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神祇 第103章 血色嫁衣

姑娘们凑在一起笑着看自己的得意之作。

谢昭衍被换上了红衣，金线勾勒出云纹，头戴玉冠，束发高马尾里还编了两股小编，最佳的便是唇间一点红，妖而不俗，宛若天仙降凡尘。

“这样美的人，就算是新娘子也望尘莫及吧。难怪圣子他......”女孩看痴了，喃喃小声赞叹。

“花绛！莫要胡说。”解息呵斥道，指挥众人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等等！”谢昭衍拦住解息，“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仙人安心，此事与您无关。圣子吩咐，您只需要等他回来就好。”解息示意众人先走，自己也往殿门口移动。

毕竟谢昭衍如今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任凭他翻出花来也伤不到金丹修士。

谢昭衍从身侧抓起那只被放在桌上的海棠金簪，锋利的簪头抵在脖颈刺出血来。他笑着同解息道：“我拿捏不了你，但......”

谢昭衍的台词还没说完，少女就缴械投降了。速度之快令其愕然。

“你......你说。”谢昭衍示意她继续讲。

“魔主，听闻殿下的事，送来了一位美人，说赐给殿下做侧妃。”解息半低着头，“傍晚时刚到，如今已经安置在侧殿了。”

解息半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私心。“那美人有九分像您。”

她咬着唇，忍耐半天还是轻吐一口气道：“您走吧？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难道做笼中金丝雀被禁锢一生吗？”

少女低着头，肩膀不住发抖，近乎哀求般控诉着他们。

谢昭衍看着解息若有所思，扔了簪子回到内室。内室的蓝纹云锦帐子也被换成的喜庆的大红。桌上还放着早上那封契约。契约卷起系好，放在铃木托盘里，装饰似的点缀了几朵花。

谢昭衍拿起剑架上的非鹤，打帘而出问解息：“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早就不想在这不人不鬼的地方待了，我是人，是修士，不是魔族！”解息站起身目光灼灼与谢昭衍对视，“我的家人朋友都没了，我难道也要任由他们驱使吗？大人，我带您走！”

谢昭衍朝女孩点头，握紧身后非鹤剑，跟着她出了大殿。

回廊上空空如也,无人值守.远远望去侧殿灯火通明,谢昭衍在解息身后，风轻云淡的问她未来的打算。

“嗯，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不在这里哪里都一样。”解息催促着谢昭衍让他跟上。

“好！”谢昭衍应和着，脚下一松摔在地上。

解息忙来扶他，一边将他扶正，一面朝里面看，嘴上不停催促：“小心点等下被发现就不好走了。”她心虚张望着，几乎是推着谢昭衍往外走。

两人跨出玉楼时里面没人，她却被谢昭衍提剑拦住了。

“怎么了？”解息不解问他的音调里也带了急切，“你不想走？”

对面的谢昭衍了然一笑，目光游弋落在她身上。只是微抬眼皮就看得她头皮战栗。

“只怕我走了，一炷香内就要魂归地府，重新投胎了吧！”谢昭衍手握剑鞘，抽出非鹤。剑身虽无灵力，利刃出鞘仍带着铮铮嗡鸣。谢昭衍踱着步，盯着强装镇定的解息，“你应该知道我是谁？谁派你来的？”

对面不回话，谢昭衍笑了。指尖在剑身划过，若有所思轻佻抬头，“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想杀我的也有很多人。人太多了，不是每一个都配让我记得。”

谢昭衍没有看呆愣在门口的解息，他无所谓的笑着，高傲的神情更让人怒从中来。

即便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但此时的解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气血翻涌令她难以维持谎言，握紧了拳头朝谢昭衍打去，“你杀了我哥！”

金丹威压全开带着劲风朝谢昭衍面门砸来。解息没有动用灵力结果他，偏偏用了这种拳拳到肉，最能真切挥发恨意的方式。

女修嘶吼着，“你不记得他？你凭什么不记得？”

谢昭衍侧身躲开了第一招，可是第二第三拳接连落下。谢昭衍外强中干躲不过，三两步被逼退到角落。

解息的手掐住谢昭衍的脖子，拇指按住咽喉向下收紧。她看着对方因为缺氧而涨紫的面容，不断质问：“凭什么？”

谢昭衍捉住她的手，瞧着她笑。他发不出声，只能口型缓缓说出三个字。

“他——不——配。”

解息被彻底激怒了，她松开手将人踹倒在地。脚踢在男人柔软的腹部，陷进又弹出。解息学着那些人欺凌的样子，可是自己为什么想哭呢？

泪水从少女脸颊，滴在谢昭衍手上。她看着仇人却下不去手，“为什么？”

谢昭衍擦去嘴角的血痕，仰着头看她，一张一合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为什么下不去手，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是人，他们变成了被操控的怪物。一个没有神智的怪物，如何算的上人呢？”

“你明白，我做的没错。我在灵山杀过一个人，名叫解燃，他是你哥哥。”谢昭衍抬头看她，剔透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反而透露着怜悯和疼惜。

偏偏是怜悯和疼惜。在风雪中独行了许久的人，全靠着自己的意志和幻想出的温暖，偏偏是这一抹轻飘飘的温暖，却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分明走过了最漆黑寒冷的路，最后倒在了一缕火光前。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解息的手还停在谢昭衍脖颈处，她跌坐在地，泪水豆大般落在玉楼的金瓦上，“我是来杀你的！我费尽了心思才有机会......你别想骗我。”

解息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谢昭衍看透了女孩心中的挣扎，轻而易举便推开了她的手。“醒醒吧，解燃早就死了。他选择被操控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是你还活着，别让仇恨堵住了你最后一丝希望。”谢昭衍的手放在解息手上，两人胶着，终于解息脱力似地松了手上的力道。

“算了，你走......”解息的手还没来的及撤开，流光化作金光朝她刺来。

“萧轻白！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谢昭衍推开了解息，自己挡在了流光剑前。流光带着万钧之势，猛地刹车，哑火掉在了谢昭衍怀里。

流光和非鹤，包括鸣言，都是谢昭衍年少时游历所得，汇集天才地宝亲手锻造。所以护主得本能不会让他们攻击锻造自己的人。

流光停在他怀里，仿佛眷恋短暂的温柔，最后才依依不舍离开了。

萧轻白瞥了一眼临阵叛变的流光，不过好在他没伤了师兄。

谢昭衍本就有伤，如今更是又添新伤。他面颊上留着伤痕，嘴角还有残余的血渍。赤红的喜服上沾染了尘土和半枚脚印，明明是应该被藏起来的人，分明是自己都舍不得折腾的人。

萧轻白走过去将解息踹到一旁，小心翼翼抱起谢昭衍。他回身一脚将解息以同样的方式踹出去数米，“在我后悔之前，赶紧滚！”

萧轻白抱着谢昭衍往正殿走，红色的喜服和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谢昭衍的脸。

谢昭衍被人稳稳护着，侧头从两方赤红衣料的缝隙里看见西侧殿内跪了一地人。

论侍者护卫，都趴伏在地不敢抬头。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人群，西殿中央悬挂着一抹白绫，魔女挂在白绫上双手垂着，已经没了气息。红色的血液自嫁衣滴落，看不清伤处在哪里。

萧轻白绕过廊柱，谢昭衍终于看清了那位的面容。虽说修士的容貌可以幻化，但那女修与自己分明有九分相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谢昭衍真的读不懂无相这个疯子。他并不像其他人一般只为了胜利，他爱看戏，看亲人背叛，看爱人相杀，看人们为了自己背叛道义。无相大抵做过很多次实验，他运气很好，每次都能赢。于是他断定，利益永远比真爱重要。

他向来喜欢看人们挣扎着选择自己。只是这次他错了，萧轻白没有选他，反而将他送来的傀儡杀了。

谢昭衍回过神，隔着红纱看萧轻白严肃的神情。有一瞬间谢昭衍觉得自己错了，他不应该戏耍萧轻白，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这个故事的一切。

萧轻白穿过垂帘，路过两展铜雀灯。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萧轻白抱着谢昭衍穿过正殿满堂红烛，径直入了内室。

夜幕已经降临，灯盏映着窗口粉白满树的花朵，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萧轻白将谢昭衍放在小塌上，替他拢好散乱的发丝，擦去衣服上的污渍。萧轻白拉着谢昭衍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眼里半盈满泪水柔声道：“对不起，师兄。我不应该自认为能护得好你。我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谢昭衍抽出手，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切刑讯犯人的花招伎俩，落在萧轻白身上仿佛都失了效。谢昭衍不得不承认，他有了私心。他卑劣的相信萧轻白和别人不同，祈祷萧轻白能一成不变。

六出啊六出，你为逃避一重罪，把自己彻底困在了泥潭里，也许司命说的对，他不该来。可是白玉京需要的并不是一位消失已久的神祇，一位衰老还道心尽碎的人。

“师兄，我们成婚好不好？”萧轻白看着谢昭衍满目哀伤，他知道自己永远比不上萧怿，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件被寄托了思念却爱上创造者的复制品。可是他就是想要，哪怕将人困在身边，哪怕只有一瞬间。为了飞蛾瞬间的火光，萧轻白宁愿燃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