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月 第15章 往事(下)

“筝夫人再次走入雪山，怀揣死婴，只为找到能医死人，肉白骨的天生华”

“呼延瓒命人暗中跟随，不是保护，而是王庭内有人说筝夫人身负灵骨，才能在大雪封山，猛兽围困下生存”

“侍从撞上觅食的狼群，呼延瓒赶来看到一堆白骨，筝夫人倒在天葬地，气息断绝，倒是怀里的婴儿被人声惊醒”

胡乔儿努力回想巫祝的话，她想知道筝夫人的死和天生华是否有关

——

当时赫连望不过是呼延瓒众多部下之一，从女侍口中打听到筝夫人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气息，可能还在娘胎里就没了，这么些天，哪怕疆北严寒，没有特殊处理，那个死婴也该灰白腐烂，但筝夫人怀里的孩子从睁眼就一直盯着他

婴儿的眼睛本该又圆又亮，赫连望永远忘不掉呼延桥的眼神，瞳孔散着，一层雾蒙怨毒如针，秃鹫在天葬地上空盘旋，阵阵阴风，似鬼嚎哭

天生华，呵，在死人地长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玩意儿，筝夫人的尸体被竞相分食，赫连瑶心疾发作，疆北哪有灵骨可医

赫连望看着天边的满月，要是呼延桥和她娘一样身负灵骨就好了，可惜，养了她这么多年，就是个用不上的废物

——

“筝夫人死了，呼延瓒自然不会留我，打算将我留在天葬地自生自灭，秃鹫早就等候在一旁”

毕竟她最早的记忆只到三岁，剩下的都是旁人的口述，真相早就掩盖在尘土里

“仲春冻土松融，呼延瓒一行人困于雪崩，入了夜温度骤降还要应对狼群的偷袭，发现只要带上我，狼群就会退避三舍，才在日出后顺利脱困”

“巫祝占卜我，是疆北的祥瑞，呼延瓒才放下杀我的念头，囚禁在寻鹿谷石塔中十三年，赫连瑶因为心疾被同龄人排斥，经常躲进石塔，那时我还不清楚她的本性”

“邺朝的军队步步紧逼，领兵的皇子甚至冲进王庭，呼延瓒的儿子被尽数斩杀，巫祝说那位皇子是灵骨者，所以疆北才会节节败退”

陆封成闻言轻捻佩剑的穗子，灵骨于军队简直是如虎添翼，只是听着这么熟悉

“那可不太妙！”

“巫祝要以人祭天，祈求神灵降福，赐予疆北灵骨，我第一次看见塔外的世界，流水潺潺，万物生长，云就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呼延瓒的儿子们死光了，后继无人，想要拉拢培养新的继承人，我才成了王女呼延桥，巫祝选了赫连瑶祭天，逼得赫连望连夜起兵，取汗王而代之”

“内部乱了，外面还在打仗，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巫郁容觉得疆北还是疆北，邺人行商

“赫连望成了新汗王，领兵的皇子突然被召回，疆北名义上称臣归附，实则狼子野心，战火再起”

当时就应该打服他们，不然后患无穷。陆封成脑海突然出现这句话，和他什么关系啊！他来这不是寻找无尽雪华的吗？胡乔儿怎么不说重点？疆北为什么没有灵骨？谁造的孽！

陆封成想开口，感觉微微眩晕，只能停下来按揉额头，胡乔儿以为她把人讲困了，可转头巫郁容和离雾都在认真听，离雾还扒拉一张纸片子，边听边记

“疆北没有灵骨，那些年幼和无力自保的人都被吃了，成了王公贵族餐桌上的补品”

“呼延瓒囚禁我，想着看我成年后是否会觉醒灵骨，赫连望想用我的血肉救赫连瑶的命”

“他们都没如愿，哈哈哈……”

母亲，您又救了我一次

筝夫人墓穴里的空棺，从巫祝手中夺来的遗物，指引她走出一个又一个困境

陆封成想起自己就是那位领兵的皇子，老皇帝担心他拥兵自重，急召回宫，半年后在中秋宴上遇刺，再就是灵骨被剜，丢在棺中自生自灭

他这么厉害的吗？面对至亲背叛，修为尽废，只用三年，就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修为还更进一步

那还说啥，天选修行人啊！再给他三年，试炼榜的第一人舍他其谁，上次输给那个谁，纯属意外

巫郁容看陆封成神情一变再变，离雾所有推理都指向天葬地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三人经陆封成的易容后，气定神闲走出王庭，守卫丝毫不知放走的人就是戒严的罪魁祸首

高楼上的鬼手看向夜色深处，伸手盖住灰瞳，轻轻哂笑，侍从感到莫名其妙，鬼手指离雾他们离开的方向

“你瞧，那几只小老鼠，溜走了”

茫茫夜色，灯火隔开黑暗，侍从努力寻找也无济于事

离雾有所察觉，向身后看去

“怎么了？”巫郁容拍拍离雾的肩膀

“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胡乔儿一听就炸毛，环顾四周，哪有人啊！陆封成小范围放出灵识，确认没人跟着他们才御剑

……

天葬地早就人满为患，为了找到天生华，沾油的火把映亮一空，秃鹫因人群而受惊飞走

披着红袍黑底的人，摇动手里的铜铃，另一只手握彩幡，地上乱中有序放着石杵，每一面都画有符咒，天棺四角系着松柏枝，兽牙立在上方

嘴巴开开合合，念出陌生术语，胡乔儿在石塔中看多了，见怪不怪，这些巫祝又唱又跳的，纯粹走个场面，屁用没有

“呜呜呜——”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巫郁容看向几人

“应该是风的声音吧！”山风呜咽，有如鬼哭

“呜呜呜——呼——”动静更大了，巫郁容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哭泣，正心烦意乱，离雾直接伸手捂住他耳朵，手心是热的，隔绝一部分声音

“不对劲，这群人摆错了，那是招魂阵，极阴就成邪，走，我们快点走！”陆封成话音刚落，黑袍人转身

血肉腐烂滴落，白骨显露，这群骷髅人最后齐齐摆怪异姿势停下

大意了！剑催不动，附近有压制的存在

“这是怨境，身边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记住了！”嚎完一嗓子，陆封成跌入幻境，陷入昏迷……

巫郁容睁开眼，一张大脸近在眼前，“醒了，小主子终于醒了！”尖细的声音震的心脏突突跳

刚刚还在山顶吃风，一眨眼就躺床上了，喧软的被子，躺着很舒服就是了

不对！这是怨境，这一切都是假的，‘邪祟戾气横生，道心不稳者久待生魇’，身体微微紧绷，又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小安子觉得贵人故作镇静，急忙开解道：“小主子，别再想不开了！别人说像不像的都是次要，重要的是谁能留在陛下身边啊！”

还是个替身，巫郁容起身走到镜前，吃了一惊，这就是他的脸，不过头发垂到了脚踝

小安子以为贵人想开了，转身出去叫人沐浴更衣

巫郁容看到热气腾腾的浴桶和几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太自在，刚想开口，小安子就让人放下垂帐，退到一旁候着

有纱帐隔开，巫郁容放松打量屋内的一切，时不时撩动热水，“在陛下的眼里我是谁呢？”

小安子几人都不敢开口，一个伶人凭借酷似仙人的相貌入了陛下的青眼，被人激了几句，几欲寻死，谁敢提

除了水声，屋内寂静，也没问出来什么，缺少线索，那该怎么破境呢？头疼！

——

陆封成也很头疼，在一处漏风破洞的土屋醒来，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子，自称小霜，唤他夫君

他低头看向携霜剑，以为对方成了精

“夫君，家里没有米了，我挖了些野菜煮汤，你先喝了垫吧垫吧，等雾散了，我再猎些野味给你补身体好不好？”

豁边的碗怼到嘴边，灰绿色的汤还有草梗浮着，草腥气和闷臭味扑面而来

“呕！”陆封成被熏的彻彻底底，扭头想吐，那叫小霜的女子力大无比，掰着他的嘴，话说的有多软，事干的就有多狠

“夫君，瞧你都要饿晕过去了”小霜手不带抖的，一碗全灌下去了

那是饿的吗？那是被熏的！味道比闻到的还糟糕，冰凉粘稠，草涩味后是苦还有些霉湿气，牙碜，磨的牙嘎吱响

一灯烛火摇啊摇，屋内光线昏暗，透过破窗看见浓浓大雾，陆封成眼力不似常人，他看不见窗外的一切，屋内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妻子’

“嘘，它们要来了！”唯一的光亮也灭了，陆封成嘴鼻紧紧被小霜捂着，陷入黑暗

——

“呼——呼——”不能被抓到，她要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啊”脚掌被铁钉贯穿，鲜血淋漓，老家伙的尸体还横在地上，被发现追上是早晚的事

胡乔儿打开灵贶时盘，指针停住，顺着指引的方向，周围越来越孤寂，前方是悬崖没有路了

无论怎么摇晃，指针稳然不动，黑暗中火把一个接一个亮起，他们追上来了

“放箭！”

箭簇如雨，胡乔儿别无他选，纵身一跃，崖石下的石台接住了她，反应极快，脱下外袍裹住石块推下去

指针疯狂转动，胡乔儿扒拉开枯藤，洞穴狭小，矮身钻进去，向着有光的地方匍匐前进

洞穴里还飞着萤火虫，光就近在眼前，“嘶”扯动伤口

“怎么不动了？”“快爬呀！”“快啊！我都饿了！”

谁在说话？“嘘，她好像听到了！”声音渐渐低下去，胡乔儿怀疑自己幻听了

狐疑的看向灵贶，指针的方向与刚才截然相反，洞穴狭小，稍微直起些身子都会碰到岩壁，只能撑着手向后退

“她要走吗？可我好饿啊！”胡乔儿看向周围

“她看我们呢！”“嘻嘻”“呀！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