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月 第8章 以身抵债

三人趁着夜色赶路，终于在黎明破晓前到了碎华城，胡乔儿说这里有邺朝最大的地下暗市，做什么买卖的都有

胧九和李梧对邺朝了解甚少，胡乔儿也是外来人，比他们知道的多点，也仅仅多一点

他们都是通缉令上的人，现在的身份是逃犯，离开都城不算结束，离开邺朝才是杜绝祸患

碎华城的暗市交易有修士出售的飞舟，一日千里，邺朝疆域广阔，靠双腿走路没个一年半载走不出去，还要应对官兵搜查，实在是心力交瘁

在林子里穿行了一夜，露水打湿衣袖，初晨微寒，湿掉的衣物穿在身上笨重还冷，不禁打寒颤

晨光熹微，一人堵在路中间，逆着光五官看不真切，身量欣长，负手而立

“谁是李梧？”他一出口，胧九就知道来者是谁，胡乔儿泛起不好的回忆，抱着胳膊，把激起的寒毛搓下去

陆封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巡视，李梧把两人挡在身后，有人站出来，陆封成一秒切回玩世不恭的样子

“哼，欠钱不还，这是准备跑路吗？可惜被我抓到喽！”

“我都不认识你，欠你什么钱！”别说剩下两人一头雾水，本人更是懵住

“哈哈，狡辩”陆封成手一抖落下一张纸契

日月为证，滴血画押，五十万下品灵石，一万中品灵石，总计六十万下品灵石，以扶清山做抵押，逾期不还，则扶清门上下受其驱使，以身抵债

昨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巨债砸到李梧头上，纸契认主一般飘到跟前

胧九和胡乔儿再次体验到御剑飞行的感觉，第一次站着，这一次绑着，陆封成在剑端咆哮

“该死的扶清门，根本没打算还债，借那么多钱，欠钱不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陆封成几乎抓狂，这些钱不算什么，在意的是被人骗了

借钱的时候就打算不还了，一座人去山空，灵气稀薄的山头要来何用，他对面的李梧面无表情，耳朵遭受折磨，还要替门派收拾烂摊子

“别激动！有事可以慢慢商量”飞剑穿过云海，一阵电闪雷鸣，胡乔儿眉睫挂霜，受不了空中的颠簸，胃里翻江倒海

剑一落地，胡乔儿撑着发软的脚找个地方吐，胧九的脸色也不好，李梧除了神色发呆，看不出异样

陆封成恢复先前的风度翩翩，只是说出来的话不那么温暖

“庙里的和尚跑了，还有一个没跑掉，你们仨是一伙的，还不上欠的灵石，那就以身抵债，债清人走”

“凭什么？”胡乔儿吐完回来听见这话

“哼，就凭我是你们的债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胡乔儿想说不对，但他们一起从都城逃出来的，确实是一伙，嘶，亏大了，讲义气还是要自由，心里默默衡量

扭头看到当事人李梧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睡着了，睡着了！大哥啊，这可在谈严肃的事啊！胡乔儿眼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心里佩服，欠债的都不担心，她一个外人更不担心了，于是气定神闲的看这件事怎么收场

胧九没像胡乔儿想那么多，他知道李梧是真的睡了，陆封成有把握的等着对方狡辩

“他不是李梧？邺朝都城的大街上张贴了，李梧是扶清门的修士，但他不是李梧”

“哈”陆封成笑了，被气的

胡乔儿一时搞不懂情况，避免被误伤，默默隐身

“天书阁有问天书，问天书的回答不会作假，他是不是李梧，一问便知”胧九慢慢补充

“知道的不少，不过异想天开，多少有些不自量力，那你知不知道，书海阁三年才开放一次，只有试炼第一人才有资格进去”

“而如今的第一人是名女剑修——龙宸阅，十五岁横空出世，十八岁问鼎试炼场，如果她参加，你们谁能对上，你们的水平连试炼场的门都进不去，还问天书，问谁都不好使”

胧九脸有些热，陆封成认定这人心里羞愧，呵，无知小儿。胡乔儿听的连连惊奇，试炼场，问天书，女剑修，哪一个拎出来都能引起她好奇心

胧九沉默，陆封成也不咄咄逼人，胡乔儿的心像猫儿抓了一样，没有后续浑身不得劲

李梧被陆封成一掌拍醒，眼睛睁开但不聚神，显然还有些懵，胡乔儿见人真睡着了，直呼大意，胧九望着空地出神

好嘛，没一个指望得上，还得靠自己，看人背过身去，胡乔儿眼神打转，刚要有所动作，陆封成微微侧身，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看他捏着空气在手上缠绕几下，胡乔儿不懂什么意思，下一刻，陆封成拽动空气，胡乔儿手上束缚感缩紧，步子一踉跄，身体往前倒去

李梧眼睛聚神，身体比脑子快，抓住了衣领子，“呕”胡乔儿脖子被勒的干呕，那也比脸朝下接触地面好

“别耍你们的小花招，我再发现可不是小打小闹，哼！真当我和你们闹着玩”

“走”陆封成在前面走，后面的三人受到拽动，被动的跟着走

突然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跟前的人都看不真切，只有手腕的牵引存在，胧九知道是掩护的阵法，不知道是否有隔绝气息的作用

……

李青和还是放心不下胧九一个人在外闯荡，打小没出过远门，不知道人心险恶，心狠的修士看到胧九携带的灵石，若想占为己有，胧九又没有灵骨，只怕惨遭毒手

李青和越想越忧虑，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整日唉声叹气，终于耐不住内心煎熬

与鲛人易市将进入尾声，剩余事宜安排给诸位弟子，走进炼丹房拎起沈自在御剑出蓬莱

不管胧九是想见识外面的世界还是负气出走，他们俩是主要原因，循着追踪术和灵牌方位的感应找去

李青和心里惴惴不安，当着弟子的面又不好表现在脸上，御剑时间长，拿着功课提问沈自在，也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听着沈自在一字一字的往外蹦，李青和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也在蹦，焦虑全被怒气取代

沈自在察觉不对，偷偷觑一眼李长老神色，缩起脑子当鹌鹑，但缩头也逃不过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对待功课的，怎么通过的月底考核？”李青和眉头紧皱

“弟子愚钝，应该有运气加成，勉强及格罢了”沈自在不敢在李长老面前糊弄更不敢承认和胧九互传小抄

“罢了，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李青和打定主意回蓬莱后，重审考核小结，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赤手对了几招，李青和眉头紧锁“重心不稳，左摇右晃，四肢无力，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偷懒，回蓬莱后，我给你单独加练”

沈自在听到加练，还是李长老监督后已经有些绝望了，不死心为自己狡辩“弟子主修丹修，平日里待在炼丹房，回去保证不偷懒，加练再商量，再商量”

原本以为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不知踩到了李长老的雷点

“哦，想必丹修待在炼丹房是一步不离吧！那炼丹房怎么还能炸炉失火呢？”沈自在不知李长老也会阴阳人，一阵羞愧

话不好听但是事实，沈自在只能受着，李青和丹、符、器都有涉猎，他一路问，沈自在一路答，每答错一句，感觉头上的大刀又近一分

沈自在心里泪流满面：师弟你在哪？师兄好想你

御剑的速度快，循着感应来到都城，沈自在身心俱疲，看到李长老眉头一皱，心里咯噔

“怎么了李长老，出什么问题了？”

“踪迹断了，雾蒙蒙的看不真切”李青和神情严肃

……

终于穿过了白雾，眼前的石阶蜿蜒而上看不见尽头，青苔随处可见，刚才逃跑未遂，胡乔儿老实上山

“那是什么东西啊？跟绳子一样”她觉得胧九应该知道

“是修士操控的灵锁，只有实力高于操纵者才能挣开”

“哇，你知道的好多啊，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胧九听闻摇摇头，胡乔儿不免有些泄气

“叽叽喳喳”陆封成说完，只听到飞鸟扑打翅膀，山风呜呜的声音

泰然自若的陆封成，丧气的胡乔儿，沉默的李梧，神游的胧九，四人踩过一个又一个台阶

胧九脚下一个没跟上，脑袋冲着石阶棱角，李梧伸手捞过，胧九撞在李梧的胸膛上，有点硬，晕乎乎的

“啧！”陆封成略微嫌弃

“还有多久到啊？”双腿可以说走了一夜，又爬了这么高的石阶，胡乔儿双腿打颤，几乎感觉不到腿的存在

“快了，急着回去当牛做马？”

陆封成的话依旧那么讨人厌，胡乔儿咬紧牙关，胧九气息也急，反倒是李梧神情不变

感觉到胧九气息变化，李梧把人捞到背上，虽然李梧的肩背很宽，胧九依旧不好意思，挣扎着要下来

李梧只好把人放到地面上，等胧九站好才松开手

“啧”陆封成看着腿打弯的胡乔儿，开口嘲笑“两个人的世界，三个人注定太拥挤”

胡乔儿无力回嘴，心里想着把这个嘴欠的男人叉叉再叉叉，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终于在胡乔儿倒下前，看到了一座矮小的石碑，歪歪扭扭写着字，跟鸡爪子挠过一样，看不懂

“到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此处就是震阳宗的地界，这座石碑就是标志”

名字挺大气，只是这碑多少有点不气派，胡乔儿嘴角微微往下弯

“咳咳，常言道：碑不在高，有名则灵”陆封成似看穿人心中所想，难得开口解释

“那我们是到了吗？”胧九看不出来前面的山石是否下了阵法

“唔，是到了只不过还要再走几步”

“走到那就到了”陆封成手指前方，掩着山峰的云雾散去，镀上一层金光

胡乔儿手掌弯起搭在额上，眼睛微眯，看见陆封成手指的地方，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背过去

“几步远，我是巨人吗？一脚跨一座山”胡乔儿一屁股坐下，说什么都不肯走，陆封成没办法，停在这里

胡乔儿嘴巴都起皮了，神色倦怠，挨着地面的衣服也粘上泥土，佩戴的金饰也有几分暗淡，失了光彩

胧九在储物袋里找出一瓶露水，递给胡乔儿，毕竟她是无辜被卷进来的

胡乔儿还没接过，瓶子嗖飞到陆封成手里

“小子，你什么来头？不愁水，看来你身上宝贝不少啊！”

陆封成说完，一向寡言的李梧挡在胧九身前“你别想动他！”

“啧，好凶啊”

“切，我也有，不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