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里便亮起了灯光。
比闹钟更早醒的是周敏,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三人,先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又挨个检查了一遍门窗与暖炉,确认没有遗漏,才坐在床边,静静等着大家起身。
最先被动静吵醒的是秦晓燕,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周敏已经收拾完毕,顿时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完了完了,是不是要晚了?”
“还早,”周敏轻声安抚,“车是晌午的,来得及。”
林晓禾与苏晚也相继醒来,四人简单洗漱过后,宿舍里便响起衣物摩擦、拉链拉扯的细碎声响。秦晓燕一边往包里塞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一会儿怕忘带围巾,一会儿又担心带回家的书本太重,手忙脚乱的模样惹得几人发笑。
苏晚依旧安静,只把自己的东西规整得整整齐齐,布帕包好的绣活、叠得方正的衣物、几本书卷,一样样放进木箱,再用绳子仔细捆好,指尖反复摩挲着布角。
林晓禾把夹着窗花的那本书郑重放进背包,又将宿舍里散落的小物件一一归位,桌上的水杯摆齐,地面清扫干净。
“我去食堂买几个馒头带着路上吃。”周敏起身拿起饭盒。
秦晓燕立刻举手:“我也要!要甜的!”
苏晚默默递过一个干净的油纸袋:“装在一起,方便拿。”
等周敏提着热气腾腾的馒头回来,四人的行李也都收拾妥当。宿舍里一下子空荡了不少,往日堆在桌边的复习资料、散落在床头的小物件都被收了起来,只剩下四张整齐的床铺,和窗台上残留的一点红纸碎屑。
秦晓燕环顾一圈,鼻子微微发酸,故意拔高声音:“下次回来,这里又要被我们堆满啦。”
没有人接话,却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背上行李走出宿舍,楼道里已经有不少拖着箱子的学生,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冬日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寒意,四人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了一些。
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依旧光秃秃的,地上积着薄薄一层残雪,被踩得有些凌乱。阳光穿过枝丫,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校门口早已停满了等候的马车与推车,车夫们吆喝着招揽客人,学生们三五成群,互相道别。有人笑着挥手,有人红着眼眶拥抱。
秦晓燕要坐的马车最先到,车夫扬声催促,她攥着林晓禾的手,半天不肯松开:“我到家就给你们写信,一定写!你们可别嫌我啰嗦。”
“不嫌。”林晓禾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路上注意保暖,别贪凉乱吃。”
周敏也叮嘱:“到家记得报个平安,别让我们担心。”
苏晚没多说什么,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暖手炉塞给了她:“路上冷,拿着。”
秦晓燕眼眶一热,连忙转身爬上马车,掀开车帘对着三人用力挥手:“开春见!开春一定要早点来!”
马车缓缓驶动,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剩下三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没过多久,周敏要搭乘的推车也到了。她不像秦晓燕那般情绪外露,只认真地看着林晓禾与苏晚:“路上小心,到家记得互通消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开春我会早些来,提前收拾好宿舍。”
林晓禾点头:“一路顺风。”
苏晚轻声道:“保重。”
周敏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转身登上推车,身影很快被赶路的人群淹没。
校门口渐渐冷清下来,只剩下林晓禾与苏晚还站在原地。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拂过脸颊。
“你什么时候走?”林晓禾开口问道。
“傍晚的车。”苏晚轻声回答,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屋檐上,“我不急。”
两人便在路边找了一处避风的墙角站着,没有太多话语。往日里四人热热闹闹,如今只剩两人相伴,反倒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情。
林晓禾从包里拿出周敏买的馒头,递了一个给苏晚:“垫垫肚子。”
苏晚接过,慢慢掰着吃。
等到日头偏西,苏晚的车马也终于到来。她提起自己的木箱,看向林晓禾,眉眼间染上一层柔和:“开春见。”
“开春见。”林晓禾笑着回应。
苏晚转身登上车,马车驶离之前,她掀开车帘,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林晓禾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空旷的路口,终于只剩下林晓禾一人。
她背着背包,站在寒风里,静静望着几条不同的道路。
冬日的天色暗得早,暮色很快漫卷而来,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远处村落里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下踩碎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抬起脚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背包里的书夹着一张红纸窗花,贴身放着,带着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