。
白帝城尽在眼前,他目光悠远,似望见一路踏过的险峰重峦,低声喃诵: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江潮不息,于世间棋局而言,博弈巨轮不曾片刻停滞,黑石掀起风云,仍将在大地之上辗转绵延。
唯独属于厉甚一叶轻舟,历尽千山险隘,轻舟渡尽万重关山。
至此,终于泊岸,旅途终结。
他缓缓闭上双目。
沉舟而过三人。
江水平复,一圈涟漪彻底消散。
彼此对视一眼,谢止安与沐云深都陷入沉默。
谢止安俯身抱起厉甚冰冷身体,他经历整件事情,襁褓起源自厉甚于黑石秘密,保住了他性命。
谢止安心里生出一种安静困惑:
厉甚入局一生,穷尽手段掌控棋局,输赢定义一切,依旧躲不开组织反噬,不过是黑石利益傀儡。
厉甚拼死护住男婴谢止安,不如说保护了,厉甚内心长久疑问。
掌控输赢,追求胜利,强者成败论英雄的人生规则,本身是不是另一种牢笼?
穷尽半生博弈,执着输赢,最后死于棋局之中。
稀疏树木,远处水流流动。
如今,厉甚人随江水而去,胜负繁华,终究浮云。
成了问题解答。
名利皆为,繁华幻象。
隔着一小段距离,沐云深站在对面。
沐云深侧面半隐在山岩的阴影里,静静伫立在崖边,望着滔滔江水,厉甚化作一道影子留在心底。
旧时代执棋者的影子,隐入三峡深水,归于沉寂,随水隐去。
黑石庞大体系不会因厉甚死去崩塌,追逐胜负操纵世界的逻辑,依旧藏在幕后继续运转。
有人退场,永远会有人,补上空缺。
厉甚消亡,只是证明一件事:
再强大执棋者,终究无法驯服,时代洪流。
谢止安目光平静,他心中谜底已经揭示,眼底不再有过去寻找答案焦灼。
穿过繁盛的记忆,来抵达一方天地,他要去找到属于他的生活。
“我该走了。”
沐云深点头,棋局的野心会谋杀掉生命的热诚和感性,不如及早离去。
“前路珍重。”
谢止安几句极简对话,心情克制,告别安静体面。
“沐云深,你会,继续停留在棋盘?”
沐云深无声笑了,他独自留在这片峡谷,面对滔滔江流,独自走向那层隐秘的权力棋盘。
“厉甚死了,棋局本身是会吞噬入局者。
在面对真相揭开后的荒芜。
谢止安,你选择离开。”
舅舅死亡,最后一击。
谢止安意识里慢慢浮现:
厉甚赢了一辈子,最后,葬在自己局中。
周密算计,高明棋局。
无论输赢,入局之人最终被吞噬。
谢止安继续走下去,最终,他也会落进轮回?
从棋局抽身,拒绝人性博弈里厮杀,方能自保灵魂。
江水穿过峡谷。
西陵峡北岸岩壁压迫而来,行船冲出险滩之后,视野豁然开阔。
度过三峡最狭窄崆岭滩,如同人生艰难选择。
谢止安指尖轻轻蜷了一下,他唯一外露的情绪,沐云深站在一侧,他看见谢止安细微动作,读懂了对方取舍。
长江涛涛万里,时代洪流中。
棋盘本身暗含时代主题,人有很多选择,他们都要获得‘自由’。
厉甚。
背负过往代价时代枭雄,他选择留在原地,在棋局之内搏杀的自由。
谢止安认清楚棋局。
留在棋盘里无论输赢,主动还是被动,人生意义都会被棋局定义,价值体系捆绑一生。
棋局中赢家,最后,牺牲成棋局祭品,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求索只为真相,不为登顶,去赢任何人,及早抽身,守护内心一方天地;
谢止拒绝被定义,不被宏大时代棋局裹挟的自由。
沐云深如履前行。
诚如孟德斯鸠承认,贵族客观少数人,掌握权力,支配大众。
这套世界规则,由少部分隐藏幕后人制定,绝大多数普通大众,命运、生死,都被少数权贵权衡左右。
厉甚死了,黑石背后权力网络从来不会消失,空位会有人补上。
既然,规则由少数人书写,那他要走进那一层,成为制定规则人之一。
为了掌握属于我的命运,不让别人随意定义摆布我。
沐云深站在棋局边缘,观测落子,自定生死,爬到顶层之后支配规则的自由。
江风裹着水汽,打湿两人衣襟。
“人生里情愫,好像感情,你会不会争取?”
“要靠争夺才能得到,**本身,只是为了争夺。”谢止安脸有淡淡忧郁的阴影。
“争和争取,两回事。
争是**,争取,生而为人的权力。
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逃避成功失败的结果。
随波逐流活,人岂不是很没意思。”
沐云深感受心跳温度,空气中潮湿雾气,鼻尖闻到模糊花香,心满怀温柔的思绪。
“那你,刚才怎么不开枪?”谢止安挑眉。
“你是警察,我又不是警察。”沐云深摊手,况且他会催眠,不用开枪。
“谁先拔枪谁赢,你这么喜欢赢,不争取?”
谢止安疑问让沐云深一怔。
“你不会游泳,可以不跳水。但你不开枪,下次她遇到危险,你还是不开枪?”
他解下配枪,交到他手中。
最后一句诺言。
“交给你了。”
四目短暂一碰,仅仅一瞬,便各自移开视线。
谢止安拂过发鬓里枪伤,他已经死过一次,接近死亡那一刻,过去美好回忆并未像走马灯般浮现。
他为了好好活下去,一直保持清醒。
指尖拔去唇间香烟,谢止安抱起厉甚冰冷身体,脚步微动,不疾不徐,步伐平稳,他自始至终没有再回望江岸。
沐云深静静看着他背影走远,直到被阴影吞没,耳边听江水滔滔,留在原地。
他拿着配枪,沐云深神情郑重,谢止安交给沐云深那把枪,彻底交还尘世。
真实微妙暗示,临水观望,交还究竟。
权柄。
棋局。
人间博弈。
或者……执念。
“诚如,女人对男人来说,只是介质与载体,最终,男人必须抵达是内心信念。”
“我们都是彼此一面镜子。
最终抵达,完成内在和解,超脱精神幻境,回归真实人间。”
旅途结束,谢止安清空过往,自由和平静,需要付出代价。
沐云深沉默地凝望,长江千万浪潮,被眼前美和庄严所折服。
没有颔首,没有告别,从此两条路,永不相交。
快艇上。
江灵溪敲打笔记本电脑,【Blackstone(黑石)集团在幕后操纵者——美国】。
反复斟酌之后,她修改标题:
【中东战争:国际地缘博弈事件背后真相——美国操纵国际局势。】
上传网络一瞬间,如石沉大海一般,寥寥点击率。
她瞥见一旁,明星绯闻窜上热搜。
江灵溪心中叹气,她做好心理准备依然十分失落。
一个时代惊心动魄画卷故事里,画外的世间,繁华又肤浅,依旧喧嚣不息。
她望着眼前微光突破沉沉雾霭,仿佛突然之间,世界幕布被拉开。
苍翠高山终年云雾缭绕,云层厚重流连,映衬绵延起伏重重山峦。
她被这深藏群山之中隐秘真相打动,曙光将天边丰盛云霞映染而出,她心中难以言述寂然端庄。
地球用两亿年,铸就大地史诗。
长江三峡被誉为世间山水画廊,光线流动,万物寡言,宁静里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骤雨初歇,层云散尽。
一抹虹桥横掠苍冥,七色清辉淡而澄澈,落于广袤山河之间,巍峨壮美。
她静静凝望凌空盛景,世人视虹为风雨圆满。
生命奇迹天赐予历遍世事洪流、风雨迭代的勇气之人,经历旅途光影须臾的一种直觉。
虹照山河,雨势尽收,长空落笔一折淡彩,架在尘世山河之上。
那一刻,江灵溪身为记者,选择成为那一抹虹。
投身翻涌世事洪流,新闻一双凝视眼睛,她拿起一支笔见证与记述。
虹短暂,记录留存;
浪潮不息,真相有光。
记录,时间对历史留下烙印的标记,她对人世喧嚣浮华的对峙。
纵使深陷洪流,她依旧会虔诚记录山河画卷。
山河铺展,人间风波奔涌。
江灵溪立于时代浪潮之间,观澜时代,她记录下属于时间惊心动魄的棋局。
留守真相。
世界会一直熙攘,时代流转出生命轨迹。
神的旨意里,人世间众生百态,每个人泥泞又鲜活命运,始终是人的抉择。
「风花雪月,家国天下;世间繁华,众生同行」。
或有人,投身赴弈,沉浮世局。
或有人,凝视真相,留守见证。
或有人,勘破浮华,拂袖抽身。
选择终究要承接,取舍的代价。
山河万古奔流,世人万般执念棋局,人间所有纠葛纷争,亘古不息江河面前,一瞬尘沫,转瞬即逝。
本无至高秘籍,每一种信念,都是真实,自带命运。
人生取舍答案,留存每个人心中。
天地之间,山河仿佛见证一场无声宿命,俯瞰世间所有纷争与悲欢。
(全文完)
Chapter6 黑石猎影(完)。(全文完)
各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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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甚:身在棋局,死于棋局;(殉道)
谢止安:看破棋局,彻底抽身;(抽身)
沐云深:向往登顶,俯瞰棋局;(登顶)
沈晏舟:世俗安稳,人间温柔。(安稳)
江灵溪:深陷洪流,记录棋局。(凝视真相,留守。观澜时代与人的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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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人世间众生百态,每个人泥泞又鲜活的命运,故事落点始终是人性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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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像剧的内核,世间繁华叩问人心世界观。
每个人世界观落地,故事end:
「风花雪月,家国天下,世间繁华,众生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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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江灵溪的成长、抉择、最后的坚守,全部源于她自身的信念,不靠男性来完成。
男配有各自命运与取舍。
故此,本文只有男配,无男主。
或许,有番外,或许,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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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感言:
每活过一段时间,时代、对人、生活、处境,我会有新的理解,好像我自身岁月,更新一轮。
写作是自我认知的载体,《世间繁华》故事里,人心世界观叩问落地,故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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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有人,投身赴弈,沉浮世局。
或有人,凝视真相,留守见证。
或有人,勘破浮华,拂袖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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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信念,都是真实,自带命运。
终究要承接,取舍的代价。
写于2026年9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Chapter6 黑石猎影(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