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 第58章 第 58 章

首辅说完那句话之后，屋里静了很久。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首辅。首辅坐在椅子上，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九方渊的心跳得很快。

一封信。

那封信上，写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是谁？

那个杀了林怀远的人。

那个杀了太子、二皇子、边将的人。

那个混在那六个人里二十年的第七个人。

那封信上，有他的名字。

他看着首辅，问：“那封信在哪儿？”

首辅摇摇头，说：“不知道。”

九方渊愣住了。

不知道？

首辅说：“皇帝只告诉我，有那样东西。没说在哪儿。”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说，那样东西，被一个人拿走了。”

九方渊问：“谁？”

首辅说：“不知道。”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不知道。

皇帝不知道，首辅不知道，林远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他看着首辅，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辅说：“等。”

九方渊问：“等什么？”

首辅说：“等那个人自己出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拿了那封信，一定会出来。因为他等不了了。”

九方渊问：“为什么等不了？”

首辅说：“因为皇帝快死了。皇帝一死，那盘棋就结束了。他必须在棋局结束之前，把该杀的人都杀了。”

他看着九方渊，说：“包括我。”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想起陈国柱。

陈国柱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快死了。”

然后他死了。

他看着首辅，问：“您不怕？”

首辅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

首辅说：“怕。可怕有什么用？”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首辅不怕死。

可他怕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等了二十年，就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看着首辅，问：“那封信，是谁拿走的？”

首辅说：“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在这几个人里。”

九方渊问：“哪几个人？”

首辅说：“皇帝、我、太监、皇后。”

他看着九方渊，说：“还有你。”

九方渊愣住了。

首辅说：“你在查这件事。你也可能拿了那封信。”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不信你。我也不信任何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首辅也不信他。

谁都不信他。

他看着首辅，问：“那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首辅说：“因为你需要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也在查。你也在等。你知道的越多，越能找到那个人。”

九方渊问：“您不怕我拿了那封信？”

首辅说：“怕。可我需要你。”

他看着九方渊，说：“我需要你帮我找那个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首辅也在利用他。

和皇帝一样，和林远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他们都是棋子。

他也是棋子。

他看着首辅，问：“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首辅说：“我不知道。皇帝没说。”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那封信，是那个人写的。”

九方渊愣住了。

那个人写的？

首辅说：“二十年前，那个人死的时候，写了一封信。那封信上，写了那个第七个人的名字。”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封信，就是证据。”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个人写的。

那个人是执棋人。

是他爹。

他爹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上，写了那个第七个人的名字。

那封信，被人拿走了。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封信，就在他身边。

也许他天天看见它，天天从它旁边走过。

他看着首辅，问：“那封信，是什么样子的？”

首辅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皇帝没说。”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首辅，说：“我会找到的。”

首辅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首辅说：“找到之后，告诉我。”

九方渊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首辅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九方渊问：“首辅，您信我吗？”

首辅说：“不信。”

九方渊问：“那您还让我查？”

首辅说：“因为我没得选。”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也没得选。”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

都没得选。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黑暗里。

天很黑，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他衣裳猎猎作响。

他走在风里，心里只有一件事。

那封信。

他爹写的信。

那封信上，有那个人的名字。

那封信，在谁手里？

他不知道。

可他得找到。

找到那封信，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天。

天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着那片黑，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