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败类 第3章 十枪（一）

【请选择方式。】

这句话安静待在光屏上起码五分钟，解优上下划拉了七八个来回，目光搜寻了半天，并没有找到“精神入侵”。

终端的电子音重复了一遍：“K-19034，请尽快选择你的夺舍方式。倒计时十五秒，十五、十四、十三……”

解优右眉一挑。

这玩意儿进化了？现在还带强制的？

他伸手点击左上角的退出按钮，打算退出界面重新进去，结果光屏正中央赫然冒出一条：【错误操作Error404】

解优：“……”神特么错误操作。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颇为棘手，解优不信邪的继续点了一下退出的小箭头，光屏叠加出来一条：【错误操作Error404，进行锁定，锁定时间100888h。错误操作Error404，进行锁定，锁定时间100888h。系统随机选择夺舍方式——】

【***】

解优：？

他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左上角小箭头，界面端正立在面前和死了一样。

坏菜了。

随机到了一个没有说明的夺舍方式。

解优可能有一点死了。他尝试退出去，或者干脆冻结身份，总之不管什么做法先卡掉这三个烦人的*号。

一番尝试，毫无效果。

能屈能伸的实验体先生当即开始一通脑残操作：“我也不是非要夺舍他……你给我停下。”倒计时兢兢业业继续，对于刚才的一幕选择了装死。

解优抹了下额角，他极度讨厌不可控，可能是从第七星系带出来的不明产物，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抹了脖子一样，让他无端心生忧惧。

毕竟一条命都系在终端上，搞不好就出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喊声喊回了终端的魂儿：“解优！你跑哪儿去了？哎我找你半天了你不知道吗？快点走、中转站刚才被星际大盗抢劫了，再不跑就惨了……”

可怜解优这人时常欠缺点运气，因为好死不死的，正主出现了。

终端停止了倒计时，看光屏上它钉死的模样略带几分喜气，解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在伏蕤的自诩下，他本人洒脱不羁，拥有脍炙人口的“人生履历”，谁见了不得仰望一番伏少光辉？

实际在高智商物种比如实验体眼里，他端的就是一个痴傻蠢呆愚，说话做事自成一派胡来。

果不其然伏蕤一眼便和解优对视上了，目光半分没落在光屏，大剌剌敞开胸怀交付真心的光屏被伏蕤目不斜视忽略，大写的“夺舍方式”四个字惨遭无视。

伏蕤步子大，走得快：“快走快走，我算了下时间，我们三分钟内必须乘悬浮车抄小路，马上回NGC……”

解优挪了一下脚，不动声色挡住光屏，心说你就是贪生怕死吧。

这话不敢说出口，解优目前的人设是懂礼貌树新风的好孩子。

伏蕤急匆匆带起一阵风，一把抓住解优的手往外拽。伏蕤手指冰凉，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冻的，贴着解优的皮肤汗津津，都是冷的。

“抢了就抢了，”解优挣扎一下，妥协，伏蕤蛮力一使他挣不过，于是问道，“你慌什么？星际大盗又不敢动你。”

“你听哪个黑心肝的瞎七搭八乱讲？”伏蕤一路拉着他穿过二楼长廊，一扇一扇落地窗反射着头顶浅金色的灯光，解优和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一个步履匆匆像赶着投胎，一个不急不缓迈开腿跟着，非常有喜感，“咱俩现在应该担惊受怕，怕一下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

解优心说一句谁跟你咱俩，再次为伏少爷贴上“痴傻蠢呆愚”的标签：“你的意思是我们被追杀了吗？”

“快了。”

解优：“？”

“跟我没关系，是你有问题。”伏蕤言简意赅。

架不住楼梯陡峭，走得快了脚下一滑，解优囫囵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解优左手扶了一下香木扶手，稳住身体，险些一步跨俩撞上伏蕤的后脑勺儿。

伏蕤比他矮了一点儿，他的发丝永远打着“凌乱美”的名义，展现出蓬松与优雅的弧度，处处精致不见凌乱本意。

亲爱的伏少有感言：“长话短说吧，首先，你的项上人头价值1200亿，你凭借一己之力煽动实验体暴乱还妄想美美隐身啊？如果内剑未拔，星际0.3%的军火不会用在你们身上，粗略算一下，这场星际大战可以早结束十五天，物资投入或许会下降一个点位，手底下讨生活的群众更不必每天晚睡俩小时。”

他巧舌如簧，不枉司令部将他的嘴列为管制刀具。解优张嘴欲辩驳，伏蕤直接扣了顶帽子给他：“你这是剥削民众。”

解优：“……嗯？”

仿佛在伏蕤脸上看见了颠倒黑白的第七星系老大爷们，擅长胡说八道，且理直气壮。

“你是大罪人。”

“……哈？？？”

伏蕤表情一本正经，但说话总带着一股子阴阳劲儿，细细一品味又尝不出什么，与他聊天的任何人更多会选择哑巴吃黄连一笑而过。

解优叮咛一口舌尖，嘴硬：“0.3%碍着你们上等人什么事儿了？再苦也苦不到你们头上去。”

“我这是热爱世界。基数越大投入越大啊先生，0.3%听着小却是星际不断累积下来的数字，一代一代人接力赶出来的物资，数量庞大，0.3的价值自然水涨船高，你说是不是？”

“……”

“再讲一句，你的举动让经济倒退十年，走在路上真的不会被路人扔臭鸡蛋吗？”

“……”

解优把嘴闭死了。

除了第三星系土著，其他星系的上等人士依旧纸醉金迷，家里金砖玉瓦的等着自己挥霍，世界上几千亿个花钱的地方倚栏望夜空的守着自己消费。

人生在世，无论如何要体验一把一秒半个小星系的烧钱游戏。

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句话完美符合了其他星系的民众们。

扔臭鸡蛋？他们顶多撒两把钞票炫富。

况且谁会认得他？星际时报早五年成为濒危物种了，满终端跳弹窗都没人看，解优的脸挂风化了都不一定有人正经瞅他一眼。

“虹膜验证、身份验证均已通过，祝您今日愉快。”

星际系统部署遍布各个角落，整个空间恒温恒湿，明明初夏季节夜风却凉的很，这片住宅区播撒的霓虹灯亘古长存，硬生生撕出一道风景线来。

扫到解优，大门口的系统卡顿了一下。

社会对实验体是非常苛刻的，解优这一类的实验生物，在普遍认知里都是一样物品，随时可以被使用、被丢弃。

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凭逻辑干事儿的东西，不需要为它们操心。

所以为防止实验体扰乱秩序，可以验证身份的系统录入独独排斥它们在外。

解优虹膜窃取后借了伏蕤的关系办了个临时验证，系统扫了三遍，放行：“虹膜验证、身份验证均已通过，祝您今日愉快。”

解优左脚别了一下，脚弓勾住大门下端往外一拉，踏出大门的瞬间关上了门。

左右迎风招展一人高的灌木丛，伏蕤闻不得清苦味道，手指屈起捂了下鼻子。

奈何野蛮生长的草木们接连不断，偶尔从一大堆晃眼的深绿中窥见些许浅色，伏蕤熏晕了脑子，踉跄一下紧急转道。

解优踢开一块石头：“你的车在哪？”

伏蕤说：“不远。”

“你两分钟前就这么说了，”解优蹙眉，踢开碍事的碎石头们，“你远到外太空虫洞去了？”

“说不准哦。”伏蕤闷声笑了一下，终于绕进住宅区后面，点了两下终端，其中一辆悬浮车飞驰过来。

解优拉开车门进去，光子安全带自动手拉手把他捆起来，捆到一半就听车技堪忧的伏六少感悟人生：“坐稳。”

解优：？

他的背狠狠拍在靠背。

如此豪迈的车技，交通法能违规的全违了。

十分钟后，枢纽站半遮面的面貌露了个全乎。

此处交通要道横跨陆空两界，大批量悬浮车飞行器有条不紊地上下通行，七道闸口“分洪泄流”，千万流量安稳通行，两边的办公楼通体纯白，操控台监控室分配两倍系统。

依偎在大楼外部的绣球花树前棵矮后棵，茂盛中养着香味儿一同飘十里。往日里楼里的人护它们护得紧，跟守着财似的。

伏蕤一个大转弯，转角露出满地残花，大片花树树干折断，东倒西歪一大片躺着。

火光与硝烟中，一个头上裹了花布架副墨镜的皮衣男站在四五辆相撞的飞行器上，肩上扛着军火库不常见的等离子激光炮，炮口隐约冒着白烟，他大概率是这帮大盗的头目，指挥着小弟们搜刮。

“老板，前面有人。”放哨小兵脸小，大框架墨镜戴上去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贼尖。

“谁？”黑/帮头头一口烟嗓，“不知道这里在接济恶霸吗？”

能把接济和恶霸连起来用，满宇宙您可能是第一个。

黑/帮大头目当即架起激光炮打算请那位勇士吃一枚，墨镜下一聚焦——

风骚的绯红色车身，时速超200迈。

前座两个人，副驾驶的看不清。驾驶位上的男人吹了口气儿，额发扬起来，他胳膊搭在车窗，悠闲地超速驾驶。

您是完全不知道这边沦陷了是吗？

星际大盗恶名昭彰，分为两派。一个至真至纯，单纯靠抢掠称王，称之为海盗；另一支倒/卖/军/火，黑灰色产业横行霸道，简称黑/帮。海盗常有，黑/帮却是成立不久势头迅猛的新帮派，弥补了当今社会没有反恐分子的缺儿。

大头目名叫萨索斯亚，掌管星际敌对势力半数军火库，名字是个音译，不怕死的可以管他叫他的业内名称“Sasso”。

天杀的。

他不允许世界上存在比他还装逼的人，于是萨索斯亚用改造终端一检索，势必摸摸这个勇士的底儿。

等待期间啐了一口身边小弟：“等吃饭呐？！干活去！”他伸手不轻不重打了一下小弟的脑瓜子。

无辜挨了一掌的小弟龇牙咧嘴，哈腰走了。

莹蓝色的终端乱码连成串，蹦出这个勇士的名字：

【检索完毕，目标人物姓名：伏蕤。需要身份信息么？】

萨索斯亚：………”

他面无表情点击了不需要。

伏蕤优哉游哉靠边停车，推了下墨镜：“忙着呢Sasso哥？劳驾通行，赶回家有事儿。”

萨索斯亚脸色不虞：“久仰大名，伏少。”

伏蕤显然对此等公式化寒暄不感兴趣，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好名儿？跟你差不多吧，都臭坏了。”

萨索斯亚缓缓变成一个土豆，菜色道：“伏少，说话别太难听。”

伏蕤敲敲车窗沿：“下次一定。”

萨索斯亚身上混着些许烟味皮革味，伏蕤状似不经意地捂了下脸，假装咳嗽。

即便是危难当前，为聊表敬意，伏蕤装作精神不济，扔下少爷们的节操冲着萨索斯亚说了一堆废话：“第三第四星系百年来合作密切，说一句唇齿相依都算轻的了，大战刚结束还没几天，签署了条约却转头攻击枢纽站？第三星系伤了元气，四星系司令已经打算拨款接济，给出去的本来就是第四星系的信任和支持，你们说抢就抢，是不是不太仁义。”

这话不符合伏蕤的形象，萨索斯亚新奇地“哟”了一声，伏蕤感觉他下一秒就该说一句“小兔崽子”来了。

“什么叫仁义，什么叫不仁义？”萨索斯亚哼了口气，“我对得起手底下兄弟就成了，关你屁事。”

Aoirrsy再黑不敢硬刚门阀，萨索斯亚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小弟开闸口放行：“有缘江湖见，伏少。”

他朝车内扫视，没什么目的，只是习惯而已。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不是不对。

有点眼熟。

悬浮车风驰电掣，伏蕤少爷正得意着自己的《语言的魅力》，立马遭了现世报。即将冲过时闸口突然下压，伏蕤迫停，不解地勾头后看。

萨索斯亚追上来了，意有所指瞥了一眼副驾一直低着头的解优。

“伏少，你车另一个坐着谁啊？”

坏菜。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伏少可谓炉火纯青：“一个朋友。”

“朋友？”萨索斯亚点点头，“我看着怎么像那个1200亿呢？”

解优轻轻摩挲食指外侧，思考对策。

实验体单挑真枪实弹的战队，念头一出来解优自己先给自己唱了一首一路走好。

“什么1200亿？”伏蕤掏出萨索斯亚同款墨镜戴上，“这话什么意思？”

外人眼中伏蕤颇具风流姿色手腕浪荡，先入为主的将他钉死在“有钱就浪”的人间富贵花形象上。实际给予伏蕤一点点微薄装饰，哪怕一个不起眼的物什，他便再也不能和“流氓”二字相结合。

“伏少，您说呢？”

萨索斯亚能把Aoirrsy做的让星际人人自危，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的机敏。

对峙半秒钟，伏蕤毅然耍了个漂移大转弯，车尾轰一声爆发一阵火花，侧弯压下去朝着侧面冲去。

“都是你惹的祸！”伏蕤上天入地试图摆脱这帮家伙的追逐，奈何他们咬得死，改装的终端精准预测了伏蕤的路线，半个小时屡试屡败。

解优摁着胃，颠簸中有点想吐：“他眼睛太尖，怪我咯？”

“……”伏蕤咬了下唇，拍了一下控制面板，“不管，你想办法。”

解优通过植入的芯片多方面进行推算，得出结论：“他们人多，先隐蔽。”

话落伏蕤深受震撼：“哪里能隐蔽？”周围光秃秃，上下左右一片漆黑，找掩体还不如下车投降。

“随便。”

随你个鬼。

悬浮车拥有飞行功能，可到底不是飞行器，时速太快容易磨损，不等他们找到隐蔽点它先报废了。

天不负有心人，历经漫长的追逐战，听Aoirrsy威胁了一路没有放弃的伏少爷拐进了一条小巷。

星系与星系间这样的长街巷子并不罕见，卖物资、卖水卖粮、卖什么的都有，店主大多是脾气火爆的悍匪。

星际大战火拼在第三星系后这里荒废了，玻璃碎裂结满蛛网，夜空下应急灯一闪一闪，木梁间隔狭窄，参差不齐。

伏蕤拐进两栋店面之间的狭窄弯道，车子没停稳锁先解开了：“跳。”

解优存心玩笑：“弃车保帅？”

“快跳，”伏蕤点开终端通话，“我摇人。”

他跳下尚在滑行的车子接了一个前滚翻，平稳站起后拉着解优一路狂奔。

杂草荒芜丛生，伏蕤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累死不过弹指，解优掰住伏蕤的肩膀，一路拖着腿软的他在跑。

身后传来一声烟嗓：“他妈的给我追！分开追！1200亿你们忍心看着他飞吗？”

狼狈成这样，伏蕤的嗓音居然挺清晰，终端一接通他立马鬼哭狼嚎起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救我救我救我……Sasso疯了他要毙了我！”

解优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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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