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神祇 第74章 疑是故人

燕渡江摇摇头，“我不曾离开过，也许在梦里听过。听起来就是很好的孩子。”

燕渡江懵懂的看着谢昭衍忍俊不禁捂嘴笑的模样，“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谢昭衍轻咳收敛神色，开始讲述方千筹的往事。

长碧剑宗由剑祖创立，剑祖和他的七位弟子们游历天下，斩妖魔创功法。他们意气风发，真正做到了大庇天下寒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剑祖羽化之后，七位弟子只有天玑仙尊和天枢剑尊留下。

两人关系最好，天玑仙尊温和接任掌门，而天枢剑尊以杀星之身坐镇。长碧剑宗在他们的发扬之下，网罗天下有志修士，一跃成为当世第五大宗门。

“天玑仙尊门下四徒，其中二弟子方千筹就是现任掌门也是我的师尊。三弟子乔禹是我的师叔。他们看似不和，其实背地里关系很好。”谢昭衍颇有兴致的点评着他们的关系。

“那其余两位呢？”燕渡江格外认真，本着听故事要听全的精神，追问故事里一闪而过的其他人。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谢昭衍，方千筹从不谈及以前，而乔禹也只是提到只言片语。不过前尘往事倒是在在命书里有所记载。他思考片刻回道：“百年前天玑仙尊的大弟子和小弟子外出遇险，天玑仙尊前往搜寻半月未归。天枢剑尊亦前往，最后不知所踪。”

谢昭衍话只说了一半，命书中对于天枢剑尊有所记载。后期男主因被带回魔族，作为魔主复生的躯壳。女主云朝和男二秦在野带领正道修士打入魔界，可惜魔主昔日被囚之处早已人去楼空。

命书中是这样描写的。

禁地的天空红云密布，魔气肉眼可见凝成实体，成为魔主逃走时的障眼法。破碎的阵法之中，只剩下一尊打坐的石像。

禁地中徘徊着点点金色，昭示着封印魔主的灵魂已经湮灭。

云朝伸出手，将金色光团拢到一起放在石像之上。金光凝实变成绿色，最后汇聚成一个人形虚影，男声仿佛从亘古传来，冷厉中夹杂着温情。

他说：“吾乃天枢，但问长碧剑宗安否？”

云朝早已泣不成声，一位修士的陨落只能将魔主囚困百年，如此往复天下之苦无穷尽也。

扶住她的牧歌回答了虚影的问题，他高声道：“弟子长碧剑宗方千筹座下牧歌，谢剑尊前辈庇护，长碧剑宗安好，人间安好！”

天枢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淡绿色的元神分崩离析很快就被赤红的魔气吞噬。

燕渡江点点头感叹道：“人间说不定比秘境中还要危险。”

燕渡江虽然涉世未深，倒是看得通透。谢昭衍不再提及悲伤的故事，挑了几个方千筹整治宗门的趣事和乔禹的争执糗事将给燕渡江听。

欢快的气氛倒是令燕渡江容色舒展，他手中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原本打算起身离开的燕渡江突然停下，他解下腰间的玉佩塞到谢昭衍手中。

“为什么？”谢昭衍看不懂他突如起来的举动。

“谢谢你给我讲故事，这是报酬。”

玉牌中掺杂着绿色，像绿色的波涛又像海浪。简单的藤曼木纹围绕，中央刻着一只昂首展翅的燕子，背面则是刻了燕渡江的姓。

“只是些谈笑，这太贵重了。”

谢昭衍想要还给他，但是燕渡江摇摇头道：“秘境里有许多险境，这玉牌上有莫声的防御，说不定能帮你们。况且这样的玉，我还有很多。”

他这样说着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块蓝色的玉佩系在腰间。燕渡江看着谢昭衍迟疑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收，不如告诉回答我一个问题。”

燕渡江的声音很轻很缓，他说：“人都有母亲吗？”

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将谢昭衍问住，他点点头道：“人都是从母亲腹中出生的，虽然有些人自出生起就见不到母亲。”

谢昭衍回答时，燕渡江失手打翻了一旁的琉璃盏，劈里啪啦的声响盖住了谢昭衍的话。他不知道燕渡江是不是听清了，还想再重复一遍的时候就被他制止了。

“我是近日看话本，看到有些地方觉得疑惑罢了。”燕渡江弯腰将瓷盏收好，他刚捡起瓷片，莫声就先一步跑进来了。

“阿燕，你别动，我来收拾。”莫声揉了揉他的发顶，自己将碎掉的琉璃碎片收起。碎片放在桌上，借着火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莫声捏了个诀，轻轻一指粉身碎骨的琉璃盏就恢复了原样。

谢昭衍看到到他熟练的动作，不由和萧轻白称赞道：“他居然是个全才，这种修复书，也只有炼器师才会。”

细数莫声所展现的技能，从攻击、炼丹、阵法无一不通。甚至谢昭衍觉得他肯定还会写符箓，这样的配置只有在男主身上才能看到吧。

经过谢昭衍的提点，萧轻白也反应过来，迟疑道：“师兄怀疑他是重要角色？”

谢昭衍在背后勾了勾手指表示赞同，又转头传音问：“你那边进度如何？”

和谢昭衍商定计划后，萧轻白就半抱着受伤的右臂走到山东外的大树下看莫声劈柴。小小的柴堆是他们今日捡回来的木材，百年的千年的，普通树灵树，在这里都是一捆普通的木柴。

分明用灵力马上就能处理完的事情，莫声偏偏要亲历亲为，他将木料放在木桩上，用不知到从哪里寻来的斧子劈开。

萧轻白在他身边站了一会，莫声没有反应。眼看对方不准备搭理自己，萧轻白只能另辟蹊径。他轻咳两声不敢正视他，侧着脸说：“你们是道侣吗？”

这话显然引起了莫声的兴趣，他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萧轻白，歪头反问道：“不明显吗？还是说，你认为男人不应该和男人在一起？”

莫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目光将萧轻白从头扫到尾，揶揄道：“我看你们抱在一起的模样，也算不上清白。”

他意有所指，说的是昨晚萧轻白枕在谢昭衍膝头喊疼的事情。

萧轻白此人虽然稳重，可最爱吃激将法。他倒是反唇相讥道：“我可比你收敛多了，不至于让刚认识的人听那些缠绵悱恻的声音。”

“你瞅瞅我眼下的乌青！”

萧轻白的话戳到了莫声的爽点，对方终于扯动嘴角笑了出来。

莫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嘲笑半安慰道：“你还年轻，你不懂。”

萧轻白自然不肯结束对话，于是顺着他的话追问：“你是如何追到人家的？即便你长得好看，可到底是比人家老的多吧！”

“你懂什么？”莫声瞟了他一眼，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沉默，反倒是开始洋洋自得的讲述自己的追人技巧。

也许是太久没有和生人接触，莫生像一只猎到食物的豹子，他如数家珍般开始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

言语之间的柔情蜜意，听的萧轻白牙根酸酸直起鸡皮疙瘩。

“喜欢人家当然要对人好呀，一位的撒娇可是讨不来欢心的。”莫声的眼神停在谢昭衍受伤的手臂，“连自己都护不住的人凭什么去给别人承诺。”

这句话问到了萧轻白心坎上，可是任凭他的能力再过百年也不可能越过身为神明的谢昭衍去。

萧轻白低着头，整个人都添了几分落寞。莫生倒也不是想打击他，抬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灰心，又安慰道：“无妨，我当年也是如此，假以时日总能拥有保护他的能力的。”

萧轻白敏锐察觉到了莫声话里的漏洞，但仍假做不知反问道：“你是大能，我怎么比得上呢？”

“大能也不是生来就是大能。”莫生笑着看他，“要不要我帮你？”

“如何帮我？”

“山人自有妙计。”莫声晃了晃手里的枯枝，颇有一种挥斥方遒的意气。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年少之时，他也曾像萧轻白这样惆怅，在心悦的人面前抬不起头。

“师兄与我一同长大，从来都只会将我视作孩童，而不是一个可以依靠并肩的伙伴。”萧轻白的话里七分假搀着三分真，也许是真情流露，打动了自诩一流的莫声。

“阿燕以往也是这样想我，但是后来我们也不一样了。”莫声的音调中带着浓厚的怀念，他想起了他们以前的故事。

“那你们是怎样相识的？”萧轻白顺藤摸瓜准备将两人的过去摸个透彻。

莫声彻底放下手中的工作，倚在树边微微仰起头往天上瞧。他的右手摸了摸鼻尖，然后就带着萧轻白一同沉入了一场名为过去的梦。

莫声第一次见燕渡江是在自己十岁时。

莫声住在一个滨海的城镇，父母恩爱，家族昌盛。一夜之间城镇被血洗一空，唯独剩下了逃课睡着躲在地窖的莫声。

小小的孩子走在被鲜血染红的街道，赤红色的脚印与波涛汹涌的大海难以抗衡。

好在惊天动地的妖兽伤人很快就引起了修仙者和各宗门的注意。

在附近游历的燕渡江是第一批赶来的人之一。他们查探现场，安置尸首，最后找到了凶犯并就地正法。

大道浩渺，人情淡漠。唯有燕渡江弯下腰问莫声想不想同他走。

莫声点头同意，在历经浩劫后他失去了所有，但好在还有燕渡江。燕渡江给予了他更多，沉重的情感在少年时落下，足以铭记一生。

后来莫声修仙，拜师，许多年都不曾忘记那个尸山血海中朝自己伸手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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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疑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