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喧闹还在蔓延,酸萝卜的余味混着新晒被褥的草木香,被晨光烘得格外暖人。林晓禾蹲在地上,一点点整理着背篓里余下的东西,指尖抚过那方压在枕头下的西兰卡普,心里的那点局促,正被这热络一点点焐热。
苏晚铺完床,转身从木箱里翻出一张叠得平平整整的纸,递到林晓禾面前:“这是我跟隔壁宿舍借抄的课表,你看看。咱们班这学期公共课都在大阶梯教室,专业课在三楼的多媒体室,我都给你标好了重点。”
林晓禾接过课表,指尖微微收紧。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重点课程旁用红笔圈了圈,连每周二、四早八的晨读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细看:周一上午是“教育学原理”,周三有“儿童发展心理学”,周五还有“中外教育史”——这些都是苏晚用红笔着重标记的。她忽然想起上学期,自己也是靠着苏晚标注的课表,才没在偌大的教学楼里迷路过。
“苏晚,你真是太细心了。”她抬头,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
苏晚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糍粑咬了一口,含糊道:“都是同学,应该的。对了,下午三点咱们有个‘教育学导论’的试听课,在东阶梯一。我跟你说,这门课的老师姓周,是咱们系的副教授,讲课特别有意思,还会给我们推荐很多课外书。”
“真的呀?那我可得好好听!”秦晓燕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以后想当小学老师,肯定得好好学这门课!”
周敏也放下手里的书,轻声补充道:“我听说周老师特别注重实践,期末还要我们写一篇教学案例分析。咱们得提前准备,等会儿我复印一份上学期的笔记给你。”
林晓禾心里一暖,连忙道谢:“谢谢周敏,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敏笑着摆手,“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她指了指林晓禾桌上的干菌子,“对了,你家的菌子能不能借我一点?我奶奶以前教过我用菌子炖鸡,我想试试做给大家吃。我小时候在老家,奶奶每年春天都要上山捡菌子,晒干了留着冬天炖汤,那个香味啊,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当然可以!”林晓禾立刻起身,从背篓里拿出一小包干菌子,递到周敏手中,“这菌子特别香,炖鸡汤的时候放一点,味道绝了。我阿妈也是这么做的,每年秋天都要晒好几袋。”
秦晓燕在一旁起哄:“哇!周敏你可真会想!等做好了,我第一个尝!”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把课表上的重点都梳理清楚了。苏晚拿出笔,在林晓禾的笔记本上写下她的名字,又把课表的核心信息抄了一遍,叮嘱道:“明天早上八点半有早自习,咱们一起去教室。我住你隔壁,到时候我叫你。”
林晓禾点点头,把笔记本收好。指尖触到笔记本封面,那是爹用牛皮纸给她包的,上面用铅笔写着“好好学习,不负韶华”,字迹虽有些生涩,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木格窗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宿舍里,秦晓燕正拿着酸萝卜逗周敏,苏晚则在帮林晓禾整理书桌,把她带来的书籍按类别摆放好。林晓禾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省城的晨光,比沱江边的朝阳更让人觉得妥帖。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外头的校园渐渐热闹起来。教学楼前的玉兰开了几朵,白生生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操场边的柳树也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谁用细笔点上去的。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有老师骑着自行车缓缓前行,还有广播里传来悠扬的校歌,在早春的空气里飘得很远。
“原来,这就是省城的春天啊。”林晓禾轻声呢喃,眼底闪着光。
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在看什么呢?快过来,我给你整理好了书桌,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林晓禾转过身,看着苏晚利落的身影,看着秦晓燕和周敏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爹给的旧钢笔,在课表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509宿舍,新学期,共进退。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窗外广播声悠扬,室友说笑声清脆——原来,这就是她新生活的样子。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那行字上,墨迹未干,泛着微微的光。
新的学期,在这温暖的晨光里,正向着509宿舍的四个女孩,缓缓展开最美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