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败,寂寥。
顺着沈时危的视线看过去,院子里有个人背对着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倒也不急,沈时危喊了句,“冯叔,”
老冯依旧一身黑袍,脸上毫无波澜,极为平静地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少年。
沈时危突然笑了笑,“还是枫?”
“我等你很久了。”老冯盯着那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平静的眼睛下翻涌着汹涌。
“是么,”沈时危与他保持着约莫一丈的距离,看着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其实沈时危很少见老冯,对他的了解更多时候,来自阿翠和阿北。
“阿翠的死,和你有关吗?”当初在这个院子的密室中,那道所谓的‘拖拽痕迹’,其实是人故意刻的,
是北娄特有的娄堰语,很少有人知道。但阿翠教过沈时危。指尖认出娄堰语的那刻,沈时危下意识地认为是阿翠留给他的。可里面夹杂了其他,
老冯避而不谈,好像对此并不关心。
“你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引我们找到屋檐下的东西,为了什么?”沈时危想问个明白,
破旧的院子,连风中都带着凄凉的味道。
老冯摇头,说,“东西是她藏的,她到死也不肯说,但沈家就这么点大,就算她不肯说,慢慢找,总有一天能找到。”
又说,“但阿北先找了。他和阿翠一样,跑来质问我,我骗他去陈起府上,让他成为有罪之身。”
轻飘飘的两句解释,却是沈时危痛苦的来源。
“他们不是你的孩子吗!”额前的发被吹起,沈时危怒道,“你怎么能!”
老冯的目光不轻不淡地落在少年压下的眉头上,他说,“没什么不能。”
“你若是想要我这条命,大可冲我一人来,”沈时危咬牙切齿,一腔无所谓的孤勇,“你为什么要牵扯那么多人进来,他们有什么错?”
“如果无错可无忧,那不会有如今事。”老冯缓缓开口,“那些东西并未想过让你看到,但转念一想,让你看到也无妨。”说到这老冯轻轻一笑,他看向沈时危的眼神变了,“你有了牵挂,不再是以前那个孤魂野鬼,就算你知道了我所有的谋划,因为那个人的存在,你也做不到一走了之。”
一时错愕。
老冯又说,“你在鬼市也好,鬼界也好,有李青釉在,我动不了你,但你在渊中,在沈府,踏进这个院子,那便由不得你了。”
枯木等春,老树的长枝抽着新条,这一番情感充沛的话,沈时危忍不住地为其鼓掌,他身子微微后仰,大有毁天灭地的不管不顾,少年声音清亮不屑,一句“就你也配?”,伴着嘴角微微上扬,半点不差地落进老冯眼里。
老冯轻笑,“我说了,由不得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谢遇礼才会出现在这里。”
老冯无言,没有否认。
沈时危啧了声,“那你可比我想象中还要蠢,”
“你听好了,谢大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我来就是问个清楚,”沈时危不急不慢地往前走,掀起眼皮看他,漆黑的双眼此刻带着锋利,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身姿挺拔,不张不狂中透出狠意。
“大理寺少卿沈时危,即刻捉拿犯人归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银光乍现,长剑握于手,直逼眼前人。
老冯不躲也不避,仿佛早有预料,又可能并不当作威胁。神色柔和,他只是笑着说,
“小少爷。”
摇摇曳曳的细瘦枝在打颤,顺着谢遇礼的目光看过去,谢启明轻喊了句“礼儿。”
“父亲,”谢遇礼话落得轻,他问,“她心中所惧,所悔,所痛,所苦,皆是我。”
“礼儿…”
谢遇礼蓦地笑了,“我竟不知,我在她心中有这般分量。”
谢启明哑然,想起妻子的那番话。
陆华珏说,她看到了谢遇礼。不到两岁的年纪,刚学会走路,远远地看见她,晃悠悠地朝她走来。
下一秒,她失去了孩子。
“梦魇易解,凡是超过十二时辰,施术者须再次施术,”谢遇礼说,“她身上的咒术已经解开了,至于施术者,”
谢遇礼看向谢启明,谢启明点头,抬头眼里稍带闪烁,“好,那,可有危险?”
“术法已解,不会有危险。”谢遇礼很快回道。
谢启明略显狭促地笑了笑,说,“没有危险便好。”
“礼儿,”
谢遇礼停住脚,回头看他,谢启明问他这就走了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稍稍的期许。
“有人在等我回去。”谢遇礼对上父亲的眼睛,“若一切顺利,那今夜就走。”
谢启明愣了愣,半响直到人都走远了,才说两句,“也好。”
离谢府隔着两条街,那里有道巷子,巷子很深,脚步声走进去就散了。日头懒懒地照在墙上,一半亮,一半暗。今凤花耷拉着叶子,一只狸奴蹲在屋脊上,一动不动。
花瓣滴下一滴水,洇开,又干了。
巷口有脚步声。
“跟了一路了,还不出来?”谢遇礼侧脸,半张脸隐在昏暗里,
话音落,脚步声愈近,那人逆着光,一直低着头,谢遇礼斜睨那人,看清脸的那刻,一声“谢大人”随之落在耳边。
谢遇礼没想过会在这里看见他。
男人脸色有些狼狈,像是几夜未曾合眼,眼底乌青。
谢遇礼喊他,“阿北?”
阿北喉头一哽,他不清不楚嗯了声,声音很闷,闻言谢遇礼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了谢府,谢遇礼立马注意到有人在暗处观察他,他猜测和梦魇有关,稍作思索把人引到这里,但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是阿北。
阿北垂下眼,声音沙哑,他太疲惫,以至于每说一句话,太阳穴突突地疼,“谢大人,我找到阿翠了。”
心猛的一颤。
“但我带不走她,她,”阿北唇间发苦 “她认不出我。”
“何意?”
阿北有些哽咽,脸上地痛苦真真切切的被谢遇礼尽收眼底,
“你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只看阿北的反应,稍作联系,谢遇礼已经猜个七八,“是因为阿翠在谢家吗?”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认不出我,我一路跟着发现她去了谢府。她能进去,但我不能。我只能守在门外,她子时出现,天刚亮就消失,我连和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便是了。
谢启明口中的姑娘,看来是阿翠。
“谢大人,我阿姐是变成鬼了吗?”阿北低头,神情丧怏,“但她不会伤害我,”
谢遇礼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他的问题,谢遇礼一时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但听阿北的描述,阿翠如今的情况,不像是鬼,而是,“我猜,应该是儡。”
“儡?”
“一种鬼术。”谢遇礼解释,“这种鬼术叫傀儡术,曾经盛行百年,活人炼傀,死人炼儡,傀与儡只受主人控制,外观上,傀与活人无异,儡与死人无异。”
“儡无心跳,无呼吸,无情感。”
阿北愣在原地。
突然屋檐上的那只狸奴跳了下来,摇着尾巴从两人面前走过,
看着那只狸奴踩着脚步走远,谢遇礼收回视线,又看向阿北,
“走吧。”
“去,去哪?”
“谢府,你需要休息。”
“可我阿姐…,”
“你不是说她子时才出现?还早。”
不弃坑但写的慢……今晚继续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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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大理寺少卿沈时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