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月 第1章 蓬莱客

年轻弟子都在广场上操练，衣襟上浮动水云纹，大大小小的阵法围列左右，打擂的弟子战意正酣，观战长老指出薄弱处，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基础功不行，刚才多好的机会，哼！”教习长老面色不虞

险胜的弟子不敢骄矜，惜败的弟子面色苍白

“砰——”巨响惊动广场，东南方向冒出滚滚黑烟，火光有些冲天

“那个方向好像是炼丹房！”

“快，快救火！”

“胧九，看你干的好事！”李长老拎着少年从浓烟里出来，花白的胡子粘上碳灰，严肃的神情有些滑稽

“不是，这一次真不关我的事”胧九欲哭无泪，师兄忙着赴师姐的约

炼丹房又没其他人，胧九炼了一堆小糖豆，还在琢磨新配方，师兄那边的丹炉炸了

“哼，狡辩，炼丹炸炉，你说说这个月第几次了，算上这次，三次，整整三次！！！”李长老神情激动，带动着胡子上的灰尘落到胸前

雪白的衣襟上几团墨色，胧九不敢和李长老争辩，毕竟之前张师兄被他炼丹炸炉误伤，现在还负伤在身

“弟子知错，还请长老责罚”胧九神色恹恹，想着刚从关禁闭中出来，又要和墙面对面，都看腻了

“罚你三个月面壁思过，还有从明天开始就和瓦匠们一起重修炼丹房，先修房，后禁闭”

“哼”李长老袖子重重一甩

“小师弟，李长老就是刀子嘴，就是担心有人受伤，别放在心上”

“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说话的人被人捣了一肘子

“会不会安慰人，往人伤口上戳”

“没事，师兄，你们都回去吧”胧九看着师兄间的挤眉弄眼，心里有点郁闷，有过前车之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看热闹的渐渐散去，烧焦的木头味萦绕鼻间

到了晚上，胧九感觉周围隐约有糊巴味，还好刚才洗浴过，发梢是淡淡的兰草香

枕着手臂，望着窗外的一钩弯月，月光凉凉的，远处海浪拍打礁石，鲛人的歌声隐匿于海上

胧九神色落寞，蓬莱岛周围都是海水，岛上的人除了胧九都有灵根，御剑飞行不是难事

只有他不能修炼，父亲和药老都说他根骨不佳，平日里跟着明长老炼丹，七长老画符

心中有事，一夜无眠

“又是你啊？怎么脸色这么差！”前来修房的瓦匠看见熟人，胧九眼下淡淡的泛青

“没睡好，哈——”胧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胧九给周春明打着下手，周春明也就是瓦匠，干着干着，日头上来了，两人脑门都闷出了汗

“歇一会再干吧，这会儿太阳毒”周春明从纳宝戒掏出茶壶和一对茶盏

茶水从茶嘴悠悠落到杯盏中，周春明将倒好的一杯推到胧九面前，对方喝了一口，扔进去一颗丹药

“来一颗？”胧九把瓶子递给周春明

“不用，不用”看着喝茶的胧九和记忆里的小孩渐渐重合

第一次见到胧九，是听说有个小弟子跟着七长老学符咒，学着学着给自己圈符阵里了，给周春明听乐了

九岁的小孩将一颗丹药放进药碗里，咕嘟咕嘟，酸苦的药变得没那么难以下咽

周春明当时学艺不精，御剑飞行从空中摔了下来，还好飞得低，也要喝药，两人凑在一起

药有时候会变的更苦，也会变甜，还会变辣，你永远猜不到小孩会从瓶子里掏出什么味的丹药

沈自在和美人师姐采完草药回来就听说炼丹房着火了，顿感不妙。和师姐匆匆告别，赶到丹房

看着乌漆麻黑，焦炭似的墙壁，心有灵犀般转头，对上师弟幽怨的眼神

“不会是我的丹炉炸了吧？”越说声音越低

“嗯哼”胧九被晒的没脾气了

“师兄一定会向长老说明情况，还师弟你的清白”丹修途中离开是大忌，死就死吧，毕竟是自己的过错，不能连累小师弟

沈自在感觉一阵后怕，还好小师弟没事

李长老听后勃然大怒，训完人，想到被冤枉的胧九

“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擅离职守，丹房修好后再狠狠罚你”

沈自在换下胧九，给周春明打下手，但他的嘴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周春明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师兄，出海了吗？”胧九对其中的内容很感兴趣

“当然，我跟你说，还是和师姐一起去的，师姐可厉害了——”沈自在沉浸在回忆里

“师姐带你一起御剑飞行了，遇到危险还主动保护你”周春明预测他要说的话

“老周，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哈哈，有吗？不过师姐真的很厉害，我们在途中遇到了……”周春明面对沈自在有些无奈

胧九有些羡慕能出岛的人，他只有在很小的时候跟着阿姊偷偷出去过，回来还被父亲训了

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很热闹，在这里除了画符就是炼丹，他又不能修炼，师兄弟的话题又参与不进去

趁无人注意，拐进后山一条小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泉眼，附近的石头中有一处隐蔽的洞穴，大小只够一人进出，曾经的秘密洞穴现在躺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鲛人

身上的鳞片尽数剥落，伤口红肿溃烂，还散发阵阵恶臭，鲛人生**美，平日里极其爱护自己的鳞片，眼下这般狼狈

"药你带来了吗？作为交换，我会带你出海"嘶哑的声音蛊惑着人心里的**

“这是按照你给配方炼出的药，我没见过鲛人化尾成人，传说太缥缈了”鲛人的尾已经透出双腿的形状，中间连接在一起，周围是透明的蹼带

“你这样还能离开蓬莱吗？”胧九看着对方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禁怀疑

“哼，你给了我想要的药，我就不会违约”鲛人抬起眼睛觑着胧九

“你身上的伤不养养吗？海水腥咸”胧九害怕半路沉到海底，没有灵力，还不习水性，而且这鲛人伤的很重

“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今晚子时，还是这里，我带你出海，误时不候”

胧九心情复杂，看着压在柜子里的一把剑，更加坚定出海的决心

出门前，又在桌上留下纸条

离开几日，归期未定，勿念

海风扑面而来，夜晚笼罩下海面是无边无际的黑，胧九脖子下挂了把剑，背着鲛人来到礁石滩

鲛人一入水，动作变得灵活，带着胧九，一摆鲛尾，游出去很远，经过一处风暴区，胧九算出阵眼，两人有惊无险绕过漩涡

李青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冤枉了胧九，良心上有些自责和愧疚，堆积的事情白天才处理完

想着事不宜迟，袖里揣着前几天胧九想要的灵石，看着熄灯的住所想着：睡了？

看着月亮的位置，想到已经过了子时，算算时间快到丑时，不忍打扰他休息，将灵石放在门前，准备明天早早来

转身欲走，不对！释放一缕神识查看，房间内根本就没有人，推开门就看见留在桌上的纸条

“胧九！”

很快，蓬莱灯火通明，众人聚集在广场，得知小师弟离岛出走的消息，宗门上下一片哗然

“他又没有灵力，能走多远！”

“外面有什么好的，有蓬莱清净吗？”

“遭了，我记得小师弟不会游泳”

李青和愧疚的看向掌门，“都怪我，赏罚失明，伤了小九的心”

“他是什么性格，我做父亲的还不知道吗？”手上的动作不停，还好占卜的结果是逢凶化吉

“不能拘他在岛上一辈子，出去看看也好，祸是躲不过去的”

胧九对岛上的情况一无所知，感觉时间过了很久，面前还是无边的大海，回头看蓬莱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心里莫名发慌，还好霞光破晓，安抚了不安，鸥鸟低飞，掠过海面

“奶奶，看！那边有个人骑条大鱼”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用沾满口水的手指向远处

弯腰捡拾螺贝的老妇人自然不信孙女的话，打起精神，加快挑捡速度，起个大早拾海，背篓里的海物能在早市换个好价钱

“奶奶，你说海里生活的鲛人也和我们一样要穿衣吃饭吗？他们的衣服和我们一样吗？”眼神懵懂又天真

“小孩家家的，想那么多该不长个了”老妇人又想着换点鸡蛋，给孙女补充营养

那边胧九和鲛人终于是触碰到陆地了，鲛人面色苍白，胧九从瓶子里倒出几颗养元丹，鲛人扭头不肯吃

“药，药在哪？”手指摸索不到

胧九将瓶子递给他，莹白的玉瓶里装着炸炉两次才炼成的丹药

“我们已经两清了，你可以走了”鲛人不欲多说

“你叫什么名字？”胧九问出了好奇的问题

“隐，钟离隐”

“胧九，山水一逢，就此别过”

胧九还是有点不放心，对方的样子太糟糕，走了几步决定原路返回，毕竟他从没接触过外界，不懂外界的规矩

礁石上已经没有了鲛人的身影，游回大海了？余光扫过暗红的缝隙，这是血，仔细看周围，有血迹点点

循着血迹看到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应该是渔民留下的，不过已经荒废了

鲛人就是钟离隐背对着胧九，手握利物割开两腿相连之处，看不见表情，从颤抖的肩膀能看出对方忍受极大的痛苦

“谁？”钟离隐露出鲛人锋利的牙齿

“是我”眼看被发现，胧九走进草屋找了一个角落蹲着，清点一遍带出来的东西

钟离隐看到对方没有恶意，没有那么戒备，但皮肉撕裂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逆天的代价

“要吗？这是麻痹丹，可以让你暂时不那么痛苦”胧九举着一颗褐色的药丸

“多谢，但我不能吃，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知道去哪？也没接触过外面的人”

要出海的人是他，怎么可能没有目的地

“我不会打扰你，你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胧九见他气息微弱

“不好奇你炼的丹药有没有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