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 第16章 吴邪的日记06

怎么可能？小哥怎么会看到我？我不是在他时间的后面吗？

之前的瞎子和小花，不都是看不见我的吗？

怎么小哥就能？

我试着靠得小哥更近了，我尽量让别人都碰不到我，我对着装他的竹筐，轻轻地喊了句：“小哥？”

然而，他没有任何反应。

我才想起来这时的小哥还不叫小哥呢，于是，我又试探地喊了句：“阿坤？”

他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戒备地瞅着我的方向。

我这才反应过来，也许小哥也是看不到我的，但是，不知是何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如兽般敏锐的警觉心让他感觉到了我这边的空气中有异动，又或者是有什么未知的风险，小哥还是厉害啊！这样都行！明明看不见我，竟然还能感知到异常的存在！

我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一边跟着这只中//越两国忙//命//徒组成的队伍在广西的林子里穿行。我知道老九门的陈皮阿四也在这只队伍里，他后来还把小哥收了当伙计。

三天后，他们到达了敞开式的古//墓的被芭蕉叶盖住的地宫入口。他们终于把小哥放出来了！于是我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浑身“痴摞”的小哥！他的手//脚被//绑着，又脏又长的头发披散着，如草窝一样，浑身全是脏兮兮的泥巴！

我的心顿时疼到无以复加！

那可是在我心中一直如神明一般的小哥啊！

那可是无比强大，无比令人敬畏的我的小哥啊！

怎么就被这些人糟蹋成这样？？？

他不就是短暂地失忆了一段时间，有点神志不清，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把他当成个傻子？让他这幅样子？这明明就没把他当成人！这不就是把我的小哥当成兽饵去牺牲，去钓尸吗？

我艹NMD！

我虽然之前听楚哥说过小哥这一段的故事，但是耳听和眼见真是太不一样了！更何况当初听的时候我还没有那么爱小哥！可是现在！他可是我挚爱的人啊！

我怎么能任他这么被作践？

我顿时就觉得杀心四起！我数着他们队伍里的人数，想着我一个人能不能把他们全部撂倒！又想着我能不能抢到他们的枪，我在背后能不能开枪杀死他们所有人！

我真的想这么干了！

可是我瞬间又想到，如果我这么干了，小哥就不会成为四阿公的伙计，三年后，三叔就不会从四阿公那里把他借来，这样也就没有我们的初遇了！

这一次，我也许在小哥的生命线上只做短暂的停留，我真的要在这短暂的停留里就对他的人生轨迹作出这么大的影响吗？

难道，这就是操控我的人想要的结果？

难道，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嫩牛五方相遇？

如果我们嫩牛五方不能相遇，那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呢？

难道是汪家人？

不可能啊！汪家人当年已经被我处理得差不多了！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应该也不会翻出这么大的风浪吧？那个叫“到”的人和那个叫“T”的人到底是什么企图？

如果嫩牛五方没有相遇，那张家和九门的故事也许就会全部重新书写，九门的故事如果不是后来的样子，那对谁有利呢？除了汪家还有谁呢？

我的直觉这次应该和汪家无关，但是我又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怎么办？杀，还是不杀？

MD，就在我还纠结着要不要出手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小哥扛了进去，一路向下通过长长的墓道，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才到了墓室，他们把小哥放进了墓室中间的脸盆大的方井里。

我因为我的优势，跟着进去了。井下有一个下层墓室，有太阳状排列的木棺沉浸在水里，这和当时楚哥给我描述的并无二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他们想用小哥把这危险的东西引出来，然后他们好放套绳套住那东西。

但小哥是谁？他如果在斗里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连瞎子都不行！他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空着的棺材躲了进去。我看见上面的人半天没听到下面小哥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下来了，然而，很不幸，那太阳状排列的其它棺材里有粽子，还是无比凶残的那种，它们伸出指甲奇长的尸手，几秒钟内就把那些人全都抓死了，到处都是惨叫声和四处乱喷的血液。哪怕那些越//南人和陈皮阿四的人再彪悍，最后也没逃出去几个。

然后，他们就用石头把井口封了起来，垒起了足足十几块大石头，之后仓皇逃走。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几分钟之内完成，虽然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类似的情景了，但一下子出现了十几只超级凶残的大粽子也完全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啊！那些粽子把没能逃出洞口的倒斗的全都撕了。整个墓室里一片狼藉。看着那些欺辱小哥的人被解决得这么痛快，我没有浮起任何同情心，只觉得痛快无比，还想着，多亏我没自己上，我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好的效果！

然而，那些粽子发泄完了之后，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墓室里还有活人的气味，于是，它们就挨个棺材巡查了起来。很快，它们就找到了小哥的那个没有打开的棺材。这时，我的心紧张得跳得厉害，我就站在那棺材边，想着，如果一会小哥对付不过来的话，我宁可暴露自己也要帮他。

结果，我就看到，当第一只粽子打开棺材盖的时候，小哥直接伸出了两只腿夹上那粽子的脖颈儿就来了个快速的袭击，只听得咔嚓一声，那粽子的脑袋直接被小哥的双腿拧断！

我不禁又一次擦了一把冷汗！第一万次感慨！小哥还是那个小哥啊！哪怕是失忆了，拧断粽子的本领都不会忘。

一个粽子倒下了，另一个粽子跟过来，此时小哥已经跳到了棺木的侧边上站着，犹如修罗一般！

那些粽子似乎被小哥的气势镇住了一下，转眼放弃了单//兵作//战，全部都朝着小哥围攻过来！我知道小哥厉害，但那粽子的数量太多了，一瞬间我还是担心了起来，小哥也是人啊！就算他再强大如修罗，他也是人啊！

我突然间想到楚哥后来跟我讲的故事，于是想到，即使我没有出手，小哥也会自己解决了这些粽子（虽然过程可能费力了点），一周后也会被再次折回来的陈皮阿四接走。所以，我此时帮小哥一起解决这些粽子，也不算耽误这一段必然发生的情节，而且，我是真的很想发泄一下了，反正小哥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的叛逆心一起，管它背后的那时空在操作什么呢！今日，我就想和小哥一起并肩战斗一场！

于是，我在小哥出手前，就火速朝离我最近的一个粽子踢去！我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的，它虽然体型庞大却还是被我踢得一个踉跄倒地，这一下，小哥和所有的粽子一样，都愣了！似乎他们都没预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那些粽子瞬间朝我的方向和小哥扑来！我于是连踢带踹，把在军校时和瞎子一起学的那些格斗术全都用出来了！么的！总算没白学！总算有用武之地了！我打得痛快淋漓，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那些粽子全都看不见我！

小哥似乎能感知到什么！他一边继续折断粽子的脑袋，一边还分心往我这边 “看起来像是自己摔倒的粽子群”看来！他一定很意外！这里竟然有一只看不见的鬼在帮他打粽子！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大概率改不了这一段的情节！反正，怎样这些粽子都会死！反正，我可能很快就不在这里了！反正，小哥也知道我的存在！

我想到这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折磨，我发泄一样把这些粽子当成了那“幕后操控我们命运”的黑手，我一边用我喑哑的嗓子怒吼着，一边狠命地踹向那些粽子的关节处，把它们踹倒在地，狠狠地去砸它们的头！

有粽子向我这边扑来！我知道很危险，我此刻也不指望小哥会救我，此时神志都不算清晰的小哥是不可能出手救一只鬼的，我于是自己滚到一边躲开扑来的粽子！我看到这墓室里的棺材盖是木质的，我掀起一个棺材盖就大力地向地上砸去，它被我砸成了两半！我挥舞着其中的一半就向着还剩下的几个青面獠牙的粽子轮去！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瞬间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这么凶的战斗力的，我只是觉得，我再不发泄一下，我就要炸了！想到被人欺负的小哥！想到被人操控未来的我们，我疯了一般把那半块棺材盖砸向那些粽子的脑袋！它们发出恐怖无比的惨叫！流出青色的脓血，把我恶心得不行，我把它们拍死在地上，仍觉不够，继续狠狠地拍！么的，不多时，粽子都没了！剩下的几只都被小哥解决了！就剩我脚下踩着的这只还有点挣扎！于是，我拍！我拍！我像个疯子一样狠命地拍！拍到我自己全身力气都没了，浑身出汗，都虚脱了！那粽子已经被我拍成了泥，我才终于停止！手都在抖！

这时，我却看见小哥警惕谨慎地缓步向我的方向走来。

我没动，我此时也没有力气了！

我就看着他一步步向我靠近，就好像他能看见我一样！

然后就见他伸出了手！

这着实吓了我一跳，可别不是要把我脑袋当粽子一样拧断吧？！

我立刻双腿一虚，跪在了地上，躲过了上方他伸出来的想要试探的手！

但是好巧不巧，我的视线就正好对上了，小哥中间的，那个，地方......

这特么的，尴尬啊！

小哥此时可是如原始人一般，啥啥都没穿啊！

我看见小哥的那里，突然间就想起了没出事前，我们在五方宅里胡闹时，他那东西使坏的一些行为，我顿时觉得鼻子里喷出了一股血！再加上他皮肤上的麒麟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热得显现出来了，小哥此时看上去简直就如原始人类的男性图腾！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擦了一下流得稀里哗啦的鼻血，立刻滚到了一边，把之前被粽子抓死的一个陈皮阿四的手下的衣服扒了下来，扔给了小哥。

他似乎很是意外，但好在，他现在虽然是野人的状态，也是知道穿衣服的，于是他就有点笨拙地把那外套穿上了！

我又把那人的裤子扒了下来，扔给了小哥，小哥闻了闻，似乎不太喜欢，但也没啥别的选择，还是穿上了！

我这才觉得，我的视线终于能正常地看向小哥了！

他穿好衣服就一直盯着我的方向，我想，他现在应该不想杀死我了！但他的警觉心还没有放下！

他开始四面八方地找出口，但没想到这个双层墓反而简单的很，就只有一个被大石头堵住的出口，其它地方没有任何机关。

于是，小哥走到出口大石头那里，把所有的死//尸和粽子全都搬回到墓室里，在出口那地方清理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间。

周围还有之前那些人点燃的火把没灭，小哥竟然知道这可能会浪费氧气，就只留了一把，其它的都熄灭了，看来小哥虽然失忆了，但是下墓的经验和本领永远都不会忘。

他清理好一切后，竟然朝我的方向看来！

难道，他清理的那块，竟然是给我清理的吗？

是觉得我怕脏吗？

也是，我刚才给他扔衣服的行为，可能让他误会我嫌他脏了！

不是啊！小哥！我没有嫌你脏！我只是这种情况下，还不能这么坦然自若，直接了当地面对你那庞然大物啊！

这特么的！

咋说呢！

哎！

我走了过去，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小哥似乎能感觉到我大概的方位，却不能精准地定位到我的眼睛，所以我看着他朝我的脖子处看过来。然后，他就坐在离我大概一米远的靠墙处。

我们一个“野人”一个“野鬼”就这么安静地互相盯着。

我心潮翻涌，难以表达；他神志不清，可能还没想起来怎么说话！

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把头靠在墙上，继续恢复体力。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

然后，一片静谧中，我听到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这是，饿了？

还没等我动，他就又站起来，去摸索那些害他的人背着的包，从里面掏出来一些压缩饼干和几瓶水。

我看着那水量应该够小哥一个人在这里呆一周的量，就把其中一瓶拿了过来，我看到小哥的视线随着那瓶凭空自己起来的水看了过来，我把那个死者的里衣撕下来一块，用水沾湿了当帕子用，我在空气中做了个擦擦擦的动作，然后我就小心翼翼地靠向小哥，他竟然保持不动，我估计，应该是他没有从我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气或者恶意，所以才没动，放任我的接近，这对警觉心爆棚的小哥来说，真的是太难得了。所以，我终于有机会做我看到小哥以来，就一直想做的事------给他擦擦身子，他的身子真是太脏了！

我先从手给他擦起的。我轻轻地抬起了他的右手，然后用那帕子仔细地擦！想起不知多久之前，我们一起下墓受伤之后，我养伤的时候，小哥就曾这样轻轻地给我擦过手，现在，掉过来了，他又失忆了，变成这个样子，这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狼狈样子，惹我心疼，催我泪下。

我忍着呜咽，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手，好不容易，才把手擦干净，可是，那块布已经很脏了，我又扯了一块布打湿，去给他擦脸，这一下，我完全正面对上了小哥的脸，我看着他专注地看向前面，我在和他一边高的位置，我这一次甚至觉得小哥看到了我的眼睛，而当我注视这小哥那略显冷漠迷茫的眼神时，我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我轻柔地给他擦好脸，看见小哥终于又变成了那个我熟悉的干净清爽的小哥，我忍不住凑到前面，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谁知，他竟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眼底里有疑惑，有震惊，似还有一丝恼怒！

我这才恍然大悟，是啊！现在的我对于小哥来说，谁都不是啊！只不过是一只看不见的偶遇的鬼！现在的我，不是他的吴邪啊！

我的小哥何曾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就是他的吴邪啊！

我顿时心痛难当！

扔了帕子，想向后退去。

而他却顺着抓住的手腕，向我摸了过来，我感觉到他仔细地摸了我的手掌，我的手腕，我的小臂，大臂，摸到了我的肩膀，我的胸前，我的脑袋，我的脸部的每一寸皮肤，摸到了我的头发和脖颈儿。然后又向下摸去！

不能让他再摸了。

我会起反应的！

我挡住了他向下的手。他似乎也觉得差不多了，就松开了。

他现在知道，我是一只男鬼了。

我看见他轻轻地启口，沙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无助地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脸，眼泪就静静地流了下来，我几乎是用气声在回答他了，我说道：“小哥，我是吴邪啊！我是你的，吴邪啊！”

然而他听不到。

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似乎认真地等了很久，然后默默地退了回去。

我们面对面沉默。

我的眼泪不知融化在了哪处的火光中。

不知过了多久，火把微弱的光线下，他渐渐挺不住，睡着了。

我觉得他应该进入到较深的睡眠时，我轻轻地凑了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他放在地上的手背，虔诚又绝望。

我对他说了一句：“小哥，珍重！”

然后，我转身，对着虚空中的那些未知，用我最狠绝的语气问道------

“就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招数？该来的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