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光影【无限】 第13章 日常3

清晨，沉如绰缓缓睁开眼，深色床帘遮住了所有妄想扰人好梦的恼人光线。

身侧空无一人，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来白昀冽还挺忙的。

沉如绰仰着头发了会儿呆，起身推开另一扇门，走进浴室。褪下的衣服在门边堆积，走上三阶发热石板，石板围成的圆形浴池里热气腾起，水蒸气氤氲模糊。他将自己沉入水里，热水一点点爬上下颌，脸庞，眼睛，鼻尖。一分钟后，沉如绰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他在干嘛…沉如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在水雾中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虚无飘散的水汽，他徒劳无力地垂下手。

半小时后，沉如绰走出了浴池，水迹一路延伸，他随意地用浴巾擦了下，推开门，脱下的衣服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套玉兰白绣金线的衣裳，被整齐折叠放在托盘里。

正常情况下他的听力很好，他确定自己没有听见有人走进房间。沉如绰眉梢一挑，自己这是进了米奇妙妙屋？

换上衣服后，未等他推开房门，门口的两个守卫已经先替他敞开了镂花木门。沉如绰抱着手倚靠在门边，“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我为您更换了干净的衣物，是打扰到您了吗？”其中一个守卫答道，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沉如绰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眯起眼笑了笑，“没有，谢谢你。”随后起身欲走。

“对了，书房在哪？”

“直走一段长廊，再左转三次，在第五个房间。”

沉如绰迈步离开，他记得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往右边走，看来白昀冽可以控制这座房子里房间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他就懒得记位置了，反正凭他的方向感就算记了也会迷路的。

于是他一路直走。走过第一道长廊后，面前出现了一扇奶白色的房门。沉如绰勾起嘴角，推开了门。

书房的摆设和昨天一样，他慢悠悠地走近那幅画，停顿一会后拿起一旁的画笔，蘸满了黑色颜料，将风暴中心的那两个小人一同抹去 ，画上只余滔天黑雾和雾中张牙舞爪的鬼怪。

随后他拆下画布随手丢在一旁，换上了一张新的画布。

黑色勾勒出轮廓，粉红的花瓣盛开，朱红点亮花心女子姣好的颜容，青丝垂落。青色绘出蜿蜒缠绕的藤蔓。

他将画笔放下，支着头打量这副画，像是觉得还缺了些什么，思索片刻后，双指沾了沾白色颜料往其中一位女子眼睛划上一道白痕。

沉如绰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颜料，走到榻榻米上躺着出神。他抬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像是被那暖黄的顶灯灼伤。

他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的。”

书房里很安静，那本小王子只短暂的出现了一个夜晚便不知道到哪去了。他感觉这里安静得压抑，心跳越来越快，跳动得越来越沉重。他攥紧了衣领。

“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沉如绰如惊醒般猛然起身，急促地喘气。

“绰绰，你在里面吗？”

是云锦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地。

沉如绰走过去给他开了门，云锦忙凑过来，“抱歉啊，我来和你道歉，昨天是我不对弄乱了你的花园，我带你出去玩吧？”

被他藏在身后的橘猫从手掌里挤出一个脑袋，“抱歉抱歉，怪我没有先作自我介绍，吓到你了。我叫毛曈曈，因为一些原因灵魂困在了橘猫身体里。”清脆的少女声音里满含歉疚。

他们的声音落到沉如绰耳朵里像隔着一层水，他听见泡泡咕噜咕噜的声音。见沉如绰没反应，云锦一个滑跪抱住他的大腿，嗷嗷哭嚎，“我真的错啦！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球球你啦，外面可好玩了。”

橘猫在他身前举起两只猫爪合拢，向他作揖道歉，“球球你啦，给云锦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云锦单膝跪地撑起身子，用空出的那条腿扫过去踹了橘猫一下。

“怎么说话呢，你也犯错了，这也是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

橘猫被他扫到一旁，炸毛着冲向他，冲到一半停下来，忍住怒气，抱住沉如绰的另一条腿嗷嗷大哭，“球球你啦，也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他们的颜色太过明亮，沉如绰看见眼前模糊的色块一点点变得清晰，呈现出眼前一人一猫的景象。

他笑了笑，蹲下身和他们平视，摸了摸橘猫毛茸茸的脑袋，又捏了捏云锦的精灵耳。“没关系的，我没有生气。”

云锦惊喜地仰头看着他，一双精灵耳开心地不断抖动，他猛地跳起来，一只手抓住沉如绰，另一只手抓起橘猫扛在肩上。

“好耶！出发！gogogo！”云锦拉着他们一路飞奔，吸音地板都被他踏出了响亮的脚步声。

沉如绰其实不喜欢出门玩，不喜欢晒太阳。他最喜欢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最好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然后在昏黑的小房间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但白柏莹和白绮蓉总觉得这样不好，她们的房子里洒满了阳光，花园也一派生意盎然，她们想让阳光也照在沉如绰身上，他也是她们心爱的花。

于是她们给沉如绰留了方位最好的房间，清晨的阳光最先光临他的窗台，其次是他窗台上每天一换的鲜花。

橘猫的舌头耷拉在一旁翻起了白眼，它觉得自己的早餐快被颠出来了，又努力闭上嘴。那可不行，它的早餐可是美味的三文鱼。

云锦拉着他们踩上扶栏，一脚踏出腾空跃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沉如绰惊讶地睁大了眼，他竟然拉着他们从三楼跳了下去。

云锦兴奋地嗷呜一声，爬楼梯哪有踩栏杆来得快，风吹起他的银白长发，这感觉真是太爽了。有沉如绰在白昀冽肯定不会罚他的，他的开心更加毫无忌惮了。他决定以后踩扶栏都要拉上沉如绰一起。

一楼地面的人像感应到什么似地，甚至没有抬头就习惯性躲避绕开向四周散去。云锦抱起沉如绰，自己先稳稳落地，再把沉如绰轻轻放下。

只有橘猫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它四爪飞奔向垃圾桶，两爪扒着垃圾桶边缘，边哭边把今早的三文鱼全部吐了出来。

可恶的云锦！

随后它接过一个佣兵递来的纸巾，在佣兵同情的目光中擦了擦嘴角，又用另一张擦了擦眼泪。

云锦牵着沉如绰飞奔过来抓起橘猫，向大厅门奔跑，欢快的脚步声在大厅回响，佣兵为他推开两扇繁重漆黑的大门，阳光照进室内，云锦笑得开怀洒脱，沉如绰被他的笑容感染，不住扬起了嘴角。

站在二楼的白昀冽望着他们飞奔离去的身影，无声垂眸，随后转身回办公室。

踏出明暗分明的界线，晨光温暖地笼罩了他们，周围花香沁人，道路两侧种满了各式鲜花，顺着台阶走下去，宽阔平台中央喷泉吐出水波，向四周铺散，水珠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辉。

原来这座宫殿在一座悬空的孤岛上，站在岛的边缘往下望，城市依稀可见，高楼大厦渺小得像孩童的积木玩具。

“云锦，我们怎么下去？”沉如绰有点担心，云锦该不会直接拉着他们从这跳下去吧？这个高度他很难不会死。

“白昀冽还没和你介绍系统功能吗？他的精神病已经影响到脑子了吗？好吧他的脑子确实有问题。”他嘟嘟囔囔地骂白昀冽，拉起沉如绰的手腕处点了点。

一个电子面板弹出，“啰，这个就是。你看，第一页是你的道具，第二页是商城，第三页是联系人，怎么只加了个白昀冽，快快快把我也加上。”他点开自己的面板，手腕与沉如绰的手腕相碰，“来，点一下同意，然后把白昀冽删了。”

橘猫举起爪子，“我我我也要加好友。”

举起的爪子被云锦摁下，“你你你加什么好友，我是他独一无二有且仅有绝世无双的好朋友！”

橘猫用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看着他，一张小猫脸上写满了无语。“云锦，你多大了？”

云锦眨巴眼抬头望他，“我两百岁啦！还是个孩子呢！”

沉如绰默默和橘猫的爪子碰了下，加上了好友。精灵的寿命这么长的吗，活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傻傻的，好神奇的物种。

云锦愤愤地摘下路边的一朵花摧残，精灵耳郁闷得耷拉下来。

“我还没有介绍完呢，你哄哄我我就告诉你。”他把一朵花的花瓣都摘掉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花心。

沉如绰在他的身边蹲下来，“哄哄你。”

于是云锦一下凑过来，精灵耳立起不断抖动，他拉过沉如绰的手，“啰，第四页就是系统功能，还有很多没有解锁的，目前只有一个传送功能，保存了地址后就可以直接传送过去了。这上面已经有如绰和下面的梦中人市啦！”

沉如绰点点头，“谢谢你。宫殿为什么要建在悬空的岛上？”

橘猫走过来蹭蹭他的腿，伸了个懒腰，“宝，不是建在悬空的岛上哦，是白昀冽让地面上的宫殿悬空离地。那里现在还有个大坑呢。”

“每天想请如绰帮忙的人多得能把殿门踏破，白昀冽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就让宫殿升上了天空，只开放传送权限给如绰内部的人。”

“才不是呢！”云锦突然凑到沉如绰耳边，“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白昀冽憎恨人类，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他就想吐。”他指着倒下高低起伏的建筑，“而那里，密密麻麻的都是白昀冽讨厌的人类。”

沉如绰瞳孔放大，他掩盖似地笑笑，“我也是人类，他会讨厌我吗？”

云锦笑出了声，他捏了捏沉如绰的脸颊，“他才不会讨厌你，他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虽然没有我喜欢得多就是了。”

沉如绰和云锦碧绿的眼眸相对，他想起了蓝天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宫殿里阴沉的气氛完全不符。

“里面的那些呢？他们也不是人吗？”他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漆黑大门。

他觉得肩上一沉，橘猫跃上了他的肩头，舔着爪子上的毛，“常年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早已不能称之为人了。”

猫的嘴里发出了清脆的女声，旁边有个来历不清的精灵，黑色宫殿里还有活人吗？

沉如绰眯起了眼，白昀冽在身边养了一堆非人的生物，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接下来还想做什么？

一只软乎乎的猫爪按在了他的额头上，毛曈曈凑近他的脸，圆圆的眼睛映着透亮的光。“心事太重，伤心伤身。你刚来到这里，不信任遇见的任何一个人是情理之中的事。我看见了你的画，一副很美的双生花。”

“白昀冽和她们是同一类人。”